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個廢棄的倉庫，有人拉了鐵絲網，通了電，放上音樂，就成了溜冰場。白天五毛錢，晚上一塊，能滑到半夜。一到晚上，全城的小年輕都往那兒聚，穿喇叭褲的，留長頭發(fā)的，叼著煙的，什么人都有。，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音樂停了，只有看熱鬧的起哄聲。，看見大明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身上全是腳印和泥水，耳朵邊上有血。旁邊站著五六個小子，領頭那個穿著一件皮夾克，頭發(fā)往后梳得锃亮，打著摩絲，油光水滑的。他叼著煙，正用腳尖踢大明的臉?！捌饋戆。皇峭M嗎？搶老子的場子？”，只是護著頭。，那是鐵路子弟，外號叫“黃毛”，據說跟著火車站那片的大哥混。黃毛**是鐵路上的，有點門路，所以黃毛從小就橫，看誰不順眼就打?！包S毛。”陳子衿喊了一聲。，瞇著眼打量他，“喲，這不是化工廠那個窮鬼嗎？怎么著，管閑事？”
陳子衿沒接話，走過去把大明扶起來。大明的臉腫了，眼角開了，血流了一臉，嘴唇也破了，腫得老高。

“問你話呢！”黃毛身后一個小弟上來推了陳子衿一把。

陳子衿往后退了一步，站穩(wěn)了。

他看著黃毛，“人我?guī)ё吡?，這事兒算完?！?br>
“算完？”黃毛笑了，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算老幾？”

周圍的人往后退了幾步，圈子更大了。

陳子衿把大明往身后一撥，捏緊了手里的啤酒瓶子。瓶子是空的，但分量還在，沉甸甸的。

黃毛從腰后抽出一根鋼管，在手心里掂了掂，“今兒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頭，叫三聲爺爺，我就讓你們倆滾。不然——”

他話沒說完，陳子衿動了。

他從小在化工廠大院長大，打架是家常便飯。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等，等得越久，對方人越多，膽越壯。

啤酒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黃毛的腦袋。黃毛偏頭躲了一下，瓶子砸在他肩膀上，嘭的一聲炸開，玻璃碴子濺了一地，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操！”黃毛罵了一聲，鋼管掄了過來。

陳子衿側身躲過第一下，第二下沒躲開，砸在左胳膊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整條胳膊都麻了。他咬牙撲上去，把黃毛撞倒在地，兩人在雪地里滾成一團。雪灌進脖子里，冰涼冰涼的。

那幾個人圍上來，對著陳子衿拳打腳踢。有人踹在他后腰上，有人踢在他腿上，他不管，只按著黃毛，一拳一拳往他臉上招呼。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打了多久，忽然聽見有人喊：“**來了！快跑！”

人群轟地散了，腳步聲亂糟糟的。

陳子衿被大明拽起來，兩個人跌跌撞撞鉆進巷子，七拐八繞，最后躲在一個垃圾站后頭。垃圾站臭烘烘的，有爛白菜和煤灰的味道。

大明的臉腫得像個饅頭，看著陳子衿直喘氣，“你……你瘋了？那是火車站的人！”

陳子衿沒說話，靠著墻坐下來。他低頭看自已的手，指節(jié)破了皮，血糊糊的，分不清是自已的還是黃毛的。左手胳膊腫了，抬不起來，動一下就鉆心地疼。

他想起家里的飯桌，想起那沓毛票，想起小滿凍得通紅的手。

“你等著，”大明喘勻了氣，壓低聲音說，“黃毛他哥是火車站的疤哥，手底下好幾十號人。你打了他弟弟，他肯定來找你。”

陳子衿靠在墻上，看著巷子口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雪還在下，飄進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大明，”他說，“你信不信命？”

大明愣了一下，“啥？”

陳子衿沒解釋。

他只是忽然想起四叔說過的一句話。四叔是化工廠的老光棍，在門口開了個修車鋪，什么人都見過，什么話都敢說。

那天陳子衿幫他抬輪胎，四叔叼著煙，瞇著眼，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說：

“小子，這人吶，有時候就像那河里的魚。你在水里游著，好好的，忽然一個大浪打過來，就把你拍到岸上去了。拍上去了，你就回不來了?！?br>
那時候陳子衿不懂。

現在他好像懂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