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演武場。，日頭已爬過東側劍峰的輪廓，將青石擂臺照得晃眼。昨夜下過一場細雨。，被陽光一蒸，騰起蒙蒙霧氣，混合著數(shù)百名外門弟子身上汗?jié)竦臍庀?、漿洗發(fā)硬的法衣散出的皂角味，以及遠處靈膳堂飄來的靈米粥特有的糯香。，身上那件青灰色外門弟子服洗得發(fā)白，袖口和肘部磨出了毛邊。，指尖觸到粗麻布料粗糙的紋理，目光卻穿過前方攢動的人頭，落在擂臺正中的高臺上。，三張紫檀木椅一字排開。，面如重棗，短須如鋼針，雙目開闔間隱有**。，一襲青衫，面容清癯，指尖習慣性地捻著一枚玉質丹瓶。
右側是器峰鐵長老，赤膊虬髯，肌肉盤結，即使坐著也如鐵塔般沉凝。

三名筑基期長老坐鎮(zhèn)，可見宗門對外門**的重視。

“肅靜！”

嚴長老開口，聲音并不高亢，卻如古鐘嗡鳴，帶著沉沉的穿透力，滾過整個演武場。

原本嘈雜如集市的人聲瞬間被壓下，只剩下山風掠過四周旗桿時“嘩啦啦”的響動，以及遠處林海傳來的松濤聲。

“外門**，規(guī)矩照舊?！?br>
嚴長老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或緊張、或興奮、或忐忑的臉，“抽簽定序，兩兩對決，勝者晉級，直至決出前十。

不得傷人性命，不得使用禁藥、禁器，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最后八字，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心頭。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許多弟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嚴長老頓了頓，語氣稍緩：

“此次**，前十名皆可獲‘凝氣丹’三枚，靈石三百。前三名，額外獎勵‘聚靈陣’使用權限三日?？住?br>
他刻意停頓，臺下數(shù)百雙眼睛瞬間聚焦。

“可入‘藏經(jīng)閣一層’，挑選一門黃階上品功法或武技，并獲得‘內門選拔試煉’的優(yōu)先推薦資格?！?br>
話音落下，臺下先是死寂一瞬，隨即“轟”地炸開！

“凝氣丹！那是煉氣中期突破瓶頸的良藥！”

“聚靈陣使用三日？足夠我突破一個小境界了！”

“藏經(jīng)閣一層！黃階上品！我修煉的還是基礎引氣訣啊……”

“內門選拔優(yōu)先推薦……這才是最關鍵的！”

議論聲、驚嘆聲、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林玄感覺到周圍弟子的體溫都仿佛升高了幾度，空氣變得燥熱。

他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嘴唇，右手無意識地探入左袖內側——

那里縫著一小塊硬物，是半年前在后山砍柴時，從一處坍塌的獸**撿到的殘破玉簡。

玉簡內容殘缺不全，只有幾段關于靈力運轉軌跡的晦澀描述和一幅模糊的經(jīng)絡圖。

但他這半年來反復琢磨推演，隱隱覺得其中暗含某種洞察靈力流動、甚至預判軌跡的法門。

昨夜臨睡前，他又將那幾段口訣在心中過了三遍，此刻指尖觸碰玉簡粗糙的邊緣，竟有種微妙的溫熱感。

“現(xiàn)在，抽簽開始?！眹篱L老一揮手。

一名面容精瘦、眼神閃爍的執(zhí)事弟子捧著半人高的黑木簽筒走下高臺，從擂臺東側開始，讓弟子依次抽取竹簽。

隊伍緩慢移動。林玄排在中段，看著前方弟子抽簽后或狂喜、或慘白、或凝重的表情，神色平靜如古井。

林玄呼吸均勻，甚至能分辨出空氣中細微的靈力波動——

那是高臺上三位長老自然散發(fā)的氣息，厚重、精純，與臺下弟子們斑駁雜亂的靈力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目光，卻落在擂臺西側。

那里，一群衣著明顯華貴幾分的弟子簇擁著一人。

那人身穿錦緞鑲邊的玄色法衣，腰間掛著一塊雕工精細的貔貅玉佩，日光下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

他抱著雙臂，下巴微揚，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笑，正與身旁一名狗腿子模樣的弟子低聲說笑。

周鵬。

林玄認得他。

外門公認的頂尖弟子之一，煉氣六層，據(jù)說其族兄是內門王家的核心子弟，**深厚，資源從不短缺。

更關鍵的是，林玄注意到，周鵬的目光不時瞟向抽簽隊伍，又與捧著簽筒的那名精瘦執(zhí)事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那執(zhí)事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輪到他了。

林玄收回目光，上前一步，伸手入筒。簽筒內壁冰涼，數(shù)十根竹簽雜**錯。他隨意抽出一根，指尖觸到刻痕。

七。

“七號簽，首輪第七場?！?br>
執(zhí)事弟子高聲報出，聲音平淡，隨即在手中名冊上劃了一筆。

幾乎就在報號聲落下的同時，西側傳來一聲粗啞、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嗤笑。

“嘿！真他娘是巧了！老子是八號！”

一個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壯漢擠出人群，蒲扇般的大手晃著手中的竹簽。

他比林玄高出半個頭還多，**的手臂上筋肉虬結如老樹根，胸口衣襟大敞，露出濃密卷曲的胸毛和一道猙獰的舊疤。

每走一步，擂臺邊的青石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顫。

“張虎……”

人群中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煉氣四層巔峰，主修《莽牛拳》，力大無窮，去年**就進了前十六，把對手打得**三升，躺了半個月！”

“他對上那個煉氣三層的林玄？這……這不是欺負人嗎？”

“何止欺負，我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誰不知道張虎是周鵬的頭號打手？”

“慘了慘了，林玄怕是要步去年那位的后塵……”

議論聲窸窸窣窣，像潮水般漫開。

多數(shù)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帶著憐憫、嘲弄、事不關已的冷漠，也有少數(shù)不忍地別過頭。

張虎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板牙，右拳捏得“咔吧”作響，朝林玄揚了揚下巴：

“小子，聽見沒？第七場，你對老子！

放心，一會兒上了擂臺，老子讓你三招——免得傳出去，說我張虎欺負你個煉氣三層的廢物！”

周圍響起一陣夾雜著幸災樂禍的哄笑。

林玄沒接話，甚至沒看張虎一眼。他將竹簽交還給執(zhí)事，轉身走向擂臺邊的等候區(qū)。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有些濕滑，他步伐平穩(wěn)，青灰的衣擺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經(jīng)過周鵬身側時，距離不足三尺。

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從鼻腔里哼出的嗤笑，以及一句壓低到近乎氣音、卻充滿惡毒快意的話語：

“第一場就給他個‘驚喜’，免得他后面……生出不該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