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他的黑衣往下滴，在積灰的地面砸出一個個深色斑點，每一聲滴落都像敲在女孩緊繃的神經(jīng)上?！靶∽?，聾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雨夜的濕冷。。，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淚水，映著廟內(nèi)昏暗的光，像兩顆浸在水中的灰寶石。她嘴唇發(fā)白，牙齒在打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抽噎?！皠e……別把我交給他們……”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死死攥著林閑的褲腿，指節(jié)泛白。，反手關(guān)上破門。吱呀一聲，廟內(nèi)更暗了，只有幾縷天光從屋頂?shù)钠贫绰┫?，照亮飛舞的灰塵?！皬埲瑒e廢話?！笔莞邆€盯著林閑，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一起宰了。這破地方?jīng)]人知道。”——張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李四，你總是這么急。”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血水甩到供桌上，在斑駁的漆面上濺開幾朵暗紅的花。

“不過你說得對。這丫頭是殿主點名要的‘鑰匙’，不能留活口?！?br>
鑰匙？

林閑眨了眨眼，這個詞在他腦海里輕輕一碰，激起一絲漣漪。

他只想避個雨。

張三舉起刀，刀尖指向林閑，刀刃上的寒光在昏暗里一閃。

“小子，算你倒霉?！?br>
話音未落，刀已劈下。

刀光很快，煉氣四層的靈力灌注刀身，帶起破風聲，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劃破空氣。這一刀對準林閑的肩膀，打算先卸條胳膊，干凈利落。

女孩尖叫起來，聲音刺破雨幕，帶著絕望的顫抖。

林閑沒動。

他甚至沒看那把刀，目光落在供桌缺腿的陰影處，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注意的東西。

刀鋒離肩膀還有三寸時，停住了。

不是張三停的。

刀懸在半空，像被什么東西卡住，紋絲不動。張三臉色一變，額角青筋暴起，用力往下壓，刀身卻像嵌進了無形的琥珀里。

“怎么回事？”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驚疑。

李四皺眉，也拔出刀，刀身出鞘時發(fā)出一聲輕吟。

“一起上！”

兩人同時撲過來，腳步踏在積灰的地面，揚起細小的塵埃。他們的動作很快，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住林閑的退路。

林閑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靈力波動。

就像只是隨意點了點空氣。

張三和李四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張三還保持著劈砍的姿勢，眼神兇狠；李四剛邁出半步，嘴角還掛著冷笑。

下一秒，兩人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腳開始，化作細密的灰色粉末，像被風吹散的沙雕。粉末沒有落地，而是飄散在空中，被廟門縫隙吹進來的風卷走，混入雨夜的濕氣里。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

刀掉在地上，哐當一聲，打破廟里的死寂。

衣服、鞋子、血肉、骨骼，全部化為飛灰，連一滴血都沒留下，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廟里只剩下林閑，女孩，還有地上兩把孤零零的刀。

雨聲重新灌滿耳朵，嘩嘩的，單調(diào)而持續(xù)。

女孩的抽泣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廟門方向，又抬頭看林閑，深灰色的瞳孔里寫滿難以置信的茫然。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林閑收回手，揉了揉眉心，動作慢得像在拂去一粒灰塵。

麻煩了。

剛才那一下，他用了大概……萬分之一的力量？不，十萬分之一？記不清了。反正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計，像從大海里舀了一滴水。

但因果線纏上來了。

他能感覺到，無形的絲線從女孩身上延伸出來，牢牢系在自已手腕上，冰冷而堅韌。絲線很粗，很結(jié)實，還帶著某種古老的氣息，像從時光深處蔓延而來的藤蔓。

更麻煩的是，女孩身上有東西。

林閑蹲下身，衣擺拖在地上，沾了灰塵。

女孩還抱著他的腿，手指攥得發(fā)白，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她的身體在發(fā)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震顫，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沖擊著。

“松手?！绷珠e說，聲音平靜。

女孩沒反應，眼睛直勾勾盯著剛才張三站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和兩把刀。

林閑掰開她的手指，動作很輕，但不容抗拒。他把女孩扶到供桌旁坐下，供桌歪斜著，她靠上去時發(fā)出吱呀的輕響。

女孩身體僵硬，像一尊木偶，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

“他們……他們……”她的聲音干澀。

“死了?！绷珠e說，兩個字像石頭落進水里，沉下去，沒有回音。

他伸手搭在女孩手腕上，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下面脈搏跳動得很快，像受驚的小鳥。

靈力探入，像一縷細絲滑進經(jīng)脈。

經(jīng)脈很亂，多處受損，像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河道。丹田位置有一團混沌的氣旋，正在緩慢旋轉(zhuǎn)，灰蒙蒙的，看不清內(nèi)部。氣旋中心，隱約能看到灰色的紋路，古老而晦澀，像某種失傳的文字。

天煞孤星命格。

混沌道體。

林閑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股混沌的氣息，冰冷而沉重。

這兩種東西，隨便一種出現(xiàn)在普通人身上，都是天大的麻煩，像背著一座山走路?，F(xiàn)在湊在一起，還纏上了因果線，簡直像山崩地裂。

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口，推開破門。

雨小了點，但還沒停，細密的雨絲飄進來，打濕他的衣襟。天色暗下來，已經(jīng)是傍晚，云層低垂，壓著遠山的輪廓。

啞巴老頭從馬車那邊探出頭，朝廟里張望，臉上寫滿擔憂。林閑擺擺手，示意他別過來，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只**。

老頭縮回去了，馬車輪子陷在泥里，馬匹不安地甩著尾巴。

林閑關(guān)上門，走回供桌旁。

女孩還坐在那里，抱著膝蓋，身體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她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珠從破爛的衣服里滲出來，滴在地上，混著灰塵。衣服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小的骨架。頭發(fā)貼在臉上，一縷一縷的，遮住了半邊眼睛。

林閑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白底青花，很普通。

瓶子里是普通的療傷藥，他自已配的，效果一般，但治皮外傷夠用，像給***打個補丁。

“伸手?！彼f。

女孩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深灰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層霧。

林閑拉過她的胳膊，動作不算溫柔，但也沒有弄疼她。他把藥粉撒在傷口上，白色的粉末落在皮肉上，很快被血浸濕，變成淡紅色。

傷口很深，能看到骨頭，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藥粉接觸皮肉的瞬間，女孩疼得哆嗦了一下，咬住嘴唇，但沒叫出聲，只有一聲壓抑的悶哼。

“忍著?！绷珠e說，又倒了些藥粉。

他處理了幾處傷口，手臂上的，肩膀上的，后背上的。每一處都深可見骨，像被野獸撕咬過。藥粉撒上去，血慢慢止住，但疼痛還在，女孩的身體一直在抖。

最后是腳。右腳腳底被碎石劃破，血肉模糊，混著泥水，看起來觸目驚心。林閑倒了些藥粉，用從自已衣角撕下的布條簡單包扎，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shù)次。

做完這些，他坐到女孩對面，隔著供桌的陰影。

“名字?！?br>
“……蘇小小?！彼穆曇艉茌p，像風吹過草葉。

“幾歲?！?br>
“十歲?！?br>
“那些人為什么追你?！?br>
蘇小小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布料粗糙，磨得指腹發(fā)紅。

“我不知道……他們突然闖進村子，殺了爹娘，說要抓我……說我是什么‘鑰匙’……”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哽咽，眼淚又流下來，滴在膝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林閑沒說話，目光落在她脖頸處。

那里，皮膚下面，有灰色的紋路在游走，很淡，像血管，但形狀古怪，帶著某種規(guī)律，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紋路時隱時現(xiàn)，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但林閑看得清清楚楚。

混沌道紋。

這東西一旦完全覺醒，會引動天地異象，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到時候，整個東荒的修士都會感應到，蜂擁而至，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麻煩中的麻煩。

林閑站起身，衣擺帶起一陣微風。

“你在這兒等著，雨停了自已走?！?br>
他朝廟門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剛走兩步，衣角被拽住。

蘇小小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她個子矮，只到林閑腰間，仰著臉，眼淚又流下來，混著臉上的泥污，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

“別……別丟下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而絕望。

“松手。”林閑說，沒有回頭。

“我不！”蘇小小搖頭，抓得更緊，指甲幾乎要撕破布料，“他們還會來的……我一個人……我會死的……”

“那是你的事?！绷珠e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求求你……”蘇小小跪下來，額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帶我走……我什么都能做……我會洗衣服，會做飯……別丟下我……”

咚咚咚。

額頭磕在磚石上，一聲接一聲，悶響在空蕩的廟里回蕩。她的額頭很快紅了，滲出血絲，但她不管不顧，像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哀求都磕進這冰冷的地面。

林閑停下腳步，手搭在門板上，粗糙的木紋硌著掌心。

他低頭看著這個女孩。

十歲，渾身是傷，命格兇煞，體質(zhì)特殊，還被神秘組織追殺，像一本寫滿悲劇的書。

標準的麻煩精。

如果帶走她，以后的日子就別想清凈了，像往平靜的湖里扔進一塊石頭，漣漪會一圈圈擴散，永無止境。

因果線會越纏越緊，麻煩會接踵而至，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得應付追殺，得隱藏她的體質(zhì)，還得想辦法化解命格反噬，每一件都耗神費力。

太累了。

林閑轉(zhuǎn)身，繼續(xù)往門口走，手已經(jīng)放在門閂上。

蘇小小撲過來，抱住他的腿，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上去。

“爹娘都死了……村里人都死了……我只有一個人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你要是不要我……我就真的沒人要了……”

林閑的手搭在門板上，指尖能感覺到木頭的涼意。

雨聲嘩嘩，像永遠不會停的嘆息。

他站了大概十息，十次呼吸的時間，長到足以讓一個念頭生根，短到不足以改變什么。

然后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起來?！?br>
蘇小小沒動，抱得更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起來，跟我走?！?br>
蘇小小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泥污，眼睛紅腫，但深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光亮，像烏云裂開一道縫。她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真……真的？”

“再問就反悔?！?br>
蘇小小趕緊爬起來，抹了把臉，動作太急，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卻露出一個笑容，很小，很脆弱，像雨后的第一縷陽光。

林閑推開門。

雨已經(jīng)變成細雨，細得像霧，飄在臉上涼絲絲的。天色完全黑了，星星被云層遮住，只有遠處山巒的輪廓隱約可見。山路泥濘，馬車輪子陷在泥里半寸，馬匹低著頭，噴著白氣。

啞巴老頭看到蘇小小，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疑惑，但很快恢復平靜，點了點頭。

林閑擺擺手。

“回宗門?！?br>
老頭點點頭，沒多問，揮動鞭子，馬車緩緩動起來，輪子碾過泥濘，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疲憊的嘆息。

三人上了馬車。車廂里堆滿貨物，米袋、面粉袋、雜貨包，擠得滿滿當當，只剩一小塊空地，剛夠兩個人坐下。蘇小小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眼睛一直盯著林閑，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馬車動了，搖搖晃晃，在山路上顛簸。

林閑靠在米袋上，閉目養(yǎng)神，呼吸平穩(wěn)，像已經(jīng)睡著了。

蘇小小小聲問，聲音怯生生的：“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青陽宗?！绷珠e沒睜眼。

“青陽宗是什么地方？”

“一個破宗門?！?br>
“你是宗門里的人嗎？”

“算是?！?br>
“那……那我去了做什么？”

林閑睜開眼，瞥了她一眼。

“掃地，挑水，種菜?！?br>
蘇小小低下頭，手指**衣角上的破洞，布料粗糙，磨得指尖發(fā)紅。

“哦?！?br>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聲音更小了：“那些壞人……還會來嗎？”

“會?！?br>
“那怎么辦？”

“涼拌。”

蘇小小不說話了，縮得更緊，眼睛望著車窗外黑黢黢的山影，深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流動的黑暗。

馬車搖搖晃晃，在山路上走了半個時辰。雨徹底停了，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灑下清冷的光，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銀色的光澤?？諝夂芮逍拢瑤е嗤梁颓嗖莸奈兜?，混著夜風的涼意。

青陽宗的山門出現(xiàn)在視野里。

兩座石柱，斑駁粗糙，上面爬滿藤蔓。一塊牌匾，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青陽宗”三個字。牌匾下面站著兩個守山弟子，穿著青色道袍，正在打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馬車停下。

林閑跳下車，衣擺帶起一陣微風。蘇小小跟著跳下來，她腳上有傷，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林閑伸手扶了一把，動作很快，像只是隨手一托。

守山弟子看到林閑，趕緊站直，揉了揉眼睛。

“林師叔回來了？”

“嗯?！?br>
“這位是……”其中一個弟子指著蘇小小，眼神好奇。

“撿的?！绷珠e說完，徑直往里走，腳步不緊不慢。

蘇小小小跑著跟上，一步一瘸，但咬緊牙關(guān)沒喊疼。她的眼睛四處張望，看著青陽宗的建筑，青瓦白墻，在月光下顯得安靜而古老。

穿過前殿，繞過練功場，往后山走。

路上遇到幾個弟子，都好奇地打量蘇小小，交頭接耳。蘇小小低著頭，緊緊跟在林閑身后，手指拽著他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依靠。

后山小院到了。

林閑推開院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菜地、魚塘、桃樹，一切如常，在月光下靜靜躺著。菜地的白菜葉子掛著露珠，閃著微光；魚塘水面平靜，倒映著月亮的影子；桃樹枝干虬結(jié)，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他指了指側(cè)屋，那間屋子很久沒人住，窗紙破了，門板歪斜。

“那間房空著，自已收拾?！?br>
蘇小小站在院子里，左右張望，深灰色的眼睛映著月光，亮晶晶的。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肩膀放松下來。

“這里……真好?！彼穆曇艉茌p，像怕打破這份寧靜。

林閑沒接話，走進主屋，點了油燈，昏黃的光暈開，照亮簡陋的屋子。一張竹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掛著一頂斗笠，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蘇小小跟進來，站在門口，不敢往里走，手指絞著衣角。

“我……我睡哪里？”

“側(cè)屋。”

“哦。”

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林閑一眼，眼神復雜，有感激，有不安，有依賴。

“那個……謝謝你?！?br>
林閑擺擺手，像在趕一只**。

蘇小小退出屋子，輕輕帶上門，腳步聲在院子里響起，慢慢遠去。

林閑坐在椅子上，看著油燈跳動的火苗，光影在墻上搖曳，像不安的鬼魂。

因果線還在手腕上，清晰可見，冰冷而堅韌，像一道無形的鐐銬。他試著扯了扯，紋絲不動，反而纏得更緊，勒進皮膚里。

這東西，要么用**力強行斬斷——但會傷到蘇小小的根基，可能直接廢了她的道體，像把一棵幼苗連根拔起。

要么，慢慢化解，像解一團亂麻，需要耐心，需要時間，需要接觸，需要引導。

也就是說，他得把這丫頭帶在身邊，直到因果線自然消散，像等一場不知何時會停的雨。

林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頭疼。

麻煩。

正想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很急，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林閑！林閑你回來了沒？”

是李清風的聲音，洪亮而急切。

林閑起身開門。

李清風站在院子里，手里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著他焦急的臉。他看到側(cè)屋亮著燈，愣了一下，燈籠的光晃了晃。

“你屋里有人？”他的聲音里帶著疑惑。

“撿了個孩子?！绷珠e說，語氣平淡。

“孩子？”李清風瞪大眼睛，燈籠舉高了些，“什么孩子？哪兒撿的？”

“破廟里，父母雙亡，無家可歸?！?br>
李清風快步走到側(cè)屋門口，推開門，動作有點急。

蘇小小正坐在床上發(fā)呆，聽到動靜，嚇得跳起來，像受驚的小鹿。

“掌……掌門好?！彼穆曇羟由?。

李清風上下打量她，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蒼白的膚色和深灰色的眼睛。

十歲左右，瘦小，像沒長開的豆芽菜。臉色蒼白，缺乏血色，但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身上有傷，包扎的布條還滲著血，但站得筆直，沒有哭鬧。

“你叫什么？”李清風的語氣緩和下來。

“蘇小小?！?br>
“多大了？”

“十歲。”

“父母呢？”

“……死了。”蘇小小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李清風沉默片刻，燈籠的光在兩人之間晃動，投下長長的影子。他轉(zhuǎn)頭看林閑，眼神里帶著探究。

“你真撿的？”

“不然呢？”林閑靠在門框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路上沒遇到什么麻煩？”

“沒有。”

李清風又看了看蘇小小，忽然笑了，笑聲在安靜的院子里回蕩。

“好??！好?。×珠e，你終于開竅了！”

林閑皺眉。

“開什么竅？”

“收徒啊！”李清風拍手，燈籠晃得更厲害，“你看，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眼神清澈，根骨……嗯，根骨看不出來，但肯定不差！你把她帶回來，不就是想收為弟子嗎？”

“我不是……”

“別不好意思！”李清風打斷他，聲音洪亮，“我知道，你整天窩在后山，看起來懶散，其實心里還是惦記著宗門傳承的！現(xiàn)在好了，終于肯收徒了！”

他走到蘇小小面前，彎腰，和顏悅色，燈籠的光照著他溫和的臉。

“小姑娘，這位林閑林師叔，以后就是你師尊了。他雖然懶了點，但人不錯，你跟著他好好學，將來肯定有出息。”

蘇小小眨眨眼，深灰色的瞳孔里閃過茫然，又看向林閑，眼神像在詢問。

林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李清風又開口了，語速很快。

“林閑啊，既然收了徒，就得負起責任。明天去執(zhí)事堂登記一下，領個弟子令牌。還有，孩子的衣食住行你得管，修煉也得教。雖然你修為不高，但教個煉氣期還是沒問題的。”

“我修為不高？”林閑挑眉。

“煉氣三層，不高嗎？”李清風捋了捋胡子，燈籠的光照著他花白的胡須，“不過沒關(guān)系，勤能補拙。你好好教，這孩子說不定能超過你?！?br>
林閑閉上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解釋起來更麻煩，像要把一團亂麻理清，不如讓它繼續(xù)亂著。

李清風又囑咐了幾句，心情大好，燈籠的光都顯得明亮了幾分。臨走前，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糕點，塞給蘇小小，油紙包著，還帶著體溫。

“見面禮，拿著?！?br>
蘇小小接過糕點，手指碰到油紙，暖乎乎的。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掌門?！?br>
院門關(guān)上，李清風的腳步聲遠去，燈籠的光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只有蟲鳴和風聲，細細碎碎的，像夜的私語。

蘇小小拿著糕點，走到林閑面前，仰著臉，深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師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別叫我?guī)熥??！绷珠e轉(zhuǎn)身進屋。

“那叫什么？”

“叫名字?！?br>
“林……林閑？”

林閑沒回答，油燈熄滅，主屋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睡覺。”他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側(cè)屋里，蘇小小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吃著糕點，油紙攤在膝蓋上。糕點很甜，甜得她鼻子發(fā)酸，眼淚又掉下來，滴在油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吃完最后一口，躺下來，拉過薄被蓋好，被子有股陳舊的味道，像放了很久的棉絮。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棋盤。很安靜，沒有追殺，沒有刀光，沒有血，只有蟲鳴，風聲，還有隔壁均勻的呼吸聲，緩慢而平穩(wěn)。

蘇小小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她攥緊被子，布料粗糙，磨著掌心，小聲說：“謝謝?！?br>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已能聽見，像一片羽毛落在心里。

隔壁屋里，林閑翻了個身，竹床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盯著天花板，手腕上的因果線在黑暗中微微發(fā)光，淡灰色的，像一道淺淺的疤痕。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因果線上，映出冰冷的光澤。

明天得想個辦法。

至少，得讓這丫頭能自保，像教一只雛鳥飛翔，不然三天兩頭被人追殺，他還怎么睡覺，怎么釣魚，怎么看話本。

想著想著，困意上涌，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林閑打了個哈欠，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算了，明天再說。

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wěn)，像沉入深海的石頭。

夜還長，雨后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從窗戶縫里鉆進來，涼絲絲的。

青**脈深處，某個山洞里，黑暗像濃墨一樣化不開。

一盞油燈亮著，豆大的火苗跳動，在洞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扭曲而詭異。

燈下坐著三個人，都穿著黑衣，胸口繡著幽冥殿的標記，一只猙獰的鬼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光。

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塊碎裂的玉牌，玉質(zhì)溫潤，但已經(jīng)碎成幾塊，邊緣參差不齊。玉牌上刻著兩個字：張三，字跡古樸，像用刀刻進去的。

“魂牌碎了。”那人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李四的也碎了?！?br>
“什么時候？”另一個人問，聲音冰冷。

“半個時辰前?！?br>
“位置？”

“青**脈東側(cè)，那座破廟附近。”

三人沉默，油燈的火苗跳動，映著他們陰沉的臉，影子在洞壁上拉長，像三個鬼魅。

“張三和李四都是煉氣四層，對付一個十歲丫頭，綽綽有余?！钡谌齻€人開口，聲音里帶著不解。

“除非有變數(shù)?！蹦弥橛衽频娜苏f，手指摩挲著玉牌的碎片，邊緣鋒利，割著指腹。

“什么變數(shù)？”

“不知道。但殿主說過，那丫頭是‘混沌鑰匙’，身負大氣運，可能會遇到貴人。”

“貴人？”第三人冷笑，笑聲在洞里回蕩，帶著嘲諷，“青**脈這破地方，能有什么貴人？最強的青陽宗掌門，也不過金丹初期，像池塘里的大魚，掀不起什么浪?！?br>
“小心為上?！蹦弥橛衽频娜苏酒鹕?，影子在洞壁上晃動，“去破廟看看，有沒有痕跡。然后查清楚，那丫頭去哪兒了。”

“如果真有人插手……”

“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