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起床鈴在宿舍里回蕩。楊卜武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他整夜都睡得斷斷續(xù)續(xù)，夢里全是父親佝僂的背影和母親期盼的眼神?！岸计饋砹?！”線長粗啞的嗓音在走廊里響起，“今天任務重，七點準時開工！”，洗漱間很快擠滿了人。楊卜武默默排在隊伍末尾，看著鏡子里自已眼下的烏青，輕輕嘆了口氣?！奥犝f今天就要公布名單了。”前面的李大明轉過頭，壓低聲音說。，沒有接話。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試圖驅(qū)散心頭的陰霾。，流水線準時啟動。熟悉的轟鳴聲再次充斥車間，傳送帶開始運轉，一塊塊手機主板緩緩流過。楊卜武戴上防靜電手環(huán)，拿起電批，開始了重復了無數(shù)遍的工作?！拔宋宋?..”電批在他手中穩(wěn)定地運轉，一顆顆螺絲被精準地鎖進主板。他的動作流暢而熟練，幾乎成了條件反射。，一切都顯得不太對勁。
上午九點十分，他剛剛鎖完一塊主板的螺絲，傳送帶突然卡頓了一下。本該流向下一工序的主板停在了他面前，后面的主板接二連三地撞了上來。

“怎么回事？”線長快步走過來，臉色陰沉。

維修工檢查后報告：“傳送帶電機過熱，需要冷卻十分鐘?！?br>
工友們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趁機活動酸痛的手腕。楊卜武卻盯著那堆撞在一起的主板，心頭掠過一絲不安。按照廠里的規(guī)定，這種事故是要追究責任的，特別是當值操作工。

“剛才誰在這個工位？”線長果然開始**。

楊卜武剛要舉手，維修工突然叫道：“不是操作問題！是電機老化了，你看這軸承都磨損了?！?br>
線長湊過去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修！”

楊卜武悄悄松了口氣。這應該是今天的第一次幸運觸發(fā)，他想。

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十點過后，他手中的電批突然發(fā)出異常的噪音，隨后徹底停止了運轉。

“又怎么了？”線長的聲音已經(jīng)帶著怒意。

楊卜武舉起壞掉的電批：“工具故障?！?br>
工具***很快送來替換的電批，但效率已經(jīng)受到影響。線長盯著楊卜武看了幾秒，似乎在計算因此造成的損失。

就在這時，車間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一個工位的設備冒起了黑煙，整個車間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線長罵罵咧咧地跑向事發(fā)地點，暫時忘記了楊卜武這邊的故障。

第二次幸運，楊卜武在心里默數(shù)。

午休時，他幾乎沒什么胃口。李大明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到了，下午三點，各部門主管要去開會，估計就是確定最終名單?！?br>
楊卜武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這么快？”

“聽說老板昨晚從**飛過來了，親自督辦裁員事宜?！?br>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各懷心事。

下午開工后，楊卜武努力集中精神，但內(nèi)心的焦慮讓他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一點四十分，他鎖完一塊主板的螺絲后，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成品，突然發(fā)現(xiàn)有一顆螺絲歪了。

這是嚴重失誤，如果流入下一工序，整塊主板都可能報廢。他急忙取出工具準備返工，卻發(fā)現(xiàn)那顆歪掉的螺絲不知何時已經(jīng)自已松動脫落，掉進了回收槽。

他愣了片刻，確認主板完好無損后，才悄悄松了口氣。這應該是第三次了。

兩點半，流水線再次出現(xiàn)異常。這一次是質(zhì)檢環(huán)節(jié)的儀器突然失靈，導致整條生產(chǎn)線不得不暫停。工人們聚集在一起低聲議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我看這是要出大事啊?！币粋€老工人搖著頭說。

楊卜武靠在墻邊，感覺心跳得厲害。今天的異常未免太多了些，而且似乎都圍繞著他所在的工段發(fā)生。

三點整，各生產(chǎn)線的主管果然陸續(xù)離開車間，前往辦公樓開會。線長臨走前特意交代：“都給我老實點，別出岔子！”

然而主管們剛走不到十分鐘，楊卜武工位上的照明燈突然閃爍起來，隨后“啪”的一聲熄滅了。雖然車間的整體照明還在，但他工位這一片卻陷入了昏暗。

“怎么又是你這里出問題？”**負責的副組長皺著眉頭走過來。

楊卜武無奈地攤手：“燈自已壞的?！?br>
電工趕來檢修，發(fā)現(xiàn)是線路老化導致短路。在更換線路的過程中，整條流水線不得不再次停擺。

**次幸運，楊卜武默默計算著。今天的異常事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四次，每次都恰好讓他避免了可能的責任事故。

下午四點，主管們陸續(xù)回到車間。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線長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徑直走向車間的公告欄。

工人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在那個薄薄的文件夾上。整個車間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機器低沉的嗡鳴。

線長清了清嗓子，打開文件夾：“下面念到名字的同事，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人事部**手續(xù)?！?br>
楊卜武感覺自已的手心在冒汗。他緊緊握住電批，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張三、李四、王五...”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每個被點到名字的工人都低下了頭，有人開始小聲啜泣。

楊卜武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劉明、趙強。”線長合上文件夾，“以上人員，明天準時到人事部?！?br>
名單念完了。

楊卜武愣在原地。沒有他的名字？這怎么可能？

他看向?qū)γ娴睦畲竺鳎瑢Ψ揭猜冻隽瞬豢伤甲h的表情。按照之前的傳言，他們這條線至少要裁掉五個人，而他是工齡較短的那一批。

線長掃視了一圈車間，目光在楊卜武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大聲道：“其他人繼續(xù)工作！都別愣著！”

流水線再次啟動，但氣氛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留下的工人既感到慶幸，又為被裁的工友難過，整個車間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楊卜武機械地操作著電批，腦子里卻亂成一團。他居然沒有被裁員？這是今天的第五次幸運嗎？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手中的電批突然打滑，眼看就要劃傷主板表面——這是最嚴重的操作失誤之一，一旦發(fā)生，不僅會被扣工資，還可能被立即辭退。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車間頂棚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臺中央空調(diào)的室外機零件墜落，正好砸在流水線的緊急停止按鈕上。

“嗶——”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整條流水線應聲而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吸引，沒人注意到楊卜武剛才的失誤。

維修工和主管們迅速圍攏到事故現(xiàn)場，檢查損失情況。楊卜武悄悄放下電批，發(fā)現(xiàn)自已手心全是冷汗。

這是第六次了，他心想。

下班鈴響起時，楊卜武還處在恍惚狀態(tài)。一天之內(nèi)連續(xù)六次化險為夷，這是他獲得這種能力以來從未有過的情況。

“你小子運氣真好?！崩畲竺饕贿厯Q衣服一邊說，“我聽說原本名單上有你的，但線長說你雖然工齡短，但從來沒出過差錯，就把你留下了?！?br>
楊卜武勉強笑了笑，心里卻明白事情沒那么簡單。

走出廠門時，夕陽的余暉灑在臉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工作了三年的工廠，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今天的幸運，或許只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等待他的又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