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映得滿殿鎏金生輝，絲毫不減白日里的華貴氣焰。因高貴妃手握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位份僅次皇后，又定下每日請安的規(guī)矩，后宮稍有位份的嬪妃，皆不敢推諉，陸續(xù)前來。，眾人按位分垂首侍立，衣飾雖精致，卻個個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誰都知曉高寧馨性子驕縱跋扈，半點怠慢都能引來雷霆之怒，誰也不愿在這時候觸她霉頭。，一身艷色宮裝，鬢珠翠環(huán)繞，眉眼冷傲，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宮女垂手立在一旁，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不敢有半分疏漏。明明已是深夜，卻無人敢流露半分倦意，只恭恭敬敬候著，任憑這位貴妃娘娘拿捏威儀。，宮內(nèi)燭火煌煌，映得四壁金磚流光溢彩，卻照不暖殿中凝滯的寒氣。高位嬪妃們按序靜立，衣袂垂落無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高貴妃高寧馨斜倚鋪著猩紅絨毯的軟榻，一身石青繡金線海棠宮裝，鬢邊赤金點翠銜珠釵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流光逼人，眼底卻無半分暖意。，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今日都到齊了？本宮怎么瞧著，空了好幾個位置。海貴人呢？怎么沒來請安？”，殿內(nèi)瞬間更靜。眾人紛紛垂眸，無人敢先接話。站在前列的怡嬪柏氏心頭一緊，只得微微上前一步，斂衽低聲回道：“回貴妃娘娘，海貴人午后便發(fā)起熱來，頭暈身軟，實在支撐不住，故此未能前來給娘娘請安，還望娘娘恕罪?！?，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尖細又冷峭，毫無暖意，聽得人脊背發(fā)寒。“海貴人？又是身子不適？”她微微挑眉，語氣里滿是嘲諷，“本宮瞧著，她這病倒是來得勤快。月初不適，月中不適，這剛到月底，又不適了。這后宮里，最金貴的身子，怕就是她了吧？旁人都能頂著風(fēng)寒前來，偏她嬌貴得碰不得、累不得，難不成是宮里的湯藥太好，把她養(yǎng)得這般弱不禁風(fēng)？”
怡嬪臉色發(fā)白，攥緊帕子，不敢辯駁，只能低聲道：“貴人是真的病重，臣妾不敢欺瞞貴妃娘娘?！?br>
“欺瞞不欺瞞，本宮心里清楚?！备邔庈袄淅涫樟诵?，目光一轉(zhuǎn)，又落在眾人之間，“嫻妃娘娘素來穩(wěn)重，本宮也不多說。只是純妃蘇氏呢？她往日不都來得最早？今日怎么也不見人影？她與海貴人、嫻妃素來走得近，難不成也一道病了？”

眾人面面相覷，穎貴妃遲疑片刻，輕聲回道：“回貴妃娘娘，純妃妹妹今日午后也忽然犯了舊疾，胸悶氣短，臥床不起，實在無法起身，故此也未能前來?！?br>
“好，好得很?！备邔庈跋袷锹牭搅耸裁?****，一連說了兩個好字，眼底卻戾氣翻涌，“一個病，兩個病，一到請安就都病了。本宮這咸福宮，是藏著刀槍劍戟，還是沾著霜寒冰雪，一個個都避之不及？平日里一個個端莊賢淑，到了規(guī)矩面前，倒都成了弱柳扶風(fēng)的樣子?！?br>
她猛地直起身，聲音陡然嚴(yán)厲：“你們都給本宮記清楚！如今宮里剛選了三位秀女，留了牌子，不日就要冊封位分、正式入宮。到時候新人新氣象，一個個年輕貌美、家世清白，皇上眼前正是新鮮的時候?！?br>
“你們倒好，一個個不是生病就是推諉，連每日請安這點規(guī)矩都守不住，還想在皇上跟前留幾分體面？別到時候新人還沒入宮，你們自已就先把恩寵作沒了，被幾個尚未進宮的丫頭比下去，丟的不是你們自已的臉，是整個后宮的臉！”

高寧馨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凌厲：“本宮協(xié)理六宮，掌的是規(guī)矩，立的是體統(tǒng)。往后誰再敢借著生病推脫不來，就別怪本宮不講情面，直接報到皇后娘娘跟前，按宮規(guī)處置！”

嬪妃們嚇得齊齊俯身，連聲道：“臣妾等謹記貴妃娘娘教誨，不敢有違?！?br>
高寧馨看著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臉色才稍稍緩和，重新倚回榻上，眼底依舊藏著不甘與戾氣。新人即將入宮，她絕不容許任何人分走皇上的恩寵，更不容許后宮有人敢違逆她的威嚴(yán)。

殿內(nèi)燈火依舊明亮，可每個人心頭，都已覆上一層沉甸甸的寒意。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裹著紫禁城的檐角，辛者庫的井臺邊已經(jīng)水汽氤氳。刺骨的井水冰涼浸骨，風(fēng)一吹，便順著袖口往骨頭縫里鉆。魏令儀蹲在青石地上，一遍遍***盆中衣物，指尖早已凍得紅腫發(fā)僵，指腹磨出了細細的薄繭。

昨日那一大盆衣裳她硬是撐到深夜才洗完，餓著肚子回了那間破屋，一夜未曾睡安穩(wěn)。天不亮又被叫醒，眼前又是小山般的待洗衣物。她咬著牙，安安靜靜地洗著，眼看干凈的衣物已經(jīng)堆了小半，心中剛松了一絲氣力，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輕快又帶著惡意的腳步聲。

是小宮女彩月。

彩月素來跟著安思瑜身邊，慣會捧高踩低，見魏令儀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便總想著欺辱她。她走到井臺邊，看也不看，抬手就將端在手里的一盆爛泥沙，“嘩啦”一聲，盡數(shù)倒進魏令儀剛洗凈的衣物里。

泥沙混著污水散開，原本潔白清爽的衣裳瞬間污黑一片，前功盡棄。

魏令儀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彩月。

“你……你這是做什么？”她聲音發(fā)顫，不是怕，是氣得。

彩月雙手叉腰，下巴一揚，滿臉不屑：“做什么？瞧你不順眼罷了。你一個罪奴之女，從前的破落戶格格，也配在辛者庫當(dāng)差？要我說，你這般低賤的人，連做宮女都不配，就該活活**在宮外?！?br>
魏令儀胸口劇烈起伏。

一夜的疲憊、連日的委屈、被人肆意踐踏的屈辱，在這一刻齊齊涌上頭頂。她從入宮以來，一直忍，一直退，把所有不甘都壓在心底，可這份退讓，換來的不是安分，而是得寸進尺的欺辱。

“這些衣裳是我辛辛苦苦洗干凈的，你故意搗亂，還有理了？”

“有理沒理，輪得到你說話？”彩月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她，“你就是個低賤的奴才，天生就該被人踩在腳下——”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在空蕩的井臺邊炸開。

“啪——” 魏令儀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甩在了彩月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彩月踉蹌一步，半邊臉?biāo)查g紅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魏令儀：“你、你敢打我？”

魏令儀手心發(fā)麻，心臟狂跳，可眼神卻異常堅定，不退半步：“是你先惡意搗亂，出言辱人。我雖身份低微，也不是任你隨意踐踏的?！?br>
她此刻還只是一腔血氣的反抗，心中只有委屈與不甘，沒有半分日后的算計與狠厲，只是被逼到絕境，才敢為自已討一句公道。

彩月又氣又恨，尖利地尖叫一聲：“好你個魏令儀，敢動手打我！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安掌事過來，看她怎么整治你！”

說完，她跺著腳，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地朝著安思瑜住處跑去，一路還故意拔高聲音，哭喊著魏令儀行兇**。

魏令儀獨自站在井臺邊，望著那盆被弄臟的衣物，冷風(fēng)一吹，渾身發(fā)冷。

她知道，自已這一巴掌，闖禍了。

可她不后悔。

她只是不想再像個螻蟻一樣，任人踩扁揉碎。

晨霧漸散，天邊透出一點微光，可她眼前，卻是一片看不到頭的黑暗。

晨霧散盡，辛者庫的井臺邊風(fēng)更烈了，卷著冰碴子刮過斑駁的青石板，將那盆混著泥沙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魏令儀直直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背脊微弓，雙手交疊按在膝前，發(fā)髻松垮，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恰好遮住眼底的**，只留一臉怯生生的無辜。

彩月拽著安思瑜的衣角，哭哭啼啼地奔來，半邊臉的紅印還未消退，指著魏令儀尖聲喊：“安掌事！您快瞧，她打臣妾……哦不，打奴婢！還惡人先告狀！”

安思瑜身著青緞?wù)剖路?，腰間掛著銅牌，滿臉寒霜。她目光掃過狼藉的衣物，又落在魏令儀身上，沉聲道：“魏令儀，起來回話?！?br>
魏令儀身子一顫，非但沒起，反而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石地上發(fā)出悶響：“掌事姑姑，奴婢不敢起。奴婢自知理虧，惹了彩月姑娘生氣，任憑姑姑發(fā)落?！彼曇暨煅剩瑤е〉胶锰幍幕炭?，眼角卻偷偷瞟向安思瑜的神情。

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反倒讓安思瑜皺了眉。她走上前，伸手撥開魏令儀頰邊的碎發(fā)，目光驟然一凝——那白皙的下頜處，一道新鮮的青紫指印赫然在目，與彩月臉上的巴掌印相映。

“這傷是怎么回事？”安思瑜的聲音陡然嚴(yán)厲。

魏令儀渾身一僵，隨即抬起淚眼，怯怯地看向彩月，又迅速低下頭，咬著唇不肯說話，那副“受了委屈不敢言”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疼。

“掌事姑姑！”玉兒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快步從井臺另一側(cè)走來，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抓痕，雙膝一軟跪在魏令儀身側(cè)，語氣急切又篤定，“奴婢看到了！方才令儀姑娘正埋頭洗著衣裳，彩月姑娘突然過來，二話不說就將一盆爛泥沙倒進衣裳里，還指著令儀姑**鼻子罵她低賤，不配進宮當(dāng)差?！?br>
玉兒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指著自已臉上的傷，又看向魏令儀的下頜：“令儀姑娘只是分辯了兩句，彩月姑娘就惱了，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正打在這處！奴婢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勸了兩句，彩月姑娘連奴婢也打，這些傷都是拜她所賜?。　?br>
“你胡說！”彩月急得跳腳，指著玉兒和魏令儀，“是她先打我！是她們合伙污蔑我！”

“彩月姑娘，您怎能顛倒黑白？”玉兒立刻反駁，語氣愈發(fā)堅定，“辛者庫的姐妹都在附近當(dāng)差，誰沒瞧見您仗著有人撐腰，日日欺辱令儀姑娘？今日不過是被撞破了惡行，就想反咬一口嗎？”

安思瑜的目光在三人臉上輪轉(zhuǎn)，最終落在彩月慌亂的神情上。她素知彩月捧高踩低，也知曉玉兒與魏令儀素來交好，更關(guān)鍵的是，魏令儀臉上的傷新鮮清晰，玉兒的抓痕也不似作假，反觀彩月，除了那記巴掌，再無其他傷痕，言辭間更是漏洞百出。

“夠了！”安思瑜厲聲喝止，“彩月，你身為辛者庫宮女，肆意欺辱同伴，還敢在我面前狡辯抵賴，目無規(guī)矩！”

彩月嚇得面如土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掌事姑姑，奴婢冤枉！真的是她們——”

“冤枉？”安思瑜冷笑，“證據(jù)確鑿，還敢喊冤？來人！”

兩名粗使宮女立刻上前，躬身聽命。

“將彩月拖下去，杖責(zé)十五，以儆效尤！”安思瑜話音落下，彩月瞬間癱軟在地，哭喊著求饒，卻被兩名宮女架著拖向辛者庫的懲戒場。

魏令儀跪在原地，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中的冷光。她輕輕摩挲著下頜處的傷——那是昨夜玉兒按她的吩咐，用燒熱的銅勺柄輕輕燙出的，力道分寸剛剛好，既像巴掌印，又不會留下永久疤痕。

寒風(fēng)卷著懲戒場傳來的竹板擊打聲和彩月的慘叫聲，飄到井臺邊。玉兒悄悄用眼角余光看向魏令儀，見她神色平靜，心中不禁一顫。

魏令儀緩緩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在這吃人的辛者庫，隱忍換不來安寧，唯有以牙還牙，以計制人，才能活下去。這只是開始，她魏令儀，絕不可能永遠做任人踐踏的螻蟻。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辛者庫的墻角，卻照不進這深宮之中，人心深處的寒涼。

辛者庫的西偏房低矮逼仄，午后的陽光被高墻割成碎影，斜斜照在斑駁的木床上。彩月趴在床板上，下身墊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十五大板打得她皮開肉綻，粗布褲子早已被血浸透，每動一下，都像有千萬根針在扎，疼得她渾身抽搐，額角的冷汗匯成細流，滴在骯臟的被褥上。

無人留意，井臺邊搓洗衣物的魏令儀，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灼熱又冰冷的光，轉(zhuǎn)瞬又恢復(fù)了溫順沉默，仿佛只是聽了一段與自已毫不相干的閑話。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fēng)裹著一股寒意鉆進來。彩月猛地抬頭，就見魏令儀倚在門框邊，臉上哪里還有半分白日里的怯懦無辜？那雙眼睛里翻涌著冰冷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陰笑，像淬了毒的**，直刺人心。

“你……”彩月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帶著刻骨的恨意，“是你害我挨打！一定是你！你這個毒婦！”她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被傷口的劇痛拽回床板，只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魏令儀緩步走近，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她停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彩月狼狽不堪的模樣，目光掃過她背后的傷，笑意更濃。

“是我又怎么樣？”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這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彩月，你真當(dāng)我魏令儀是任人**的軟柿子？”

她俯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彩月因疼痛而扭曲的臉頰，彩月嚇得渾身一顫，想要躲開，卻動彈不得。

“你仗著有幾分薄面，在辛者庫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里?！蔽毫顑x的語氣陡然冰冷，“可你別忘了，這深宮里，尊卑有序，更容不得你這樣卑賤的小人，隨意欺凌旁人！”

“我卑賤？”彩月怒極反笑，眼中滿是怨毒，“你也不看看自已是什么東西！不過是個最低等的洗衣宮女，也配在我面前說尊卑？”

“尊卑？”魏令儀挑眉，眼底的冷光更甚，“今日之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你仗勢欺人，最終落得個杖責(zé)十五的下場；而我，不過略施小計，就讓你百口莫辯。這深宮之中，從來不是看身份高低，而是看誰的手段更硬，誰的心思更深！”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落在彩月驚恐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彩月心上：“彩月，來日方長，你就給我好好等著。從今往后，這辛者庫，輪不到你撒野。若是再敢打我的主意，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說完，她又露出那抹詭異的笑容，轉(zhuǎn)身離去。房門再次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也將彩月的絕望與恨意，永遠鎖在了這陰暗的房間里。寒風(fēng)呼嘯，吹動著窗紙，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彩月心中無盡的悲鳴。

十余日轉(zhuǎn)瞬即逝，紫禁城內(nèi)外早已傳遍新封嬪妃的消息，連偏僻的辛者庫也聽得一清二楚。

內(nèi)務(wù)府傳下諭旨：侍郎葉赫那拉永壽之女葉赫那拉·淳雪，冊為舒貴人，居儲秀宮；侍郎陸士隆之女陸婉婉，冊為慶常在，與舒貴人同住儲秀宮偏殿。

兵部侍郎之女（同時也是長**富察氏皇后的親侄女）富察詩妍，冊為晉嬪，位份最高，入主儲秀宮主位。

三位新人皆落腳儲秀宮，一時之間，這座宮殿成了后宮最受矚目的地方。消息一路從養(yǎng)心殿、長**、咸福宮，飄到辛者庫的井臺邊。

宮女太監(jiān)們竊竊私語，個個艷羨不已，都說晉嬪有皇后做靠山，將來必定前程無量；舒貴人與慶常在也家世不俗，一入宮便有安穩(wěn)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