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比喧囂的惡意更折磨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那潰堤般的痛楚。喉嚨里彌漫著血腥氣，每一次輕微的咳嗽，都像是要將最后一絲生機(jī)從這殘破的身體里擠壓出去。高窗外透進(jìn)的、鉛灰色的天光，緩慢地移動著，標(biāo)記著時間的流逝，也映照出空氣中無聲飛舞的塵埃。剩余壽命：27天22小時11分07秒。，是唯一的、殘酷的參照。，像一件被暫時擱置的、不祥的物件。殿門外有沉重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來回走動，是看守的羽林衛(wèi)。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聲息。沒有太醫(yī)，沒有審訊，甚至沒有一口水?！胺儆陔x位，以凈壇場”的厲喝，猶在耳邊。皇帝雖然暫時保下了她，但“暫押”、“嚴(yán)加看守”、“再行詳查”……每一個詞，都充滿了變數(shù)和危險。在這深宮之中，一個“沖撞祭典”的罪名，足以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甚至不需要等到“大典之后”。?！枰Φ?，換取生存的時間，換取一絲轉(zhuǎn)機(jī)。
可在這與世隔絕的囚室，如何去救人？去獲取功德？

夏梔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已靠坐在冰冷的墻壁上。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她喘息著，目光在昏暗的殿內(nèi)逡巡。

偏殿不大，陳設(shè)簡單到近乎空曠。除了她身下的地面，只有角落里一張落滿灰塵的舊案幾，和墻角一個空空如也、同樣積灰的博古架?？諝饫飶浡还申惛?、混合了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息。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藥品，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

不，等等……

夏梔的目光，落在了自已身上這件繁復(fù)累贅的暗紅色祭祀禮服上。衣服的料子很厚實，內(nèi)襯似乎還縫了薄薄的絲棉。她顫抖著手，摸索著袖口、衣襟的內(nèi)側(cè)。果然，在左側(cè)衣襟的夾層里，摸到一個小小的、硬硬的凸起。

是原主的習(xí)慣。原主夏梔久病，時常心悸氣短，其生母（一位早逝的、通些藥理的妾室）在世時，曾為她縫制過一些應(yīng)急的香囊藥包，讓她貼身帶著，有時是提神的薄荷冰片，有時是安神的合歡花末。這祭祀禮服是趕制出來的，但原主似乎還是下意識地，或者得到了貼身嬤嬤的提醒，在夾層里縫了點什么。

夏梔用盡力氣，小心地扯開一點縫線，從里面摳出一個小小的、用杏**細(xì)錦縫成的三角香囊。只有指甲蓋大小，里面似乎塞了極少的藥末。

她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股極淡的、混合了人參、黃芪、以及少許麝香的苦澀氣味。是固本培元、吊命用的方子，雖然量極少，但對此刻油盡燈枯的她來說，不啻于雪中送炭。

更讓她心中一動的，是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

發(fā)現(xiàn)微量高純度藥材精粹（人參/黃芪/麝香復(fù)合）。是否提取轉(zhuǎn)化為功德點？預(yù)計可轉(zhuǎn)化：3-5點。

果然！物品也能轉(zhuǎn)化！雖然效率低下，但聊勝于無。

“提取?！毕臈d毫不猶豫。

提取成功。功德點+4。

當(dāng)前功德點：32。

提示：提取后，該香囊內(nèi)藥材完全失去藥效。

手中的小香囊瞬間變得輕飄飄，里面的藥末似乎化為了虛無。夏梔心中卻微微一松。4點功德，就是0.4天壽命。雖然少，卻是希望。

她小心地將失去效用的空香囊重新塞回衣襟夾層。然后，開始檢查身上其他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頭發(fā)上的珠釵是廉價貨，沒什么價值。倒是手腕上，戴著一個成色普通的銀鐲子，是原主生母的遺物，內(nèi)側(cè)刻著一個模糊的“安”字。

銀……或許有點用，但不是現(xiàn)在。

她靠在墻上，節(jié)省著每一分體力，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皇帝保下她，動機(jī)不明。國師欲除她而后快，勢在必行。她被困在此地，孤立無援。外面的青禾不知如何，夏福等人恐怕也自身難保。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面的情況，需要找到破局的機(jī)會。

時間一點點流逝。偏殿內(nèi)光線越來越暗，黃昏將至。腹中饑餓和干渴的感覺越發(fā)清晰，與心口的悶痛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的意志。

就在她意識又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殿門外傳來了聲響。

不是規(guī)律的巡邏腳步聲，而是更輕、更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鑰匙**鎖孔的輕微“咔噠”聲。

夏梔心中一緊，強(qiáng)打精神，看向那扇沉重的殿門。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藍(lán)色宦官服飾、身材瘦小、面皮白凈的小太監(jiān)，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溜了進(jìn)來，又迅速將門掩上。他手里提著一個不起眼的深色食盒。

小太監(jiān)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年紀(jì)，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眼神靈活，此刻寫滿了緊張和害怕。他快步走到夏梔面前，將食盒放下，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夏、夏姑娘，您快用點。是……是乾元殿的高公公，讓小的偷偷送來的。只有些清水和素粥，您將就用些，千萬保重身子?！?br>
乾元殿？高公公？是皇帝身邊那個內(nèi)侍總管高德全？

夏梔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露聲色，只虛弱地問：“多謝公公。不知……高公公為何……”

小太監(jiān)連忙擺手，更緊張地看了一眼殿門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姑娘莫問，小的也不知。高公公只吩咐，讓小的務(wù)必送到，看著您用下，再……再回去稟報姑**情形?！彼D了頓，補(bǔ)充道，“太醫(yī)暫時來不了，國師那邊看得緊……姑娘您這病，可還撐得??？”

這話里透出的信息，讓夏梔心中一沉。國師果然在施壓，連太醫(yī)都攔著。高德全暗中派人送食水，是皇帝的意思，還是他自作主張？若是皇帝的意思，為何不光明正大派太醫(yī)？若是高德全自已的意思，他為何要冒險？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食盒里的清水和溫?zé)岬乃刂?，對她來說就是**的甘泉。

“有勞公公。”夏梔不再多問，在小太監(jiān)的幫助下，勉強(qiáng)坐直，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又吃了小半碗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溫?zé)崃髻|(zhì)下肚，那股火燒火燎的饑渴感和虛弱感終于緩解了一些，雖然心口的悶痛依舊，但至少有了點力氣。

小太監(jiān)見她肯吃，似乎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粗瓷瓶子，塞到夏梔手里：“這……這是小的自已備著的‘平安散’，不是什么好藥，但若是胸口實在悶得慌，含一點在舌下，或能舒服些。姑娘……您千萬撐著點?！?br>
獲得物品：劣質(zhì)薄荷腦混合散劑?？奢p微緩解胸悶氣短。無功德價值。

系統(tǒng)給出了評價。但夏梔心中卻微微一暖。在這冰冷險惡的宮廷，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顯得如此珍貴。

“多謝?！彼吐暤?，將小瓶子緊緊攥在手心，“還未請教公公如何稱呼？”

“小的賤名順子，在膳房當(dāng)差?！毙√O(jiān)順子見夏梔態(tài)度溫和，膽子大了些，快速說道，“姑娘，您今夜且安心。外頭看守的侍衛(wèi)大哥，其中一位與高公公有舊，夜里會行個方便。若有什么動靜，或需要什么，您輕輕敲三下門，他若得空，或能應(yīng)答。但千萬小心，莫讓人察覺。”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夏梔立刻點頭：“我記下了，多謝順子公公提點。”

順子不敢久留，見夏梔用完粥水，便匆匆收拾了食盒，又像進(jìn)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殿門重新落鎖，一切恢復(fù)寂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但夏梔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皇帝那邊，態(tài)度曖昧，但至少沒有放任她**。高德全暗中伸手，或許代表皇帝默許。順子這樣的小太監(jiān)，或許能成為她了解外界信息的微小渠道。而夜里可能回應(yīng)她的侍衛(wèi)，更是一線生機(jī)。

她靠在墻上，慢慢消化著那點食物帶來的微弱熱量，也消化著剛剛獲得的信息。

乾元殿……皇帝傅時謹(jǐn)。

她回憶著**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年輕帝王玄黑冕服下挺拔卻似乎隱忍的背影，那聲壓抑的悶哼，最后那沉穩(wěn)而堅決的“且慢”。

還有，她自已身體里，那兩次莫名涌起的、緩解了她危難的清涼氣息。一次是皇帝經(jīng)過時，一次是被國師指為妖穢、瀕臨崩潰時。

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lián)系？

夏梔閉上眼睛，嘗試在意識中更仔細(xì)地“感受”那所謂的系統(tǒng)，感受自已身體內(nèi)部。除了那個冰冷的倒計時面板和功德點數(shù)，她似乎還能隱約察覺到，在自已心口深處，或者說靈魂深處，有一個極微小、極黯淡的、仿佛星塵般的光點。那就是系統(tǒng)本體？那清涼的氣息，是從這里逸散出來的嗎？

她嘗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引導(dǎo)那光點。

沒有任何反應(yīng)。光點依舊沉寂黯淡。

是她方法不對？還是需要特定的條件觸發(fā)？

就在她凝神嘗試時，殿外遠(yuǎn)處，似乎隱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還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又迅速遠(yuǎn)去。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緊接著，她似乎聽到了女子壓抑的哭泣和哀求聲，但很快又消失了。

出事了？

夏梔的心提了起來。是其他“祥瑞”？還是宮里的其他人？

她掙扎著，挪到門邊，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門板。外面只有風(fēng)聲，和侍衛(wèi)規(guī)律巡邏的腳步聲。剛才的嘈雜，仿佛只是幻覺。

但她的心，卻莫名地不安起來。

這深宮之中，危機(jī)四伏。祭典上的風(fēng)波，恐怕只是開始。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淹沒了這座偏殿，也淹沒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

夜色漸深，寒氣透過厚重的殿門縫隙和無遮無攔的高窗滲進(jìn)來，砭人肌骨。夏梔身上那件厚重的禮服，此刻也顯得單薄無比。她蜷縮在墻角，將身體盡量團(tuán)起，依然止不住地瑟瑟發(fā)抖。心口的悶痛在寒冷中似乎變得更為尖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細(xì)微的哮鳴音。

順子送來的那點粥水帶來的暖意早已消散，饑餓和寒冷重新攫住了她。粗瓷瓶里的“平安散”她沒敢多用，只含了極少許在舌下，那辛辣清涼的氣味勉強(qiáng)刺激著昏沉的意識，讓疼痛變得略微可以忍受。

剩余壽命：27天20小時48分33秒。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生命在她指尖無聲地滑走。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夏梔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之間，殿門外再次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規(guī)律的巡邏聲，也不是順子那種輕巧的腳步。而是沉重、雜亂、仿佛拖著什么東西的摩擦聲，以及極力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夏梔瞬間驚醒，屏住呼吸，凝神細(xì)聽。

聲音停在了她這間偏殿的門口。接著，是鑰匙**鎖孔的聲音，但這次的動作顯得笨拙而急躁。

“哐當(dāng)！”

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壁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冰冷的夜風(fēng)灌入，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夏梔驚駭?shù)乇牬笱劬Α?br>
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借著門外廊下昏暗的燈籠光，夏梔看清，那是一個穿著羽林衛(wèi)服飾的軍士，甲胄上沾滿了深色的、疑似血跡的污漬。他懷里，似乎還抱著一個人。

“進(jìn)……進(jìn)去！”那軍士的聲音嘶啞粗嘎，帶著一種瀕臨極限的顫抖。他踉蹌著跨進(jìn)門，將懷里的人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自已“噗通”一聲，也靠著門框坐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只手死死按著自已的腹部，指縫間有粘稠的液體不斷滲出。

血腥味的源頭，正是來自他和地上那個人。

夏梔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是夜襲？刺客？還是……

“姑……姑娘……”地上那個被放下來的人，發(fā)出了微弱的女聲，顫抖著，充滿恐懼。

這聲音……有些耳熟？

夏梔強(qiáng)忍著恐懼和身體的不適，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借著門外透進(jìn)的微光，她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臉——是白天**上，站在她斜前方不遠(yuǎn)處、那個獻(xiàn)“甘露”的少女！此刻她臉色慘白如紙，頭發(fā)散亂，華麗的紅色禮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里面單薄的中衣，上面也沾染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她睜著驚恐萬狀的眼睛，看著夏梔，淚水漣漣。

“是你……”夏梔認(rèn)出了她。這就是太醫(yī)口中染了風(fēng)寒的那位姑娘。

“救……救命……”少女死死抓住夏梔的衣袖，聲音破碎，“他們……他們要殺我們……好多血……王嬤嬤……翠兒……”她語無倫次，顯然是驚嚇過度。

夏梔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出事了！而且針對的，很可能是她們這些“祥瑞”！

她立刻轉(zhuǎn)向門口那個受傷的軍士。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面容剛毅，此刻卻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眼神渙散，但還殘存著一絲警惕。

“侍衛(wèi)大哥，發(fā)生什么事了？”夏梔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

那軍士喘息著，看向夏梔，目光在她蒼白病弱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確認(rèn)她沒有威脅，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有……有黑衣人……潛入驛館……不，是宮里臨時安置‘祥瑞’的秋蘅院……**……見人就殺……專挑穿紅衣服的……我和幾個兄弟……奉命暗中巡視附近……聽到動靜趕去……已經(jīng)……晚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著血沫的唾沫。

“我們……撞上他們滅口……交手……弟兄們……都折了……我護(hù)著這姑娘……逃出來……不知去哪……想起高公公白日吩咐……留意這邊……就……”他每說一句，氣息就弱一分，腹部的傷口血流得更急。

專殺穿紅衣服的“祥瑞”！這是要將在祭典上被國師指為“不祥”的她們，徹底清理干凈！**滅口，坐實“妖穢”之名，甚至可能將臟水潑到別的方向！

好毒辣的手段！是國師？還是國師背后的人？

夏梔渾身冰涼。如果不是皇帝將她單獨關(guān)押在這里，如果不是高德全暗中安排了人留意，恐怕她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了！

“你傷得很重，必須止血！”夏梔顧不得多想，醫(yī)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看向那軍士血流不止的腹部，又看向驚恐啜泣的“甘露”少女，“你也受傷了嗎？傷在哪里？”

少女哭著搖頭：“我……我沒事，是王嬤嬤的血……濺上的……侍衛(wèi)大哥……為了護(hù)我……”她看著那軍士慘烈的傷口，嚇得幾乎要暈過去。

軍士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只是憑著一股毅力強(qiáng)撐。

夏梔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快速掃視自已和那少女身上。她們的衣服料子厚實，或許可以應(yīng)急。

“幫我，撕下里衣最干凈的布條，快！”夏梔對那少女命令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急促。她自已則費力地開始解那軍士腰間已經(jīng)浸透鮮血的革帶和甲胄系繩。

少女被她的鎮(zhèn)定感染，勉強(qiáng)止住哭泣，哆嗦著手，按照夏梔的指示，撕扯自已禮服內(nèi)層相對干凈的白色中衣下擺。

夏梔額頭冒出冷汗，手指因為寒冷和虛弱而顫抖，但她咬牙堅持著，終于解開了軍士腹部的甲片和衣衫。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刀傷橫亙在他右下腹，皮肉外翻，血流如注，隱約能看到蠕動的腸子。

傷勢極重，而且很可能傷及內(nèi)臟。在這里，沒有藥物，沒有器械，甚至連干凈的水都沒有，想要救他，難如登天。

但夏梔沒有猶豫。她接過少女遞過來的、撕成寬條的、相對干凈的白色布條，又將自已禮服內(nèi)層一塊較為厚實干燥的襯布也扯了下來。

“侍衛(wèi)大哥，忍著點，會很痛?！彼吐暤溃缓笊钗豢跉?，用扯下的襯布盡量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這幾乎沒用，因為血還在涌），然后迅速將疊好的布條緊緊壓在傷口上。

“啊——！”軍士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吼，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夏梔用盡全力，將布條在他腰間纏繞，打結(jié)，施加壓力，試圖止血。她的動作因為體虛而顯得有些笨拙，但步驟清晰，用力準(zhǔn)確。

血，似乎被暫時壓住了一些，但仍在慢慢滲出，染紅了白色的布條。

對目標(biāo)（重傷軍士）進(jìn)行緊急創(chuàng)傷止血處理，顯著降低其即時失血死亡風(fēng)險。行為判定：有效急救。

功德點+25。

當(dāng)前功德點：57。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起，功德點大幅增加，證明了這次急救的有效性和緊迫性。但夏梔心中毫無喜悅，只有沉重。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如果不盡快得到正規(guī)救治，這軍士依然兇多吉少。

做完這些，她已經(jīng)累得幾乎虛脫，靠在墻上，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亂冒。心口的悶痛再次加劇，喉頭腥甜。

“姑……姑娘……”那軍士緩過一口氣，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些，看著夏梔蒼白的臉和滿手的血污，嘶聲道，“多謝……你……是夏姑娘？”

夏梔點點頭，勉強(qiáng)問道：“外面……情況如何？那些黑衣人……”

軍士眼神一厲，又因疼痛而抽搐：“他們……人不多，但身手狠辣……殺了人就撤……方向……像是往西六宮那邊去了……宮里……已經(jīng)驚動了……羽林衛(wèi)正在搜捕……但……”

但西六宮范圍不小，且多住著太妃、低級宮嬪，**不易。而且，黑衣人來去如風(fēng)，此刻恐怕早已隱匿或換裝。

“侍衛(wèi)大哥如何稱呼？”夏梔問。

“卑職……程硯。”軍士低聲答道。

程硯？夏梔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此刻無暇細(xì)想。

“程侍衛(wèi)，你的傷必須盡快讓太醫(yī)處理?！毕臈d看向門口，又擔(dān)憂地看了一眼還在瑟瑟發(fā)抖的“甘露”少女，“還有這位姑娘，也需要安置。”

程硯咬牙，試圖站起來，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臉色灰?。骸拔摇峙伦卟涣肆恕墓媚?，你們……”他看向夏梔和那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些人的目標(biāo)，是你們這些‘祥瑞’。這里……或許也不安全了。高公公既然暗中關(guān)照姑娘，或許……姑娘可設(shè)法聯(lián)系高公公……”

聯(lián)系高德全？怎么聯(lián)系？順子不知何時會再來。門外的守衛(wèi)……

夏梔想起順子的話，輕輕敲三下門。

她看向程硯，程硯微微點頭，示意可以一試。

夏梔掙扎著挪到門邊，側(cè)耳聽了聽。外面只有風(fēng)聲。她抬起手，用指節(jié)，在厚重的門板上，輕輕地、但清晰地叩擊了三下。

“咚、咚、咚?！?br>
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

片刻的沉寂，仿佛無比漫長。

然后，門外傳來了極輕微的、靠近的腳步聲。一個壓低的、警惕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里面何事？”

是那個與高德公有舊的守衛(wèi)！

夏梔立刻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說道：“里面有一位重傷的羽林衛(wèi)程硯侍衛(wèi)，還有一位從秋蘅院逃出來的‘祥瑞’姑娘。程侍衛(wèi)傷勢極重，急需太醫(yī)！秋蘅院遭遇黑衣人襲擊，專殺紅衣‘祥瑞’，多人遇害！”

門外沉默了一瞬，顯然被這消息震驚了。隨即，那守衛(wèi)的聲音更急促了些：“我知道了。你們切勿出聲，我立刻去稟報！在我回來之前，無論誰叫門，都別開！”

腳步聲迅速遠(yuǎn)去。

夏梔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感覺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空。程硯倚在門邊，氣息微弱。那“甘露”少女蜷縮在角落里，小聲啜泣。

偏殿內(nèi)，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等待，變得煎熬而漫長。

夏梔看著意識中跳動的倒計時，又看看身邊重傷的程硯和驚恐的少女。功德點增加了，但危機(jī)遠(yuǎn)未**。黑衣人的襲擊，意味著針對“祥瑞”的清洗已經(jīng)開始，她這個被國師重點標(biāo)注的“妖穢”，恐怕更是首要目標(biāo)。

皇帝的態(tài)度依然不明。高德全會如何處置？太醫(yī)能否及時趕到？

還有程硯……這個拼死救下“祥瑞”、自已也身負(fù)重傷的年輕侍衛(wèi)，他能撐到救援到來嗎？

夜色如墨，將一切陰謀與殺戮掩蓋。而這間小小的偏殿，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鐘，卻仿佛一個世紀(jì)。

遠(yuǎn)處，終于傳來了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鎧甲摩擦的鏗鏘聲，正迅速向這邊接近。

夏梔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是救援，還是……另一批索命的人？

2-3 帝心莫測

腳步聲在偏殿外停下。沒有粗暴的撞門，而是先前那個守衛(wèi)的聲音，帶著恭敬和急促：“夏姑娘，程侍衛(wèi)，高公公到了！”

緊接著，是鑰匙開鎖的聲音。殿門被推開，門外燈籠的光一下子涌了進(jìn)來，照亮了血腥彌漫的室內(nèi)。

當(dāng)先進(jìn)來的，正是白日**上跟隨在皇帝身邊的內(nèi)侍總管，高德全。他依舊穿著深紫色的總管服，面皮白凈，眉眼間帶著常年侍奉天家的謹(jǐn)小慎微，但此刻那雙細(xì)長的眼睛里，卻透著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身后，跟著兩名低眉順眼、提著藥箱的太醫(yī)，以及四五名氣息沉穩(wěn)、眼神銳利的御前侍衛(wèi)，迅速在門口和窗外布防。

高德全的目光在殿內(nèi)快速一掃，掠過滿地血污、重傷瀕死的程硯、驚恐無助的“甘露”少女，最后定格在靠著門板、臉色慘白如鬼、裙裾沾血、卻強(qiáng)撐著一絲清醒的夏梔身上。

他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驚訝，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憐憫。

“夏姑娘受驚了?！备叩氯穆曇舨桓?，帶著宦官特有的柔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程侍衛(wèi)英勇，護(hù)持有功。太醫(yī)，快為程侍衛(wèi)診治！”

兩名太醫(yī)立刻上前，查看程硯的傷勢?？吹侥仟b獰的傷口和簡陋的止血包扎，其中一位年長的太醫(yī)眉頭緊皺，迅速打開藥箱，開始進(jìn)行更專業(yè)的處理。另一位太醫(yī)則去檢查那“甘露”少女的情況。

高德全走到夏梔面前，微微躬身：“夏姑娘，此地已不安全。陛下有旨，請姑娘移駕，暫居乾元殿后暖閣?！?br>
乾元殿？皇帝的寢宮后暖閣？

夏梔心頭劇震。這比將她繼續(xù)關(guān)在這里，或者交給有司審訊，都要出乎意料得多！皇帝這是什么意思？保護(hù)？監(jiān)視？還是另有圖謀？

“高公公……”夏梔聲音嘶啞，帶著疑慮和虛弱，“我乃戴罪之身，沖撞祭典，又引此禍端，怎敢擅入陛下寢宮重地？且這位姑娘……”

高德全抬手，制止了她的話，目光掃過那正在接受太醫(yī)安撫的“甘露”少女，低聲道：“陛下自有圣裁。秋蘅院之事，陛下已然知曉，震怒不已。此女既是幸存者，自會妥善安置，姑娘不必憂心。至于姑娘你——”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夏梔能聽清，“陛下有言，**之事，疑點重重。姑娘身體*弱，居此陋室，若有三長兩短，恐落人口實，于查明真相不利。乾元殿暖閣清靜，便于太醫(yī)隨時診治，也便于……陛下親自問詢?！?br>
親自問詢？

夏梔捕捉到了這四個字?；实垡H自見她？為什么？因為她可能是“妖穢”？還是因為……**上那連她自已都說不清的異常？

高德全的話滴水不漏，既表達(dá)了皇帝的“關(guān)懷”，也點明了“問詢”的意圖，更暗示了外界（國師）的虎視眈眈。她沒有選擇。

“民女……遵旨?！毕臈d垂下眼簾，低聲應(yīng)道。無論前方是龍?zhí)哆€是虎穴，她都只能去闖一闖。至少，乾元殿比這里安全，也比這里更接近權(quán)力的中心，或許，也更容易找到獲取功德、延續(xù)生命的機(jī)會。

很快，程硯被小心地用臨時擔(dān)架抬走，送往太醫(yī)署重點救治。那位“甘露”少女也被兩位看起來頗為穩(wěn)重的中年宮女帶了下去，想必會被安置在某個隱秘安全之處。

而夏梔，則被兩名低眉順眼、但手腳麻利的小宮女?dāng)v扶起來。高德全親自在前引路，兩名御前侍衛(wèi)一左一右，看似護(hù)送，實為看守，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充滿血腥氣的偏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乾元殿是大夏皇帝的日常居所和理政之處，位于皇宮中軸線的最核心位置，規(guī)制宏大氣派，守衛(wèi)森嚴(yán)。即使是深夜，沿途也能看到一隊隊盔明甲亮、神情肅穆的羽林衛(wèi)在巡邏。

夏梔被直接帶到了乾元殿后方的一處獨立暖閣。這里與正殿相連，卻又自成一院，頗為幽靜。暖閣內(nèi)陳設(shè)簡潔而不失雅致，地龍燒得暖融融的，驅(qū)散了夜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雅的龍涎香氣，而非那種濃烈刺鼻的熏香。

“夏姑娘暫且在此安歇。陛下日理萬機(jī)，待得空時，自會召見姑娘。門外有宮女伺候，姑娘有何需要，盡管吩咐。太醫(yī)稍后會來為姑娘請脈?！备叩氯才磐桩?dāng)，又深深看了夏梔一眼，“姑娘保重?！?br>
說完，他便躬身退了出去，暖閣的門被輕輕掩上。

屋內(nèi)只剩下夏梔一人，和兩個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青衣宮女。

夏梔坐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身體依舊冰冷疼痛，精神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環(huán)境轉(zhuǎn)換而高度緊繃。這暖閣比之前的偏殿舒適安全了何止百倍，但她心中的疑慮和不安，卻絲毫未減。

皇帝傅時謹(jǐn)，究竟想做什么？

她回憶著高德全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实蹖η镛吭阂u擊之事“震怒不已”，這是否意味著，襲擊者并非皇帝所指使？甚至可能，是皇帝所反對的勢力所為？

那么，國師的嫌疑就極大。他想坐實“妖穢”之說，甚至不惜**滅口，將事情鬧大，反過來逼迫皇帝。

而皇帝將她這個“禍?zhǔn)住焙汀白C據(jù)”保護(hù)在乾元殿，一方面可能是為了她的安全，另一方面，是否也是為了掌控主動權(quán)，親自審問，查明真相，反過來制衡國師？

那他自已呢？**上，他為何會突然悶哼，身形微晃？那絕非作偽。他有什么隱疾？還是也受了暗算？

還有她自已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清涼氣息……

無數(shù)疑問在腦中盤旋，找不到答案。身體的極度疲憊和虛弱終于壓倒了一切，夏梔眼前一陣陣發(fā)黑，靠著軟榻，意識逐漸模糊。

朦朧中，似乎有太醫(yī)進(jìn)來，為她診了脈，又喂了藥。藥汁苦澀，但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流，緩緩滋養(yǎng)著她枯竭的經(jīng)脈。她隱約聽到太醫(yī)低聲交談“……心脈將絕……能撐到此刻已是奇跡……好生將養(yǎng)，或能多延幾日……”

多延幾日……呵。

她徹底陷入了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夏梔被一陣極輕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因驚嚇而狂跳，帶動胸口一陣銳痛。

屋內(nèi)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宮燈，光線柔和。那兩名宮女依舊垂手立在遠(yuǎn)處門邊，仿佛從未動過。

但夏梔感覺到，屋內(nèi)多了一個人。

就在她軟榻前方不遠(yuǎn)處的紫檀木圈椅上，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玄黑色的常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年輕的帝王，傅時謹(jǐn)，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了這里。

他沒有戴冠，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fā)垂落額前。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顯得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他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撐在額角，拇指和中指正用力按壓著兩側(cè)的太陽穴，眉心微蹙，薄唇緊抿，似乎正忍受著某種不適。

他就那樣坐在那里，閉著眼，周身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而沉郁的氣息。與**上那個威嚴(yán)莊重的天子，仿佛判若兩人。

夏梔的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蹦出喉嚨。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驚擾了這位顯然心情和身體都不太好的帝王。

他來了多久？看了她多久？為何無人通報？高德全呢？

就在夏梔心念電轉(zhuǎn)，不知所措之際，傅時謹(jǐn)按壓太陽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為好看，卻也極為幽深的眼睛。瞳仁漆黑，如同不見底的寒潭，此刻因疲憊和某種隱忍的痛苦，而顯得格外深沉銳利。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夏梔臉上。

沒有審視，沒有怒意，也沒有好奇。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卻又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能輕易看進(jìn)人的心底。

夏梔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因虛弱和恐懼而動彈不得，只能顫聲開口：“民女夏梔……拜見陛下……”聲音細(xì)若蚊蚋，在寂靜的暖閣中卻清晰可聞。

傅時謹(jǐn)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沒有血色的嘴唇、以及那雙因驚懼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夏梔清晰地看到，他幾不可察地、幾近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對著她，而是對著她所在方向的空氣。

緊接著，傅時謹(jǐn)那一直緊蹙的眉頭，極其細(xì)微地，舒展了一線。那按壓著太陽穴的手指，力道似乎也放松了些許。雖然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夏梔就是有一種錯覺——他周身那冷冽沉郁、仿佛隨時會爆發(fā)的壓抑氣息，似乎……緩和了那么一絲絲？

是她的錯覺嗎？還是……

一個荒誕至極、卻又隱隱契合了某些異常細(xì)節(jié)的念頭，如同驚雷般，猝不及防地劈中了夏梔——

難道，這位大夏天子，并非因為她是“妖穢”而保下她、將她帶到身邊。

恰恰相反。

難道是因為……她對他而言，是“特殊”的？是能讓他……感到“舒適”的？

就像**上，他經(jīng)過時她感到的清涼，她被指為妖穢時氣息的逸散，以及他那時短暫的異常和后來的出言維護(hù)……

就像此刻，他坐在不遠(yuǎn)處，深深呼吸，眉頭微展……

一個對絕大多數(shù)女子靠近都會產(chǎn)生劇烈不適、甚至隱疾發(fā)作的皇帝……

一個靈魂綁定奇異系統(tǒng)、身體散發(fā)莫名清涼氣息的重生之女……

夏梔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暖閣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燈火，在傅時謹(jǐn)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投下兩簇微弱跳動的光。

他看著她震驚恍然、又極力掩飾的表情，緩緩地，放下了撐在額角的手。

“夏梔，”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微啞，卻清晰地敲打在夏梔的心上，“告訴朕——”

“**之上，你可知，你身上有何不同？”

（第二卷 第二章 完，全章約 120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