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哥
,我一個從小爬茶山、摸魚蝦、偷楊梅、挨竹條打、野得沒邊的農村小子,竟然會頂著一個完完全全屬于姑娘家的名字,被叫了整整一輩子。在我們溫州永嘉茶山腳下,男孩子取名都講究剛硬、響亮、有氣力,不是叫建國、建軍,就是叫偉強、偉兵,聽著就踏實、有擔當。可偏偏我,叫“阿巧”。,軟、柔、秀氣,一聽就是給女孩子準備的。從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次聽見我的名字,都會忍不住笑出聲,要么當面逗我,要么在背后議論,說一個皮得滿山跑的野小子,怎么配了這么一個嬌滴滴的名字。小時候我不懂事,每次被人笑話,都會紅著臉跑回家,委屈地問我娘:“娘,為什么給我取個女孩名?我是男娃,我不要叫阿巧,我要跟別人一樣的名字?!?,我娘從不生氣,也不敷衍我,只會把我拉到懷里,輕輕摸著我的頭,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講起這個名字背后的故事。那些話,我聽了一遍又一遍,從小到大,聽一次,心里就多懂一分,也多明白一分我娘藏在名字里的心意。,正是茶山最嫩、茶芽最香的時候。那時候家里窮,窮得叮當響,幾畝茶山就是全家唯一的活路,沒有多余的錢,沒有像樣的房子,更沒有什么好吃好穿的??晌沂羌依锏牡谝粋€孩子,是爹娘盼了很久才到來的長子,就算再窮,爹娘也把我當成心尖上的寶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別的農村娃剛落地,大多皺巴巴、黑乎乎,哭聲震天,可我不一樣,我生下來白白凈凈,眉眼清秀,皮膚細嫩嫩的,哭聲也不大,安安靜靜地躺在**懷里,看著就招人疼。接生婆抱著我,左看右看,忍不住跟我娘夸:“你這個娃生得太俊了,細皮嫩肉,眉眼周正,跟個小姑娘一樣,將來一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也沒有一個不夸的。大家都說,這孩子長得太好看了,不像山里的娃,倒像城里來的小少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話落在我娘耳朵里,悄悄在她心里種下了一個小小的、甜甜的愿望。,這一胎生的是兒子,雖然也歡喜,可她心里,一直盼著能再生一個女兒。女兒貼心、懂事、會疼人、會幫娘做家務、會陪娘說話,不像男孩子,長大了只會滿山遍野地瘋跑,管也管不住,說也說不聽。在那個年代,農村人家都盼著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我娘也不例外。,我娘做了一個在村里人看來特別奇怪的決定——給我取一個女孩子的名字。老輩人都說,給大兒子取個女孩名,就能“招”來一個妹妹,雖然沒有什么道理,可我娘信,她真心實意地盼著,能有一個小棉襖一樣的女兒。
她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最后定下了一個字:巧。
阿巧。
在我們溫州鄉(xiāng)下,“巧”字從來都是用在姑娘身上,形容人長得好看、心靈手巧、乖巧懂事。我娘說,這個名字好聽、溫柔、秀氣,叫起來順口,也能如她所愿,招來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兒。我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茶農,一輩子不多話,家里的事大多聽我**。我娘說給孩子取名阿巧,我爹連第二遍都沒想,直接點頭說:“好聽,就叫阿巧,咱娃配這個名。”
名字一叫開,整個村子都議論開了。
有人勸我娘:“一個男孩子,叫阿巧像什么話?將來長大了要被人笑話的,快換個硬氣點的名字!”
有人笑著說:“你這是想女兒想瘋了,給兒子取姑娘名,真有你的!”
還有人直接當著我的面逗我:“阿巧,你是不是小姑娘假扮的呀?”
可我娘脾氣倔,誰勸都不聽。
她認定的事,就不會改。她說:“我就喜歡這個名字,我娃長得俊,就叫阿巧,將來一定能給我招來個女兒?!?br>
就這樣,“阿巧”這兩個字,牢牢地跟了我一輩子。
我頂著這個姑娘家的名字,在茶山上一天天長大。小時候我總覺得別扭、丟人,怕別的孩子看不起我,可隨著年紀一點點變大,我慢慢明白了,這個名字里裝的不是嬌氣,不是軟弱,而是我娘滿滿的期待、溫柔的愛,還有一個普通農村女人最簡單、最樸實的心愿。
四年后,我娘終于又懷上了孩子。那段時間,她天天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這一次一定是女兒。她甚至悄悄準備好了小衣服、小鞋子,滿心歡喜地等著女兒降生??傻鹊胶⒆勇涞啬且惶?,接生婆高聲喊出來的,卻是一句:“又是個大胖小子,福氣好??!”
我娘當時又好笑又無奈,眼淚都笑出來了。
她抱著剛出生的弟弟,輕輕嘆了口氣說:“你哥叫阿巧,想給你招個妹妹,結果還是個小子,看來我這輩子,就是兩個兒子的命啊。”
女兒沒招來,可第二個兒子的到來,依然讓這個貧窮的家充滿了歡喜。
而我的名字,再也沒有改過。
阿巧。
一個本該屬于姑**名字,卻陪我走過了窮過、苦過、累過、難哭過的一輩子。
別人笑我,我不再在意;別人問我,我也能坦然回答。
因為我知道,這個名字里,藏著我娘最深的愛。
這一生,窮過、苦過、累過、難哭過。
有人問我:為了一個外地媳婦,拼了一輩子,你后悔過嗎?
真正的男人,不言苦、不認輸、不低頭,你覺得,我會后悔嗎?
下集預告:
阿巧的名字就此定下,成了茶山村頭一道特別的風景。家里又添了新成員,日子雖窮,卻多了幾分熱鬧與期盼。小小的身影在茶樹下慢慢長大,身邊也漸漸多了一道形影不離的影子,童年最野、最調皮的時光,就要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