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執(zhí)刀者
,晨霧像一層薄紗,籠住了還未蘇醒的青嶺鎮(zhèn)。,身上的夜行衛(wèi)制服沾著夜露與淡淡的黑霧痕跡,衣角還帶著幾分陰冷。昨夜連斬三只影魅,對如今的他而言,已是不小的消耗。,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凳,除此之外,便只有墻角堆著的幾捆干柴。屋內最珍貴的東西,是桌角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實的布包。,將鐵刃輕輕放在桌上,隨后解開油布。,紙頁脆薄,字跡模糊,是父親當年留下的全部遺物。一本《基礎吐納法》,一本《街巷搏殺紀要》,還有一本殘缺的《夜行守心訣》。,沒有玄奧神通,都是最粗淺、最基礎的凡人法門。,就算是大宗門弟子,修行也如逆水行舟,更別說他一個無門無派、連正經靈根都沒有的邊陲少年。沈折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已這條路,注定慢得近乎煎熬。,按照《基礎吐納法》的口訣,緩緩吸氣、呼氣。
氣息綿長而輕柔,在胸腔與丹田間緩緩流轉。天地間幾乎看不見的微薄靈氣被一絲絲吸入體內,細得像發(fā)絲,弱得像螢火,在經脈中緩緩淌過。
一個時辰過去,沈折額角滲出細汗,呼吸微微發(fā)顫。
體內那一縷微弱的內息,只是比昨日稍稍凝實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沒有異象,沒有轟鳴,連半點突破的征兆都沒有。
他緩緩收功,沒有失落,也沒有急躁。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練一點,一夜熬一分,日積月累,才有可能在黑暗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沈折拿起那本《街巷搏殺紀要》,指尖撫過紙頁上模糊的字跡。上面記載的都是最實用的技巧:如何在窄巷中借力,如何避開魔物撲擊,如何用最小的力氣斬中要害。沒有花哨招式,全是用命換回來的經驗。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內抬手、揮刃、沉腰、轉腕,一遍又一遍重復著最基礎的刀勢。
一刀,又一刀。
動作不快,卻越來越穩(wěn)。手腕的酸痛、手臂的發(fā)麻,他都視而不見。父親說過,刀術不是看有多好看,是看能不能在夜里保住命。
直到日頭偏西,屋外傳來夜行衛(wèi)集合的銅鑼聲,沈折才停下動作。
他擦了擦汗,將鐵刃重新系在腰間,推門走入暮色之中。
今夜的天色比昨夜更暗,云層厚重,連星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鎮(zhèn)口的領隊趙虎臉色比往常更加凝重,掃視眾人一圈,聲音壓得很低。
“今夜都警醒點,地底裂隙那邊動靜不對,有巡夜的人聽見深處有獸吼,不是普通影魅。你們各自守好地段,一旦發(fā)現(xiàn)成群暗影,立刻鳴哨求援,千萬不要硬扛。”
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沈折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握刀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他依舊被分配到靠近廢棄糧倉的西街尾段。越往深處走,空氣里的陰冷便越重,風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比昨夜?jié)庥粼S多。
沈折放緩腳步,貼著墻根前行,雙耳豎起,不放過任何一絲異響。黑暗在他眼前慢慢變得清晰,這是三個月守夜熬出來的眼力,算不上天賦,只是熟能生巧。
忽然,前方破敗的院墻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不是影魅那種尖銳嘶鳴,而是帶著血肉氣息的低吼。
沈折瞬間停步,屏住呼吸,緩緩抽刀。
下一刻,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從墻后撲出——身形比影魅高大許多,渾身覆著亂毛,獠牙外露,雙眼通紅,是比影魅兇上數(shù)倍的低階魔物:裂齒獸。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沈折沒有慌,也沒有沖上去硬碰。他腰身急沉,依照《街巷搏殺紀要》里的招式,側身避開鋒芒,同時鐵刃橫削,精準斬向裂齒獸前腿關節(jié)。
一刀落下,黑血濺出。
裂齒獸痛得狂吼,轉身瘋撲。沈折腳步連退,借著墻影躲閃,呼吸不亂,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年。
他力氣不如魔物,速度也不占優(yōu),只能靠冷靜與技巧一點點磨。
又一次撲擊落空,裂齒獸動作出現(xiàn)間隙。沈折抓住剎那機會,手腕一轉,鐵刃斜挑,刃尖刺入它脖頸軟處。
悶響一聲,裂齒獸重重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沈折拄著刀,大口喘息,手臂陣陣發(fā)酸,連站著都有些費力。斬殺一只裂齒獸,幾乎抽干了他大半體力。
他沒有任何欣喜若狂,只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刃,又感受了一遍體內那絲幾乎可以忽略的內息。
依舊沒有暴漲的力量,沒有突然開啟的異能,沒有一步登天的蛻變。
只是揮刀更穩(wěn)了一點,反應更快了一點,對黑暗里的危險更熟了一點。
微不足道,卻扎扎實實。
夜色更深,遠處地底裂隙的方向,又一聲低沉的獸吼隱隱傳來,比剛才更近,也更清晰。
沈折直起身,擦去刀上的血跡,緩緩歸鞘。
他抬頭望向濃得化不開的黑夜,輕聲對自已說了一句。
“慢慢來。”
長夜無盡,暗影將至。
而他,會一步一步,執(zhí)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