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媽媽非要自己準備年夜飯。

我不想她這么辛苦，獨自忙上忙下一整天，終于做好了全家的年夜飯。

準備出去喊人吃飯時，

只聽見媽媽和姑姑在小聲吐槽:

“我就說她死精吧！知道家里的拆遷款下來了，馬不停蹄就跑回來獻殷勤。”

“從小到大都是這副鬼樣子，自私又貪婪。不像珍珍，想要就直接問我了，哪像她有這么多彎彎繞繞的心思?！?br>
“哼，還好我早就把拆遷款全部打給珍珍了，她一分也別想拿到！”

我渾身血液凝固，呆愣地站在原地。

媽媽。

五百萬的拆遷款僅僅是我一個項目的收益。

我回來只是想跟你團聚。

可是你的心里好像沒有我半分的位置。

.

客廳里，親戚們歪七倒八地躺在沙發(fā)上，瓜果皮屑扔了滿地。

媽媽正一臉憤恨地跟他們細數(shù)我的一樁樁“罪證”。

“你們是不知道，陳簡這個賤蹄子從小就心眼子多得很，姐姐沒點兒姐姐的樣子，就知道算計妹妹，凡是珍珍有的東西她全部都要搶走。”

“我獨自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們姐妹倆拉扯長大。珍珍呢，孝順又有本事，從來沒讓**過心?！?br>
“陳簡就不一樣了，我含辛茹苦把她養(yǎng)大，她非但不記著我的一點兒好，還早早就惦記著我的棺材板咧。不過還好，珍珍早就提醒我要留心她的心眼子。這下我把錢全部轉(zhuǎn)給了珍珍，她再怎么算計也拿不到我半分錢！”

媽媽說得越來越氣憤。

我紅著眼眶，不敢置信地怔愣在原地。

原來媽媽一直都是這么想我的嗎？

從小到大，媽媽就告誡我“我是姐姐，必須要讓著妹妹?！?br>
因為我是姐姐，妹妹還在無憂無慮扮家家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扛起了家里的所有家務(wù)。

因為我是姐姐，妹妹可以無條件獲得媽**托舉，而我必須利用所有的空閑時間來賺取自己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

因為我是姐姐，當媽媽出車禍受傷躺在醫(yī)院的時候，妹妹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全球旅行，我必須任勞任怨地留在醫(yī)院照顧媽媽。

可是，媽媽。

我也只比妹妹大兩歲啊。

你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妹妹。

我也如你所愿，燃燒自己也**護妹妹，守護你。

可是你連一點點的愛都不愿意施舍給我嗎？

寧愿捏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去貶低我而抬高妹妹。

可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我鼻頭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只征征盯著正在賣力**的媽媽。

突然，手中的盤子失手跌落，“咔嚓”一聲脆響，打破了這場鬧劇。

媽媽還在侃侃而談。

姑姑轉(zhuǎn)頭瞧見我一身狼狽的模樣，立馬給媽媽使了個眼色。

媽媽這才停下來，臉色陰沉地掃了我一眼。

嫌棄地說道:

“笨手笨腳的，這大過年的，真是晦氣死了。”

我喉頭一梗，熱淚倏地盈滿了眼眶。

“媽，我這一整天都在忙上忙下，你就只在意這一盤碎掉的菜？”

媽媽火氣立馬就起來了，對著我尖聲吼道:“怎么，說你一句就頂嘴，你是想**不成？”

我強忍著翻滾的情緒，心平氣和地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忙了一天也很累啊，你卻只顧著指責我......”

媽媽厲聲打斷我的話:“我罵你怎么了？你是我生的，我罵你你就該受著！”

我想反駁，姑姑卻走過來把我按在椅子上:“好了好了，這大過年的，別跟**吵架?！?br>
大伯也和稀泥:“就是啊陳簡，**把你帶大不不容易，你就不能讓讓她?！?br>
我看了一眼媽媽黑得能滴出墨水的臉色。

心下嘆了口氣。

算了，新年還是別惹媽媽生氣了。

我壓下心中酸澀的情緒，跟媽媽道了歉。

媽媽冷哼一聲。

臉色依舊鐵青。

2.

“媽媽，我回來啦！”

妹妹帶著女兒興高采烈地推門進來。

聽見妹妹的聲音。

媽媽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瞬間變得喜笑顏開。

她興致勃勃地沖到妹妹面前，摸著她們的手仔細檢查有沒有受涼。

確定手是熱的后，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嗯，還好這大冬天沒有著涼?？禳c去吃飯吧，我準備的可全都是你最喜歡的菜！”

妹妹差點高興得跳起來，抱著媽媽都手臂撒嬌:“謝謝媽媽，媽媽最愛我了！”

媽媽親昵地點了點她的鼻頭，寵溺道:“你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最愛你了，不愛你還能愛誰？”

我羨慕地看著她們母女兩人的互動。

仿佛自己是一個外人。

妹妹挽著媽**手興奮地往前走，直到碰見那個地上的碎盤子，她大聲尖叫了一聲。

“啊，這地上怎么有個碎片子呀?！?br>
媽媽聞言厭惡地瞪了我一眼，憤憤地說道:

“還不是你的好姐姐，我就說了她一句，她就對我發(fā)脾氣！”

“真是一頭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妹妹一聽，立馬不滿地對著我指責:

“姐，你怎么能這樣對咱媽呢？大過年的你也跟媽吵架，真是太過分了?！?br>
看著這母女倆的一唱一和，我心涼了半截。

但為了新年的團圓飯，我強忍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3.

妹妹卻追著我不依不饒:“姐，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媽把咱倆養(yǎng)大不容易，我們可不能忘本?！?br>
我只覺得腦海中發(fā)出“砰”的一聲。

情緒像潮水般沖垮了堤防。

委屈和憤怒紛紛涌上心頭。

我紅著眼眶對著妹妹聲大聲質(zhì)問:“我不懂事？”

“陳珍珍，我一大早去菜場定食材的時候你在哪？我自己開著車把一批批年貨運回家的時候你在哪？我獨自準備一家人的年夜飯的時候，你在哪？”

“干活的苦力都是我在做，你雙手空空就張了張嘴來吃飯，上下嘴唇一閉一合就顯得你孝順了，是嗎？”

妹妹臉色一僵，隨即皺眉看著我:“姐，你也太不可理喻了，我不過只是隨便說說，你這反應(yīng)也太大了?！?br>
我不由冷笑一聲。

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都發(fā)泄了出來。

“陳珍珍，你這個既得利益者憑什么來指責我？”

“你從小到大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愛你，我不僅要干所有的活還得自己賺學(xué)費生活費。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家里的電費，燃氣費，水費都是我在交，包括媽媽每個月的生活費我都按時給。你呢？你給家里出了一分錢嗎？就這樣，媽媽還生怕我算計她的錢，把所有的拆遷款都給了你?！?br>
“我也是她的女兒，可我算什么東西啊?！?br>
我不甘地怒吼著，淚水早已模糊了眼睛。

妹妹臉色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說完之后，我內(nèi)心居然有一絲**。

突然，我額頭傳來一陣鈍痛。

我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傳來一種溫熱的粘稠感。

縮回手一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紅。

我低頭往下，只見腳邊殘留一片片碎裂的瓷片。

媽媽一個健步?jīng)_了上來，挺身擋在妹妹面前，警惕地看著我。

“你有什么沖我來！我今天就告訴你，你給家里花的錢都是你該花的，那都是你欠我的！”

“你也別指望我一分錢，我的財產(chǎn)都是要留給**妹的，你一分都別想惦記！”

我呆呆地望著媽媽母雞護犢子般擋在妹妹身前。

驀地就笑出了眼淚。

笑自己的天真。

竟然奢望不屬于自己的愛。

媽媽。

你如此熾熱的愛意，從來就不屬于我啊。

4.

除夕夜，我獨自在街頭流浪。

江市的溫度已入零下，雪花夾雜著寒風簌簌往我骨頭縫里吹，冷得我不停地打著寒顫。

街道上空得驚人，只剩下萬家燈火的歡笑聲。

這闔家團圓的歡笑聲，我盼了一年又一年，如今聽來卻刺耳的很。

我雙手握著手機，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

期待著媽媽能給我發(fā)消息。

哪怕只有一條。

也代表媽**心里還是有我的。

倏地，屏幕亮了。

我滿心期待地看著手機。

可是屏幕上只是跳出一條條廣告。

我麻木地蹲在原地等了許久，直到腿腳都凍得僵硬了。

也始終沒有媽**一條消息。

我的心徹底涼了。

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留。

我無家可去。

只好呆呆地坐在小區(qū)的長椅上。

零點時分，一群小孩子歡聲笑語地跑出來放煙花。

大人們幫他們點燃仙女棒，他們穿著新衣服高興地轉(zhuǎn)圈圈。

小孩子們在高興地吵著鬧著，爸爸媽媽就一臉寵溺地看著他們鬧。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

他們的爸爸媽媽分明很愛自己的孩子呀。

可為什么我的爸爸媽媽就從來不愛我呢？

我想起小時候的每年過年。

媽媽美名其曰“節(jié)儉”，所以我和妹妹只有一個人能買新衣服。

而我明明是姐姐，卻只能穿著妹妹往年的舊衣服羨慕地看著她換上新衣服。

妹妹的衣服褲子短了一截，我只能蜷縮起整個人身體才能勉強擋住寒風。

此刻，妹妹就會嘲笑我像個小老頭。

媽媽也滿臉嫌惡地嘲諷:“真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br>
好冷啊。

原來這么多年的冬天不僅天氣冷，心也很冷。

我雙手插在兜里蜷縮著往前走去。

5.

街頭空蕩蕩的，走了好長一段路都***一個人。

正當我凍得受不了準備找個酒店歇腳時。

一輛有些破舊的三輪車緩緩?fù)Ｔ诹宋业拿媲啊?br>
車上的老爺爺笑瞇瞇地跟我打招呼:“小女娃，過年怎么不在家看春晚，到街上來游蕩哦?！?br>
我抬頭望去，老爺爺坐在車上慈愛地看著我。

三輪車上只有一盞暖黃的燈，櫥窗擺放著調(diào)料和包好的餛飩，車尾架著熱氣騰騰的湯桶、爐子和鍋。

車上的東西很多，卻擺放的很整潔。

餛飩的香氣瞬間就撲進了我的鼻腔。

忙了一天，我此時已經(jīng)餓得饑腸轆轆了。

我叫老爺爺給我煮了一碗餛飩。

大爺笑盈盈地給我煮了滿滿登登一大碗，端上來時還不忘叮囑道:

“小女娃，餛飩有點燙。你要慢點吃，小心別燙到了?！?br>
我眼眶一熱，心中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楚。

還從來沒有人叮囑我要小心吃飯呢。

媽媽只關(guān)心妹妹，從不在意我。

有一次，我吃飯不小心被燙到了。

媽媽立馬就甩了我一巴掌。

看我的眼神如同仇人。

“吃飯都不安分，你個賤蹄子怎么不**！”

眼淚快要落下，我趕忙低下頭吃起了餛飩。

咬了一口，牙齒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硬物。

我將那異物取出，只見掌心躺著一枚沾著油光的硬幣。

我心里咯噔一聲。

老爺爺卻很高興，立馬一臉驚喜地表達對我的祝福。

“哎呀，小女娃，恭喜你吃中了福氣餃子。你本來就是一個有福的孩子，福中有福，祝愿你新的一年幸福滿滿！”

幸福滿滿？

我鼻頭一酸，眼里止不住簌簌往下落。

老爺爺心疼地把紙巾遞給我:“小女娃，生活中沒有過不去的坎，你不要被困在原地，大膽地往前走。爺爺祝愿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每天都開開心心?！?br>
我淚水朦朧地望著眼前的爺爺，又盯著手心的硬幣。

心狠狠被觸動了一下。

原來獨屬于媽媽給妹妹包的元寶餃子我也配擁有嗎？

我也有資格被愛、獲得幸福嗎？

整顆心仿佛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當當?shù)摹?br>
那一刻，我的唇角止不住揚起了一抹弧度。

6.

望著老爺爺蹣跚的背影。

我忍不住跟了上去。

原來老爺爺?shù)膬鹤釉诠さ厣弦馔獗辉覀?，工頭逃避責任遲遲不肯賠錢。

老爺爺為了救兒子的命才在深夜賣餛飩。

我默默往他兒子的賬戶上充值了十萬塊錢，才轉(zhuǎn)身離開。

大年初一我就***回了宿舍。

剛下地，家族群里就彈出了一條消息。

媽媽在群里@所有人昨天的團圓照我發(fā)朋友圈了，大家快來幫我點點贊??！

我點進去媽**朋友圈，她所謂的團圓照只有一張她和妹妹母女倆的三人照。

上面配文“幸福的一家三口！”

妹妹在下面留言“耶！媽媽最愛我啦！”

奇怪。

換作是以前，我肯定又要難過得偷偷哭泣了吧。

以前媽**相冊清一色只有她跟妹妹的合照。

那個時候的我非常羨慕，對著媽媽說我也想要跟她拍照。

媽媽卻一臉冷漠地把我推開走了。

我鬧過哭過，甚至偷偷把照片刪掉。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媽媽對我和妹妹的愛就能平衡了一般。

可是第二天，相冊里就會出現(xiàn)更多她和妹妹的合照。

我只能難過得偷偷流眼淚。

可是現(xiàn)在，我盯著她們的合照，心底卻毫無波瀾。

見我沒有主動跟她求饒，媽媽給我發(fā)來語音，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現(xiàn)在知道難過了吧，那就乖乖地給我滾回來把家里給我收拾干凈。否則，你就別想再回這個家，別想再叫我一聲媽！

我只覺得又好笑又悲哀，回復(fù)了一句求之不得后，干脆利落地把她刪除拉黑。

媽媽氣得暴跳如雷，立馬狂打電話過來轟炸。

我反手把她的電話也拉黑。

終于清凈的時候，妹妹又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