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心覺醒:無情道首徒跑路了
,在十六歲生辰這日,嫁給了青梅竹**尚書公子,林清遠。,喜字滿堂。,蓋頭下的臉頰微紅——不是羞的,是憋的。這身行頭足有二十斤重,從清晨折騰到現(xiàn)在,她只覺得脖子快要斷了?!靶〗?,”陪嫁丫鬟碧桃悄悄湊過來,“姑爺還在前院敬酒,怕是還得半個時辰呢。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搖頭。。,母親早逝,父親續(xù)弦后她便活得格外小心。今日大婚,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她不能出半點差錯?!?br>她輕輕按住心口。
那里有一種奇怪的“空”,像是忘記了什么極重要的事。從今晨醒來便如此,蓋頭遮住視線時尤其強烈。
“碧桃,”她低聲問,“我昨日……可有什么異常?”
碧桃一愣:“小姐是指?”
“比如,說了什么奇怪的話?或者寫了什么?”
碧桃努力回憶:“沒有呀。小姐昨日一直在試嫁衣、核對嫁妝單子,還叮囑奴婢要把您最愛的那套紫砂茶具包好……對了,您睡前對著窗戶發(fā)了會兒呆,奴婢問您看什么,您說‘看星星’?!?br>
“星星?”
“是呀,可昨晚明明陰天,哪有星星呀?!北烫倚Γ靶〗愣ㄊ翘o張了?!?br>
謝昭沉默。
蓋頭下的紅,濃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神界·潛意識碎片:天道圖書館的窗外,確實有永恒不滅的星海。)
子時三刻,林清遠終于來了。
腳步聲有些踉蹌,酒氣隔著蓋頭都能聞到。謝昭端坐不動,聽著他走近,聽著喜婆說吉祥話,聽著秤桿挑起蓋頭——
燭光躍入眼簾。
她抬起眼,看見一張還算俊朗的臉,只是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她。
“昭、昭兒……”林清遠的聲音有點干。
“夫君。”謝昭垂眸,按規(guī)矩喚了一聲。
接下來的流程本該是合巹酒、結發(fā)禮。
但林清遠站在那兒沒動。
喜婆察覺不對,試探道:“公子,該飲合巹酒了……”
“出去?!?br>
林清遠忽然說。
聲音不大,但冷。
喜婆和丫鬟們面面相覷,碧桃看向謝昭。謝昭輕輕點頭,于是滿屋子人退了出去,只剩一對新人,和兩支燒得正旺的紅燭。
“夫君?”謝昭又喚了一聲。
這次,林清遠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復雜——有愧疚,有掙扎,但最終定格為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昭兒,”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紙,放在喜桌上,“這個,你看看吧。”
謝昭的目光落在紙上。
休書二字,墨跡淋漓,像是剛剛寫就。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完全沒加速。
不僅沒加速,反而有種“終于來了”的詭異平靜。像是看了千百遍的戲碼,終于輪到自已登臺。
但她現(xiàn)在是謝昭,十六歲的侯府嫡女。
所以她猛地站起身,嫁衣的裙擺掃翻了腳邊的繡墩:“這……這是什么意思?!”
聲音顫抖,恰到好處。
“對不起?!绷智暹h別過臉,“我不能娶你?!?br>
“為何?!”
“因為……”他咬咬牙,“我心有所屬。”
謝昭盯著他。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她努力調動著屬于“十六歲謝昭”應有的情緒——震驚、屈辱、憤怒、不解。
但她腦子里,卻自動開始分析:
背叛確認(√)
情感沖擊:中低強度(意料之內)
生理反應:無異常(需模擬顫抖)
于是她真的開始顫抖。
“是誰?”她問,聲音發(fā)澀。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然后,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姐姐,是我呀?!?br>
三、表妹登場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謝昭的表妹,柳如煙。
她穿著水紅色的襦裙,發(fā)間簪著謝昭母親留下的那支珍珠步搖——那是謝昭的嫁妝之一,今晨還鎖在箱子里。
“如煙?”謝昭看著她,又看向林清遠,“你們……”
“姐姐別生氣?!绷鐭熥哌^來,親昵地挽住林清遠的手臂,“清遠哥哥也是不忍心騙你。其實我們……早已私定終身了?!?br>
她說這話時,眼角還掛著淚,楚楚可憐。
謝昭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正輕輕**著林清遠袖口的一處補丁——那是三個月前,謝昭親手縫的。當時林清遠練劍劃破了袖子,跑來她院里,她一邊罵他毛手毛腳,一邊飛針走線。
記憶閃回:
“昭兒的手真巧。”
“少貧嘴。下次再劃破,自已補?!?br>
“那怎么行?我就要昭兒補的,穿著暖和?!?br>
謝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蓄滿淚水——這次不是演的。那滴淚來自“謝昭”真實的部分,來自十六年點點滴滴的記憶。
“所以,”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飄,“嫁妝單子上少的那套紅寶石頭面,是你拿的?”
柳如煙臉色微變。
“東街鋪子的地契,也是你‘不小心’夾帶走的?”
“還有我娘留下的那箱古籍——”
“夠了!”林清遠突然打斷她,“昭兒,如煙她也是不得已!她父親獲罪,家產抄沒,若沒有這些……她活不下去!”
謝昭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說過要護她一生的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淚滑下來:“林清遠,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嗎?”
“……”
“我最恨你騙我?!彼蛔忠活D,“你若早說你心有所屬,我絕不會嫁。你若早說你要錢,我可以給。但你選了最臟的一種——騙婚,奪財,還要在我大婚夜,帶著她來羞辱我?!?br>
她抬手,擦掉眼淚。
動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擦掉什么粘稠的東西。
“休書我收了?!彼f,“現(xiàn)在,滾出去?!?br>
那兩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柳如煙走時還想順走桌上的金剪刀,被謝昭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門重新關上。
紅燭燒到了底,蠟淚堆成扭曲的小山。
謝昭坐在床沿,手里捏著那封休書。紙張很薄,墨跡未干透,染了她一手黑。
她在等。
等父親,等繼母,等侯府的人來問一句“怎么回事”。
等到寅時,等到天邊泛白。
等到碧桃紅著眼睛進來,說:“小姐……老爺說,既已休妻,便不是侯府的人了。讓您……天亮前離開?!?br>
謝昭抬起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問:“我的嫁妝呢?”
碧桃的眼淚掉下來:“被、被表小姐的人搬走了……說是,說是抵這些年在府里的吃穿用度……”
“我**遺物呢?”
“也、也被……”
“知道了。”
謝昭站起身。
二十斤的嫁衣還穿在身上,她走到鏡前,開始一件件卸下釵環(huán)。金簪、玉鐲、耳珰……每卸一樣,就放進妝*里。
最后只剩一身素白中衣。
“碧桃,這個你拿著。”她把妝*推過去,“找個當鋪當了,夠你贖身和安家。”
“小姐!奴婢跟您走——”
“不必?!敝x昭打斷她,“跟著我,沒活路?!?br>
她走到窗邊,推開。
晨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神界·潛意識:溫度感知正常,風力**,濕度偏高,預計兩個時辰后有雨。)
她甩甩頭,把奇怪的念頭趕出去。
然后翻出窗外。
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深閨小姐——這是她六歲時偷偷跟護院學的,本以為永遠用不上。
長安街的清晨,霧氣蒙蒙。
謝昭穿著一身單薄中衣,赤著腳走在青石板上。冷意從腳底鉆上來,但她走得很穩(wěn)。
街邊開始有早起的攤販。
賣炊餅的老漢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賣豆?jié){的婦人想遞碗熱湯,被丈夫拉住了。
“晦氣?!闭煞虻吐曊f,“穿成這樣,定是哪個樓里跑出來的……”
謝昭繼續(xù)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著城外走——侯府在城東,林家在城西,她得去一個兩邊都夠不著的地方。
腳底磨破了,滲出血,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紅印。
(神界·潛意識:傷口深度約0.3厘米,感染風險中等,需盡快清理。)
她停下來,看著自已流血的腳。
然后繼續(xù)走。
走到城門時,天徹底亮了。守城的兵士打量她,她垂下頭,把散亂的長發(fā)撥到臉前,混在一隊出城的菜農里擠了出去。
城外三里,有座荒廢的土地廟。
她走進去,蜷在神像后的角落里。
廟外開始下雨。
秋雨寒涼,順著破瓦滴下來,打濕了她的肩。她抱緊自已,感覺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神界·潛意識:體溫36.2→35.8,失溫風險低,但持續(xù)暴露將導致**概率上升至47%。)
她閉上眼。
腦子里一片混沌,有十六年記憶的碎片,也有一些奇怪的、不屬于她的畫面:
· 懸浮的金色文字
· 一本純白玉簡
· 一個穿著文官服、垂手而立的身影
· 還有一句話,反復回響:
“我只是來體驗數(shù)據(jù)的?!?br>
“體驗完畢——”
體驗什么?
數(shù)據(jù)是什么?
她是誰?
頭痛欲裂。
雨越下越大。
謝昭開始咳嗽,起初是輕咳,后來帶著胸腔的嗡鳴。她知道自已在發(fā)燒,但動不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廟門口有腳步聲。
她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走進來——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背著書箱,手里撐著破舊的油紙傘。
他顯然也看見了角落里的她。
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謝昭想說話,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fā)不出聲音。
書生蹲下身,看清她的狀況后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怎么……”他猶豫了一下,解下自已的外袍蓋在她身上,“你等著,我去生火!”
他手忙腳亂地在廟里找柴,找到幾根潮濕的枯枝,又掏出火折子,試了好幾次才點著。
微弱的火光躍起。
書生把火堆移近,暖意慢慢滲過來。
“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他試探著問,“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謝昭搖頭。
“那……你有沒有親人可以投靠?”
還是搖頭。
書生撓撓頭,看起來有點無措。他從書箱里翻出一個小陶罐,又冒雨跑出去,不一會兒接了半罐雨水回來,架在火上燒。
“我叫沈惟安,”他一邊撥火一邊說,“**趕考的,路過這兒躲雨。姑娘你怎么稱呼?”
謝昭看著他。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很年輕,眉眼干凈,有種未經世事的單純。他的外袍還蓋在她身上,自已只穿單衣,凍得嘴唇發(fā)紫。
“……謝昭?!彼K于啞聲說。
“謝姑娘?!鄙蛭┌舱J真記下,又把燒熱的水遞過來,“喝點水,暖暖身子。”
陶罐很燙,他撕了片衣角墊著才敢遞。
謝昭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熱水入喉,像一道暖流滑進冰冷的身體。她咳嗽了幾聲,感覺喉嚨舒服了些。
“謝謝。”她說。
“不客氣不客氣。”沈惟安擺擺手,又從書箱底層掏出一個油紙包,“我這里還有半個炊餅,姑娘要是不嫌棄……”
話沒說完,他自已先愣住了。
因為謝昭正看著他。
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有感激,有戒備,還有一絲他完全看不懂的……審視?
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么。
“沈公子,”她忽然問,“你幫了我,想要什么回報?”
沈惟安一愣:“回報?我沒想……”
“不要錢?不要我以身相許?”
“姑娘!”沈惟安臉漲得通紅,“你、你別這么說!我只是見你落難,伸手幫一把而已!讀書人當以仁心為本,豈能趁人之危!”
他說得義正辭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謝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垂下眼,輕聲說:
“對不起?!?br>
“我……習慣了?!?br>
習慣什么?
習慣每一個接近她的人,都帶著目的。
習慣付出必然要求回報。
習慣這世間的所有“好”,都標著價碼。
沈惟安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坐回火堆旁,小聲說:“姑娘,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樣的。”
謝昭沒接話。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看著跳躍的火光。
雨聲淅瀝,廟外夜色漸深。
(十里外,某間客棧二樓。)
謝玦站在窗邊,手中托著一面水鏡。
鏡中映出土地廟里的景象:火堆,書生,還有蜷在角落、臉色蒼白的謝昭。
他的指尖撫過鏡面,鏡中畫面拉近,定格在她腳底的血痕上。
良久。
他輕聲說:
“早了三年。”
“但……或許這樣也好。”
窗外,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