“小魚。小魚。小魚。”，？，是媽媽。，七歲的阮余走到媽**身邊，牽住了她的手，媽**手粗糙溫暖。，一只手牽著小阮余，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她的臉，為她打理了一下額前零亂的碎發(fā)。
“小魚，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給不了你好的生活，還讓你跟我一起承受那些不好的事。媽媽問你，你愿意跟媽媽一起走嗎?！?br>
小阮余聽著女人哽咽的聲音，伸出手為她抹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清脆，還帶著兒童的天真：“我愿意，小魚要永遠(yuǎn)永遠(yuǎn)和媽媽在一起?！?br>
女人牽著小阮余的手，走到了天臺邊緣，正值中午，她們奇怪的舉動早早的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有人報了警，沒多久**，消防車，救護(hù)車都來了，樓下聚集了很多人。

天臺，風(fēng)吹的呼呼作響，一名女**溫柔的安**女人的情緒：“姑娘，你冷靜一點(diǎn)，有什么事想不通，說出來，我們會幫你的?！?br>
女人抱著小阮余，警惕的看著她們，聲音哽咽：“你們幫不了，誰都幫不了，誰都救不了我們?！?br>
女人一邊說，眼淚一邊止不住的往下流，“你們都是蛇鼠一窩，一群市儈的人，誰有錢就幫誰，誰有勢就幫誰，而我們只能苦苦哀求那些施暴者放過我們，究竟誰才是受害者，你們從來不去查證?！?br>
女**知道是女人情緒失控了，瞟了一眼她懷中的孩子，想了想說道：“想想你的孩子，她還這么小，你忍心帶著她跟你一起去送死，她還沒好好體會這個世界的美好，她還沒體驗(yàn)過校園生活，她還沒感受過愛情的甜蜜，你真的忍心嘛?！?br>
女人看著懷中小阮余望著自已童真的眼神，扎著兩個雙馬尾，她舍不得帶著她一起，可如果她走了，一個小姑娘怎么生活，她沒有親人，舉步維艱，還不如跟著自已走了，反倒一身輕。

女**耐心的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孩子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請不要為了傷害你的人，而放棄原本該屬于你的美好生活?！?br>
樓下聚結(jié)著很多吃瓜群眾，人山人海，消防車和救護(hù)車來的晚了一點(diǎn)，根本進(jìn)不去，**在一旁疏散著交通。

今天是陰天，刮著點(diǎn)小風(fēng)。恰好這是棟樓居民樓，七層的小破樓，一有點(diǎn)什么事兒，一棟樓都知道，剛剛吃過午飯 遛彎的人看到這事一說，沒一會兒就有好幾個看熱鬧的人往天臺上跑，有人從窗戶那伸頭往外看，嘰嘰喳喳，好熱鬧。

“咋還不跳??！”瘦小伙兒撓了撓頭說。

另一個打扮的流里流氣的小伙說：“估計(jì)又是鬧著玩的，沒意思。”

天臺上，三名**有些敷衍的阻攔著想要看熱鬧而往上湊的人群。

“請無關(guān)人員趕緊離開，請配合工作?！?br>
一個湊熱鬧的小年輕說：“我們是這棟樓的居民，這個天臺我們也可以上來啊，怎么算無關(guān)人員嘞?！?br>
其中一名**只能無奈的說：“麻煩你們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們沒有發(fā)出聲音，就只是講話而已啊，聊聊天嘛?！币粋€中年男人說道。

男人剛說完，旁邊的一個女人拿手拍了一下男子的頭，男子畏畏縮縮的站女人后面去了。

另一個女人左瞅右瞅，腦瓜子一轉(zhuǎn)操著一口方言說：“這個人，我知道，我親戚家鄰居 。未婚先孕，聽說是干那個的，不干不凈的，還被抓進(jìn)去過，好丟人哦。她爹媽都嫌她不干凈，不認(rèn)她了?！?br>
她一說完，立馬就有人接話：“那她搞這一出，是不是上一單，雇主沒給錢，所以……”

有幾個人發(fā)出認(rèn)同的聲音，起哄聲，嘲笑聲嘰嘰喳喳的。

女**嚴(yán)聲厲斥：“小張，無關(guān)人員不得入內(nèi)，忘了?！?br>
小張聲音弱弱的說：“人太多，我們?nèi)酥荒軘r到這兒了，總不能全抓了?！?br>
女**嚴(yán)厲的看了他一眼，對著那些人說：“再不走，全都抓起來，就說擾亂秩序，影響辦案，他們不敢，但我敢?！?br>
人群一哄而散，女**看著情緒再度波動的女人，立馬又說：“相信我，我會幫你的。不是所有人都不敢去做這件事，就像長在一棵蘋果樹上的蘋果，它也有好有壞，人也是有善有惡?！?br>
女人神色動搖了幾分，看著懷中孩子，她湊近孩子耳邊說：“小魚，替媽媽好好活著，看著肖郅繩之以法的那天，好不好?！?br>
小阮余乖巧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女人看后望著女**安心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嘛?！?br>
“林芷，我的名字?！迸?*鄭重的說。

“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替我照顧一下我的女兒，林警官?！迸苏f完，將小阮余放在一旁，用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媽媽會保佑你的，愿我的小魚自由，平安?！?br>
女人話音一落，便直直的往后一仰，秀發(fā)被狂風(fēng)吹起，白裙搖曳，如同一只破碎的白鴿，飛向了只屬于她的自由。那一刻，脊梁破碎的聲音，就像是在告知所有人，背負(fù)在她身上的枷鎖碎了。

小阮余呆愣的抬起頭，只看見女人滿臉笑意，離她越來越遠(yuǎn)。不自覺的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裙，卻只是撲了個空，然而身子卻隨著動作往前倒，林芷動作迅猛的向前將小阮余抱了一下來。

林芷身體顫抖，眼神痛苦，手卻輕輕的**著小阮余的背，溫柔的安**她。

小阮余抓著林芷的衣服，眼淚縈繞在了眼眶中，聲音微弱帶著哭腔：“媽媽，媽媽，媽媽，去找媽媽?！?br>
感受著懷中的掙扎，林芷只能安撫的說：“沒事的，我?guī)闳フ覌寢專規(guī)闳フ覌寢?。?br>
隨后林芷轉(zhuǎn)頭看向另外三名**，嚴(yán)聲說：“下去疏散群眾，還站在這里干嘛，不要覺得自已是從上面下來鍍金的就可以這樣肆意散漫，還不趕緊下去?！?br>
幾人先后下樓，樓下圍觀的人散了不少，有些膽子大的還湊的近了些，拿開手機(jī)開啟了直播，原本拉起的警戒線東倒西歪。剛剛趕到的兩名輔警帶著兩名消防員正在疏散人群，這邊路窄，太大的車不好進(jìn)來，消防車只能繞路，救護(hù)車進(jìn)來被人群堵在了邊緣。

醫(yī)護(hù)人員趕忙下車，著急的跑過去查看起了女人的傷勢。

一名中年男醫(yī)生眉頭緊鎖，手上的動作一點(diǎn)也不停息的說：“全身多處骨折，肋骨刺穿心臟，顱內(nèi)出血，腦干損傷嚴(yán)重，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沒救了。”

兩名男醫(yī)護(hù)將女人的**抬到擔(dān)架上，一名女醫(yī)護(hù)為女人蓋上白布，宣告著這場鬧劇的結(jié)束。

林芷抱著小阮余站在人群邊緣，擁擠的，喧囂的，吵鬧的，亂成一團(tuán)。小阮余已經(jīng)哭暈了，只能安靜的蜷縮在她的懷里。林芷看著自已身上的一身制服，她有那么一瞬間動搖了她忠于**，忠于人民，忠于法律的信念。

**培養(yǎng)出了狡詐的豺狼，人民誕生出兇殘的虎豹，法律之下是無數(shù)無辜之人的血肉。

不，是這座城被吃著俸祿的**，展露出的貪婪污染了，百姓們在一次次的壓榨中已經(jīng)失去了人性的善，只剩下麻木的自娛自樂。

林芷看著自已胸前的徽章，懷中幼小的孩童，面前吵鬧的人群，蓋上白布的女人。在成為一名人***時所發(fā)下的誓言，此刻震耳欲聾，她見證了底層人民的不幸和痛苦，這一刻她想救這個城市。

**局中林芷提出想要收養(yǎng)小阮余，一名老**沉聲道：“不行，她還有直系親屬，你再喜歡這個孩子，你也不能收養(yǎng)?！?br>
林芷沉默了一下，又說：“他們連自已的親生女兒都可以拋棄，這個孩子，你們怎么指望他們會善待她，都通知他們快兩天了，還沒有來。讓我收養(yǎng)她，為什么不可以。”

“你是**，不是**?！崩?*用手重重的敲在桌子上，試圖用這種方式讓林芷想起自已的身份。

話落，走進(jìn)來一對四五十歲的夫妻，兩人互相攙扶著進(jìn)來，那中年女人說道：“**同志，我來接我外孫回家?！?br>
老**上下打量一番說道：“***拿出來，確認(rèn)一下身份?！?br>
中年男人從衣服的內(nèi)夾袋中摸出一個舊舊的錢包，拿出里面保護(hù)的嶄新的***，粗糙的手將***遞了過來，老**一查，是真的外公，隨手將***遞了回去，中年男人雙手接過，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老**使了個眼色，林芷反抗無果，也只能無可奈何的從里面，將小阮余牽了出來。小阮余泛紅的雙眼平靜的看著面前陌生的兩個中年人，抬頭望著林芷，眼眶泛紅，拉著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但語氣卻十分平靜：“姐姐，連你也要拋下我一個人嘛?！?br>
林芷半跪在地上，抱了一下小阮余，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溫聲安撫：“沒有，她們是你的外公外婆，你先和他們回家。別怕，等我想到辦法，一定將你接過來?！?br>
“外孫，快來外婆這里。”中年女人溫柔的說道。

小阮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離別，然后轉(zhuǎn)身慢步向前走；走到一半，小阮余又轉(zhuǎn)身看了一眼林芷，眼中滿是不舍；最終他還是只能朝著那中年女人走去，牽著中年女人的手快走出門口時，她再一次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林芷，眼神少了些悲傷，更多的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他們帶著阮余剛回到家，就露出了他們原本丑惡的嘴臉，他們把她鎖進(jìn)了房間里，也沒說給口飯吃，就在外面開始討論起了她的**價。

“這女娃子不值錢啊。”

“有的賺就行?！?br>
“我聽說，有些大人物最喜歡這種小女孩，你說……”

“你又不認(rèn)識?！?br>
“哪里不認(rèn)識，有個現(xiàn)成的人物啊…”

“你是說…”

……

房間很小，有個窗戶，有點(diǎn)高，要站在其他東西上才能夠的著。小阮余將被子，枕頭高高疊起，在上面放上幾本帶著厚厚灰塵的書，腳踩在上面，踮起腳尖，剛好可以碰到窗戶，輕輕推了一下，是開的。

凌晨一兩點(diǎn)，夜深人靜，星光璀璨，窗戶被輕輕推開，小阮余，雙手用力一撐，靈活的翻上了窗臺，兩層樓，不高，但對于她來說致命。

旁邊有個黑色管子，順著管子可以直達(dá)地面，她拉動繩子，把枕頭提了上來，把枕頭往管子上一圍，抱住枕頭“嗖”的一下滑到地上。

小阮余四處看了一下，四周都霧蒙蒙的，連月光都照不清這小巷里的路，顧不得身上的擦傷，只能鼓著一口氣，隨意往其中一個巷口走去，背影孤單而又落寞。

滿天星河璀璨，卻連月光也未曾施舍給這個可憐的孩子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