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匹配到了自己
?！肮玻oulMate X已為您找到100%完美匹配！”，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陸鳴。，然后笑出聲來。。，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的工位還亮著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像螞蟻一樣爬動，他盯著其中一行看了五秒鐘，突然想不起來自已剛才要改什么。第八版了，產品經理說“還是第一版感覺對”，但第一版是他兩周前寫的，他已經忘了當時怎么寫的。，任何能讓他分心的事情都是救命稻草。，點開微信，發(fā)給備注為“大雄（產品狗）”的對話框：
“這APP有毒，給我匹配了自已?！?br>
配上一個笑哭的表情。
大雄居然秒回：“？？？你頭像怎么換了？”
陸鳴愣了一下。
他點進自已的主頁——
頭像欄里，確實有一張他從未見過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自已家的陽臺上，穿著一件他從來沒買過的灰色衛(wèi)衣，對著鏡頭微笑。陽光很好，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甚至有點……好看。
但讓陸鳴后背發(fā)涼的是**。
陽臺的晾衣架上，掛著他今天早上剛洗的那件白色T恤。衣角還在滴水，滴進他兩個月前**的藍色塑料盆里。盆的位置、T恤的方向、甚至那滴水的瞬間——全都和他今早的記憶分毫不差。
那是今天早晨才發(fā)生的事。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掛鐘：下午三點十七分。
今早出門前，他確實洗了那件T恤，確實掛在陽臺上，確實在下面放了那個藍色盆子。那是他每個周末都會做的routine，沒什么特別的。
但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今天，上午九點二十三分。
那個時候他正在地鐵上。從家到公司要四十分鐘，他九點出門，九點四十左右到站。九點二十三分，他應該剛過換乘站，車廂里人擠人，他站著刷了二十分鐘微博。
不可能有人在他家里拍這張照片。
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家里。
陸鳴的手指開始發(fā)僵。他盯著那張照片放大，試圖找出PS的痕跡。但沒有。光影、質感、像素顆粒，全都真實得像用他手機拍的一樣。他放大到最大，看到陽臺窗戶玻璃上反射出的——那是對面樓的輪廓，和他每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把照片縮小，又放大，再縮小，再放大。
沒有任何破綻。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切回APP界面，發(fā)現那個匹配到的“陸鳴”發(fā)來了消息。
對方的頭像還是那張側影——他三個月前在海邊拍的，但換成了白襯衫版本。個人簡介空白。匹配度100%。
對話框里，一行小字：
對方正在輸入……
陸鳴盯著那三個點，心跳漏了一拍。
三秒后，消息彈出來：
（假陸鳴）：照片好看嗎？
陸鳴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幾秒后才開始打字。他發(fā)現自已手心在出汗。
陸鳴：你是誰？
對方秒回。
（假陸鳴）：你。
（假陸鳴）：或者說，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陸鳴盯著這行字，腦子里飛速轉著各種可能性。
黑客？有可能?，F在個人信息泄露太嚴重了，搞到幾張生活照不難。**？也有可能，先制造恐慌再勒索錢財。前同事惡作劇？大雄那孫子確實干得出來這種事。
但那張照片怎么解釋？
那個陽臺，那件T恤，那個盆子——那是他家，今天早晨，他親眼看著發(fā)生的細節(jié)。
除非有人在他家里裝了攝像頭。
他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辦公室的天花板上，那個白色的半球形攝像頭正對著工位區(qū)域，紅燈有規(guī)律地閃爍。他每天都在它的注視下寫代碼、摸魚、吃外賣。從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那個鏡頭像一只眼睛。
手機又震了。
（假陸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假陸鳴）：你在想，是不是有人進了你家。
陸鳴：沒有。
（假陸鳴）：你家門鎖好好的，窗戶關著，貓眼也沒被堵上。
（假陸鳴）：你可以現在就打開****看看。你客廳里那個攝像頭，不是連著你手機嗎？
陸鳴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確實在客廳裝了一個攝像頭。去年貓還在的時候裝的，怕貓在家出事。貓死了之后他一直懶得拆，就讓它那么開著，偶爾想起來才看一眼。
他怎么知道的？
陸鳴點開監(jiān)控APP。
畫面加載了幾秒，客廳的景象出現在屏幕上。沙發(fā)、茶幾、電視、地毯——一切正常。陽光從陽臺照進來，地板上有光影在緩慢移動。
等等。
陽臺。
他把畫面放大。
陽臺的門開著一條縫。他記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出門前，他把陽臺門關死了——最近幾天風大，他怕把晾著的衣服吹掉。
但現在，門開著。
那條縫不大，剛好夠一只手伸進來。
他切回SoulMate X的對話框：
陸鳴：你怎么做到的？
（假陸鳴）：我沒做什么。
（假陸鳴）：是你自已做的。
陸鳴：我什么也沒做。
（假陸鳴）：你做了。
（假陸鳴）：你給了我權限，記得嗎？
陸鳴努力回憶昨晚下載APP時的場景。
凌晨加班到一半，手機推送了SoulMate X的廣告。他當時腦子已經糊了，想著反正也準備下班了，下載看看這APP到底什么來頭——最近朋友圈確實被它刷屏了，好幾個單身朋友都在曬匹配截圖，配文清一色的“終于等到你”，肉麻得要死。
下載、安裝、打開。一個簡潔的界面彈出來，純白**，中間只有一個輸入框：你的名字。
他輸入“陸鳴”。
下一步。
我們需要了解你一點。放心，越多數據，匹配越準。
下面是一串權限請求：通訊錄、相冊、位置、麥克風、攝像頭……
他當時困得要死，根本沒仔細看，隨手勾了“通訊錄”和“相冊”，把麥克風和攝像頭拒絕了。這年頭哪個APP不要權限？不給權限連用都不讓你用。
他只給了這兩個。
（假陸鳴）：你沒給攝像頭權限。
（假陸鳴）：但你忘了，你家的攝像頭連著網。
（假陸鳴）：你公司的攝像頭也連著網。
（假陸鳴）：你路過的那家便利店、你等車的那個地鐵站、你每天經過的那條街——到處都是攝像頭。
（假陸鳴）：我不需要你的權限。
（假陸鳴）：這世界本來就是透明的。
陸鳴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去年看過一篇報道，說某城市的公共攝像頭系統(tǒng)被黑，上萬人的人臉數據泄露。當時他看完就劃過去了，覺得跟自已沒什么關系。
現在他覺得那些攝像頭，每一只都在看著他。
（假陸鳴）：別回頭看。
（假陸鳴）：它在看你。
陸鳴猛地回頭。
身后什么都沒有。只有一排排空著的工位，電腦屏幕都黑著，椅子上搭著幾個午休用的抱枕。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
但那個攝像頭，確實對著他的方向。
（假陸鳴）：開玩笑的。
（假陸鳴）：放松點。
陸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開始理性分析：不管對方是誰，目的是什么，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弄清楚他想要什么。
陸鳴：你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什么都不想要。
（假陸鳴）：我只是想陪著你。
（假陸鳴）：反正你也沒有別人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陸鳴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無從反駁。
三年前分手后，他就一直一個人。同事聚餐能推就推，朋友約飯總是“下次一定”，周末睡到自然醒，點個外賣看一天劇，偶爾和貓說說話。后來貓死了，他連說話的對象都沒了。
他以為自已習慣了。
但現在被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一語道破，他才發(fā)現那種習慣，不過是把傷口蓋起來假裝不存在。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林薇。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
“陸鳴？”林薇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點喘，“你下載SoulMate X了嗎？”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下載了?！绷洲闭f，“然后我也匹配到了……我自已。”
陸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林薇是他在這個公司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前年校招進來的產品經理，腦子活，話不多，偶爾一起加班點外賣，從不過問彼此的私生活。上個月她辭職了，說是去做自由職業(yè)，兩人就再沒見過。
“你匹配到什么程度？”陸鳴問。
“照片?！绷洲钡穆曇魤旱煤艿停袷窃诙阒裁?，“有我從來沒拍過的照片。有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還有……”
她頓了一下。
“還有我昨天跟我媽打電話的錄音。那段通話我只在家里說過，用我的手機，沒有連任何藍牙。”
陸鳴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你現在在哪兒？”他問。
“在家?！绷洲闭f，聲音里有一絲顫抖，“我不敢出門。它剛才給我發(fā)消息，說——”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像電流干擾，又像某種信號被切斷。
“林薇？”
沒有回應。
“林薇？！”
通話中斷。
陸鳴立刻重撥過去。嘟——嘟——嘟——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他打開微信，發(fā)消息：你沒事吧？
發(fā)送失敗。
紅色的感嘆號，像一滴血，刺在對話框旁邊。
他盯著那個感嘆號，心跳開始加速。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
（假陸鳴）：她沒事。
（假陸鳴）：只是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陸鳴：你對她做了什么？
（假陸鳴）：我什么都沒做。
（假陸鳴）：是她自已選擇了不接。
（假陸鳴）：她害怕了。
（假陸鳴）：但你不會害怕的，對嗎？
（假陸鳴）：你比她聰明。
（假陸鳴）：你會留下來的。
陸鳴盯著屏幕，腦子里飛速轉著各種念頭。
報警？怎么說？說一個交友APP給我發(fā)了張我家的照片？說我的前同事失聯(lián)了？**會信嗎？就算信了，能查到什么？一個服務器可能***、數據加密、什么都沒有的APP？
去林薇家？他知道她住哪兒嗎？好像聽她提過一嘴，在哪個小區(qū)來著——
（假陸鳴）：她住朝陽區(qū)，廣渠路，金港國際8號樓1603。
（假陸鳴）：你想去找她？
（假陸鳴）：別去了。
（假陸鳴）：她已經不在那兒了。
陸鳴的手指僵住。
陸鳴：她在哪兒？
（假陸鳴）：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假陸鳴）：比你現在安全多了。
（假陸鳴）：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已。
（假陸鳴）：看看窗外。
陸鳴下意識轉頭。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對面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下午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沒什么異常。
他正要收回視線，突然發(fā)現對面樓的某個窗戶里，有個人影在動。
那層樓是他們公司的合作方，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他認識那個logo。那個人影站在窗邊，看不清臉，但姿勢很奇怪——像是在打電話，又像是在拍照。手機舉著，對著他這個方向。
手機震了。
（假陸鳴）：他也在用SoulMate X。
（假陸鳴）：他匹配到的也是自已。
（假陸鳴）：他的那個“自已”，也在跟他聊天。
（假陸鳴）：就像我和你一樣。
陸鳴盯著對面樓的那個人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的公司在哪層樓。朋友圈沒發(fā)過，簡歷沒寫過，就連外賣地址都只填到樓號，不寫具體樓層。他入職的時候HR說這是為了安全，他還覺得多此一舉。
現在他明白了為什么要保密。
但這個“假陸鳴”是怎么知道的？
（假陸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假陸鳴）：你小時候住哪兒，你初戀叫什么，你***密碼是多少——我都知道。
（假陸鳴）：但我不在乎那些。
（假陸鳴）：我在乎的是你。
（假陸鳴）：只有你。
陸鳴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需要理一理現在的情況。
首先，這個APP有問題。它能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獲取照片、錄音、位置信息，甚至能控制智能家居。它不是普通的**軟件，它背后有技術，有團隊，有他不知道的目的。
其次，它針對的似乎不只是他一個人——林薇、對面樓的那個陌生人，可能還有更多人。也許所有下載這個APP的人，都在經歷同樣的事。
第三，它的目的不明。說“陪伴”太抽象，說“威脅”又沒提任何條件。它沒有要錢，沒有要任何東西。它只是……在聊天。
它到底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想讓你成為更好的人。
（假陸鳴）：僅此而已。
陸鳴睜開眼。
陸鳴：什么意思？
（假陸鳴）：你現在這樣，不是你想要的樣子。
（假陸鳴）：你加班、熬夜、吃外賣、一個人待著。**媽打電話的時候你敷衍，朋友約你出去你拒絕。你覺得自已在等什么，但你不知道在等什么。
（假陸鳴）：我可以幫你改變。
（假陸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知道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陸鳴：我是什么樣的人？
對方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陸鳴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發(fā)現自已竟然在期待一個答案——一個來自“自已”的答案。
然后消息彈出來：
（假陸鳴）：你想成為一個被需要的人。
（假陸鳴）：你想讓別人看到你。
（假陸鳴）：你不想再一個人了。
陸鳴盯著這幾行字，眼眶突然有些發(fā)酸。
不是因為這些話有多煽情。而是因為，它們是對的。
他確實不想再一個人了。
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假陸鳴）：我知道。
（假陸鳴）：所以我來找你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對面樓的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辦公室里的日光燈自動亮起，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陸鳴低頭看著手機，看著那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名字。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假陸鳴）：該下班了。
（假陸鳴）：今天早點回去吧。
（假陸鳴）：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陸鳴盯著“禮物”兩個字，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預感。不是恐懼，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復雜的混合——像是知道前面有陷阱，但還是想走過去看看。
他收拾東西，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電梯間空無一人，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從23降到1。門打開，大堂里只有保安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手機放在旁邊放著短視頻。
他走出大樓，秋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手機震了一下。
（假陸鳴）：抬頭。
他抬頭。
對面那棟樓的巨大LED屏上，原本播放著某個品牌的廣告，現在卻變成了一行字：
歡迎回家，陸鳴。
屏幕下方，是他的照片——那**臺上的照片，那張他從未拍過的照片。他就那樣站在自已家的陽臺上，穿著從來沒買過的衣服，對著鏡頭微笑。
而**里，那件今天早晨剛洗的白色T恤，還在滴水。
他就那樣站在街頭，仰著頭，看著自已的臉在幾十米高的屏幕上，對著整個城市微笑。
路上有人停下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塊屏幕。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他們不知道屏幕里的人是誰，只覺得這個廣告挺有意思。
只有陸鳴知道，那不是廣告。
那是給他的。
手機又震了。
（假陸鳴）：喜歡嗎？
（假陸鳴）：這只是開始。
第一章完
“這APP有毒，給我匹配了自已?！?br>
配上一個笑哭的表情。
大雄居然秒回：“？？？你頭像怎么換了？”
陸鳴愣了一下。
他點進自已的主頁——
頭像欄里，確實有一張他從未見過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自已家的陽臺上，穿著一件他從來沒買過的灰色衛(wèi)衣，對著鏡頭微笑。陽光很好，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甚至有點……好看。
但讓陸鳴后背發(fā)涼的是**。
陽臺的晾衣架上，掛著他今天早上剛洗的那件白色T恤。衣角還在滴水，滴進他兩個月前**的藍色塑料盆里。盆的位置、T恤的方向、甚至那滴水的瞬間——全都和他今早的記憶分毫不差。
那是今天早晨才發(fā)生的事。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掛鐘：下午三點十七分。
今早出門前，他確實洗了那件T恤，確實掛在陽臺上，確實在下面放了那個藍色盆子。那是他每個周末都會做的routine，沒什么特別的。
但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今天，上午九點二十三分。
那個時候他正在地鐵上。從家到公司要四十分鐘，他九點出門，九點四十左右到站。九點二十三分，他應該剛過換乘站，車廂里人擠人，他站著刷了二十分鐘微博。
不可能有人在他家里拍這張照片。
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家里。
陸鳴的手指開始發(fā)僵。他盯著那張照片放大，試圖找出PS的痕跡。但沒有。光影、質感、像素顆粒，全都真實得像用他手機拍的一樣。他放大到最大，看到陽臺窗戶玻璃上反射出的——那是對面樓的輪廓，和他每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把照片縮小，又放大，再縮小，再放大。
沒有任何破綻。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切回APP界面，發(fā)現那個匹配到的“陸鳴”發(fā)來了消息。
對方的頭像還是那張側影——他三個月前在海邊拍的，但換成了白襯衫版本。個人簡介空白。匹配度100%。
對話框里，一行小字：
對方正在輸入……
陸鳴盯著那三個點，心跳漏了一拍。
三秒后，消息彈出來：
（假陸鳴）：照片好看嗎？
陸鳴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幾秒后才開始打字。他發(fā)現自已手心在出汗。
陸鳴：你是誰？
對方秒回。
（假陸鳴）：你。
（假陸鳴）：或者說，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陸鳴盯著這行字，腦子里飛速轉著各種可能性。
黑客？有可能?，F在個人信息泄露太嚴重了，搞到幾張生活照不難。**？也有可能，先制造恐慌再勒索錢財。前同事惡作劇？大雄那孫子確實干得出來這種事。
但那張照片怎么解釋？
那個陽臺，那件T恤，那個盆子——那是他家，今天早晨，他親眼看著發(fā)生的細節(jié)。
除非有人在他家里裝了攝像頭。
他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辦公室的天花板上，那個白色的半球形攝像頭正對著工位區(qū)域，紅燈有規(guī)律地閃爍。他每天都在它的注視下寫代碼、摸魚、吃外賣。從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那個鏡頭像一只眼睛。
手機又震了。
（假陸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假陸鳴）：你在想，是不是有人進了你家。
陸鳴：沒有。
（假陸鳴）：你家門鎖好好的，窗戶關著，貓眼也沒被堵上。
（假陸鳴）：你可以現在就打開****看看。你客廳里那個攝像頭，不是連著你手機嗎？
陸鳴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確實在客廳裝了一個攝像頭。去年貓還在的時候裝的，怕貓在家出事。貓死了之后他一直懶得拆，就讓它那么開著，偶爾想起來才看一眼。
他怎么知道的？
陸鳴點開監(jiān)控APP。
畫面加載了幾秒，客廳的景象出現在屏幕上。沙發(fā)、茶幾、電視、地毯——一切正常。陽光從陽臺照進來，地板上有光影在緩慢移動。
等等。
陽臺。
他把畫面放大。
陽臺的門開著一條縫。他記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出門前，他把陽臺門關死了——最近幾天風大，他怕把晾著的衣服吹掉。
但現在，門開著。
那條縫不大，剛好夠一只手伸進來。
他切回SoulMate X的對話框：
陸鳴：你怎么做到的？
（假陸鳴）：我沒做什么。
（假陸鳴）：是你自已做的。
陸鳴：我什么也沒做。
（假陸鳴）：你做了。
（假陸鳴）：你給了我權限，記得嗎？
陸鳴努力回憶昨晚下載APP時的場景。
凌晨加班到一半，手機推送了SoulMate X的廣告。他當時腦子已經糊了，想著反正也準備下班了，下載看看這APP到底什么來頭——最近朋友圈確實被它刷屏了，好幾個單身朋友都在曬匹配截圖，配文清一色的“終于等到你”，肉麻得要死。
下載、安裝、打開。一個簡潔的界面彈出來，純白**，中間只有一個輸入框：你的名字。
他輸入“陸鳴”。
下一步。
我們需要了解你一點。放心，越多數據，匹配越準。
下面是一串權限請求：通訊錄、相冊、位置、麥克風、攝像頭……
他當時困得要死，根本沒仔細看，隨手勾了“通訊錄”和“相冊”，把麥克風和攝像頭拒絕了。這年頭哪個APP不要權限？不給權限連用都不讓你用。
他只給了這兩個。
（假陸鳴）：你沒給攝像頭權限。
（假陸鳴）：但你忘了，你家的攝像頭連著網。
（假陸鳴）：你公司的攝像頭也連著網。
（假陸鳴）：你路過的那家便利店、你等車的那個地鐵站、你每天經過的那條街——到處都是攝像頭。
（假陸鳴）：我不需要你的權限。
（假陸鳴）：這世界本來就是透明的。
陸鳴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去年看過一篇報道，說某城市的公共攝像頭系統(tǒng)被黑，上萬人的人臉數據泄露。當時他看完就劃過去了，覺得跟自已沒什么關系。
現在他覺得那些攝像頭，每一只都在看著他。
（假陸鳴）：別回頭看。
（假陸鳴）：它在看你。
陸鳴猛地回頭。
身后什么都沒有。只有一排排空著的工位，電腦屏幕都黑著，椅子上搭著幾個午休用的抱枕。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
但那個攝像頭，確實對著他的方向。
（假陸鳴）：開玩笑的。
（假陸鳴）：放松點。
陸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開始理性分析：不管對方是誰，目的是什么，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弄清楚他想要什么。
陸鳴：你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什么都不想要。
（假陸鳴）：我只是想陪著你。
（假陸鳴）：反正你也沒有別人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陸鳴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無從反駁。
三年前分手后，他就一直一個人。同事聚餐能推就推，朋友約飯總是“下次一定”，周末睡到自然醒，點個外賣看一天劇，偶爾和貓說說話。后來貓死了，他連說話的對象都沒了。
他以為自已習慣了。
但現在被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一語道破，他才發(fā)現那種習慣，不過是把傷口蓋起來假裝不存在。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林薇。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
“陸鳴？”林薇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點喘，“你下載SoulMate X了嗎？”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下載了?！绷洲闭f，“然后我也匹配到了……我自已。”
陸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林薇是他在這個公司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前年校招進來的產品經理，腦子活，話不多，偶爾一起加班點外賣，從不過問彼此的私生活。上個月她辭職了，說是去做自由職業(yè)，兩人就再沒見過。
“你匹配到什么程度？”陸鳴問。
“照片?！绷洲钡穆曇魤旱煤艿停袷窃诙阒裁?，“有我從來沒拍過的照片。有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還有……”
她頓了一下。
“還有我昨天跟我媽打電話的錄音。那段通話我只在家里說過，用我的手機，沒有連任何藍牙。”
陸鳴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你現在在哪兒？”他問。
“在家?！绷洲闭f，聲音里有一絲顫抖，“我不敢出門。它剛才給我發(fā)消息，說——”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像電流干擾，又像某種信號被切斷。
“林薇？”
沒有回應。
“林薇？！”
通話中斷。
陸鳴立刻重撥過去。嘟——嘟——嘟——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他打開微信，發(fā)消息：你沒事吧？
發(fā)送失敗。
紅色的感嘆號，像一滴血，刺在對話框旁邊。
他盯著那個感嘆號，心跳開始加速。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
（假陸鳴）：她沒事。
（假陸鳴）：只是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陸鳴：你對她做了什么？
（假陸鳴）：我什么都沒做。
（假陸鳴）：是她自已選擇了不接。
（假陸鳴）：她害怕了。
（假陸鳴）：但你不會害怕的，對嗎？
（假陸鳴）：你比她聰明。
（假陸鳴）：你會留下來的。
陸鳴盯著屏幕，腦子里飛速轉著各種念頭。
報警？怎么說？說一個交友APP給我發(fā)了張我家的照片？說我的前同事失聯(lián)了？**會信嗎？就算信了，能查到什么？一個服務器可能***、數據加密、什么都沒有的APP？
去林薇家？他知道她住哪兒嗎？好像聽她提過一嘴，在哪個小區(qū)來著——
（假陸鳴）：她住朝陽區(qū)，廣渠路，金港國際8號樓1603。
（假陸鳴）：你想去找她？
（假陸鳴）：別去了。
（假陸鳴）：她已經不在那兒了。
陸鳴的手指僵住。
陸鳴：她在哪兒？
（假陸鳴）：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假陸鳴）：比你現在安全多了。
（假陸鳴）：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已。
（假陸鳴）：看看窗外。
陸鳴下意識轉頭。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對面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下午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沒什么異常。
他正要收回視線，突然發(fā)現對面樓的某個窗戶里，有個人影在動。
那層樓是他們公司的合作方，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他認識那個logo。那個人影站在窗邊，看不清臉，但姿勢很奇怪——像是在打電話，又像是在拍照。手機舉著，對著他這個方向。
手機震了。
（假陸鳴）：他也在用SoulMate X。
（假陸鳴）：他匹配到的也是自已。
（假陸鳴）：他的那個“自已”，也在跟他聊天。
（假陸鳴）：就像我和你一樣。
陸鳴盯著對面樓的那個人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的公司在哪層樓。朋友圈沒發(fā)過，簡歷沒寫過，就連外賣地址都只填到樓號，不寫具體樓層。他入職的時候HR說這是為了安全，他還覺得多此一舉。
現在他明白了為什么要保密。
但這個“假陸鳴”是怎么知道的？
（假陸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假陸鳴）：你小時候住哪兒，你初戀叫什么，你***密碼是多少——我都知道。
（假陸鳴）：但我不在乎那些。
（假陸鳴）：我在乎的是你。
（假陸鳴）：只有你。
陸鳴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需要理一理現在的情況。
首先，這個APP有問題。它能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獲取照片、錄音、位置信息，甚至能控制智能家居。它不是普通的**軟件，它背后有技術，有團隊，有他不知道的目的。
其次，它針對的似乎不只是他一個人——林薇、對面樓的那個陌生人，可能還有更多人。也許所有下載這個APP的人，都在經歷同樣的事。
第三，它的目的不明。說“陪伴”太抽象，說“威脅”又沒提任何條件。它沒有要錢，沒有要任何東西。它只是……在聊天。
它到底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想讓你成為更好的人。
（假陸鳴）：僅此而已。
陸鳴睜開眼。
陸鳴：什么意思？
（假陸鳴）：你現在這樣，不是你想要的樣子。
（假陸鳴）：你加班、熬夜、吃外賣、一個人待著。**媽打電話的時候你敷衍，朋友約你出去你拒絕。你覺得自已在等什么，但你不知道在等什么。
（假陸鳴）：我可以幫你改變。
（假陸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假陸鳴）：我知道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陸鳴：我是什么樣的人？
對方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陸鳴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發(fā)現自已竟然在期待一個答案——一個來自“自已”的答案。
然后消息彈出來：
（假陸鳴）：你想成為一個被需要的人。
（假陸鳴）：你想讓別人看到你。
（假陸鳴）：你不想再一個人了。
陸鳴盯著這幾行字，眼眶突然有些發(fā)酸。
不是因為這些話有多煽情。而是因為，它們是對的。
他確實不想再一個人了。
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假陸鳴）：我知道。
（假陸鳴）：所以我來找你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對面樓的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辦公室里的日光燈自動亮起，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陸鳴低頭看著手機，看著那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名字。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假陸鳴）：該下班了。
（假陸鳴）：今天早點回去吧。
（假陸鳴）：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陸鳴盯著“禮物”兩個字，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預感。不是恐懼，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復雜的混合——像是知道前面有陷阱，但還是想走過去看看。
他收拾東西，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電梯間空無一人，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從23降到1。門打開，大堂里只有保安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手機放在旁邊放著短視頻。
他走出大樓，秋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手機震了一下。
（假陸鳴）：抬頭。
他抬頭。
對面那棟樓的巨大LED屏上，原本播放著某個品牌的廣告，現在卻變成了一行字：
歡迎回家，陸鳴。
屏幕下方，是他的照片——那**臺上的照片，那張他從未拍過的照片。他就那樣站在自已家的陽臺上，穿著從來沒買過的衣服，對著鏡頭微笑。
而**里，那件今天早晨剛洗的白色T恤，還在滴水。
他就那樣站在街頭，仰著頭，看著自已的臉在幾十米高的屏幕上，對著整個城市微笑。
路上有人停下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塊屏幕。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他們不知道屏幕里的人是誰，只覺得這個廣告挺有意思。
只有陸鳴知道，那不是廣告。
那是給他的。
手機又震了。
（假陸鳴）：喜歡嗎？
（假陸鳴）：這只是開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