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越發(fā)稠密。，入夜后本應(yīng)寂靜無聲，今夜卻隱隱透著不安。，劍氣森寒，幾乎要將屋內(nèi)僅存的暖意盡數(shù)撕碎。，劍尖微微顫動，幽藍(lán)的光芒在昏暗里明明滅滅。那是淬過驚蟄特制**散的劍刃，見血便封喉，從不給人半分活路。“蟄龍，你我一同入驚蟄，一同受訓(xùn)，一同立誓。”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該知道，叛門的下場?！保笫忠琅f藏在袖中，右手握著那柄銹跡斑斑的鐵鉗，指節(jié)泛白。，四肢百骸泛起細(xì)密的麻*，稍一運功便如**骨縫。他如今的身手，不及巔峰時期三成。，沒有半分退意。
“我沒有叛驚蟄。”蕭寒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我只是不再做一把瞎眼的刀?！?br>
“林文彥貪贓枉法，通敵叛國，死有余辜?！绷柙普Z氣一厲，劍身上挑，“首領(lǐng)判的，從無錯案?！?br>
“錯了?！?br>
蕭寒抬眼，目光直視凌云，沒有半分閃躲：

“那夜燈下，他懷中抱著病兒，桌上攤的是賑災(zāi)名冊，墻角堆著百姓為他鳴冤的萬民**。凌云，你我殺過**，斬過劣紳，哪一個不是跪地求饒、丑態(tài)畢露？”

“林文彥臨死之前，看著我，只說了一句——”

“‘百姓無辜，望君收手?！?br>
凌云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他與蕭寒相識多年，最清楚這位昔日同袍的性子。蟄龍從不說謊，更不屑于用謊言辯解。

“那是你被假象蒙蔽?！绷柙茝娮枣?zhèn)定，聲音卻弱了幾分，“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你怎知不是他故意做戲？”

“做戲，做不出滿門被斬后的滿城哭聲。”蕭寒聲音微沉，“他死后不過半月，林家上下三十一口，盡數(shù)被冠上逆族罪名，押赴刑場。其中最小的孩子，才剛滿五歲?！?br>
凌云身軀一震。

這件事，他在執(zhí)行任務(wù)時略有耳聞，卻被首領(lǐng)一句“奸邪余孽，不足掛齒”輕輕帶過。

他從未深思。

也不敢深思。

“驚蟄變了，凌云?！笔捄従徬蚯耙徊?，每一步都走得沉穩(wěn)，“我們斬的不再是奸邪，是不肯同流合污的人；我們守的不再是公道，是別人要我們守的規(guī)矩?！?br>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住口！”

凌云驟然斷喝，劍光暴漲，直逼蕭寒面門！

“我不聽你這些妖言惑眾！今日，我只奉令取你首級！”

劍快如閃電，直刺咽喉。

這一劍，沒有半分留手。

蕭寒腳下錯步，身形陡然側(cè)滑，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致命一擊。劍風(fēng)擦著他脖頸掠過，帶起一縷發(fā)絲，冰冷刺骨。

他反手將鐵鉗橫揮，“當(dāng)”的一聲脆響，硬生生磕在劍脊上。

一股巨力從鉗柄傳來，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右臂酸軟，體內(nèi)毒素更是翻涌不休。

“噗——”

一絲黑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tuán)暗色。

“你中了牽機引，內(nèi)力盡失，根本不是我的對手?！绷柙瓶粗?，眼神復(fù)雜，“束手就擒，我給你一個痛快?！?br>
“我不會束手就擒?！?br>
蕭寒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堅定如石：

“我要查清楚真相。誰在利用驚蟄，誰在構(gòu)陷忠良，誰在把天下百姓當(dāng)芻狗。這些事，我必須查?！?br>
“冥頑不靈！”

凌云不再多言，劍招陡然變快，招招狠辣，劍劍奪命。

驚蟄七刺客，各有絕技。蟄龍蕭寒，擅長隱匿刺殺，一劍定生死；驚雨凌云，則以快劍見長，連綿不絕，如暴雨傾盆。

此刻，快劍籠罩四方，鐵匠鋪內(nèi)木屑飛濺，桌椅板凳被劍氣絞得粉碎。

蕭寒赤手空拳，僅憑一柄鐵鉗和當(dāng)年在驚蟄練就的閃避本能，在劍影中艱難周旋。

他不能退。

身后，是小鎮(zhèn)的安寧。

是蘇晚晴那一碗溫?zé)岬慕獪?br>
是他在無邊黑暗里，唯一觸碰到的一點人間煙火。

他若退了，這份安穩(wěn)，便會被江湖血雨，徹底撕碎。

數(shù)十回合過后，蕭寒氣息越發(fā)急促，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的毒痛越來越劇烈，動作也漸漸遲滯。

凌云一劍直刺他心口，眼看避無可避。

蕭寒猛地咬牙，身形陡然下沉，同時鐵鉗橫鎖，精準(zhǔn)夾住劍身。

“咔——”

鐵鉗與長劍死死咬合，兩人同時發(fā)力，僵持在原地。

“你……何苦如此？”凌云喘著氣，眼中掙扎越來越明顯。

“我只是……不想再錯下去?！笔捄蛔忠活D，每一個字都耗盡氣力。

就在這時——

“砰！”

鐵匠鋪的破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道身影裹挾著風(fēng)雨闖了進(jìn)來，手持長劍，腰掛門派腰牌，神色倨傲。

為首一人，面色陰鷙，掃了場中一眼，冷笑出聲：

“好啊，果然是驚蟄逆賊在此私斗！武當(dāng)?shù)茏釉诖?，還不速速棄劍受縛！”

是九大門派的人。

凌云臉色一變。

江湖皆知，**早已下旨，命九大門派全力清剿驚蟄，凡與驚蟄有關(guān)者，格殺勿論。他們此刻被撞見，百口莫辯。

“原來是驚雨?！蹦俏洚?dāng)?shù)茏诱J(rèn)出凌云身上服飾，笑得更加輕蔑，“沒想到驚蟄內(nèi)部，也會狗咬狗。正好，今日便將你們一并拿下，送往武林盟領(lǐng)賞！”

身后幾名弟子紛紛拔劍，劍氣縱橫，將兩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正道人士，向來最擅長趁人之危。

凌云眉頭緊鎖，下意識收劍。

可他這一松勁，蕭寒本就強撐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后退幾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劇烈喘息。

牽機引毒力全面爆發(fā)，眼前陣陣發(fā)黑，四肢百骸如同被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入。

“蕭郎！”

一聲驚呼從門口傳來。

蘇晚晴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雨里，臉色慘白。

她放心不下，夜里又折了回來，剛到門口，便看見鋪內(nèi)一片狼藉，蕭寒渾身是傷，搖搖欲墜。

“哪里來的黃毛丫頭，也敢在此喧嘩？”武當(dāng)?shù)茏有表?，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看模樣倒是清秀，正好一并拿下，帶回山去……”

“放肆?！?br>
凌云冷喝一聲，長劍一橫，擋在蘇晚晴前方。

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無辜之人，卷入這場紛爭。

“驚雨，你這是要護(hù)著這個凡人？”武當(dāng)?shù)茏余托?，“你驚蟄逆賊，也配談慈悲？”

“我驚蟄之事，與你武當(dāng)無關(guān)?！绷柙瞥谅暤?，“滾出青石鎮(zhèn)?！?br>
“呵，死到臨頭還嘴硬?！蔽洚?dāng)?shù)茏幽樕焕?，“既然你要護(hù)著她，那便先從你殺起！”

話音一落，數(shù)名武當(dāng)?shù)茏油瑫r出手。

武當(dāng)劍法，號稱名門正派，招式堂皇，可此刻施展出來，卻招招陰狠，不留余地。

凌云無奈，只得揮劍迎戰(zhàn)。

他一人獨斗數(shù)人，漸漸落入下風(fēng)。

蕭寒靠在墻上，看著那名門正派弟子出手狠辣，看著蘇晚晴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不肯離開，看著凌云為了護(hù)她浴血苦戰(zhàn)。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心底轟然炸開。

他曾以為，俠，在驚蟄。

后來他發(fā)現(xiàn)，驚蟄是假的。

他曾以為，俠，在正道。

可現(xiàn)在他看見，正道，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

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公道。

那他堅守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呃啊——！”

蕭寒猛地一聲低喝，強行壓下毒痛，右手鐵鉗一甩，身形如箭，驟然撲出！

他沒有內(nèi)力，沒有劍法，只有一身在生死邊緣打磨出的搏殺本能。

快、準(zhǔn)、狠。

一名武當(dāng)?shù)茏又挥X眼前一花，手腕便被鐵鉗死死夾住。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的手！”

那人慘叫一聲，長劍落地。

蕭寒一腳將他踹飛，轉(zhuǎn)身鐵鉗橫掃，逼退另外兩人。

他動作不快，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眼神冰冷得嚇人，如同從地獄爬回的修羅。

那是蟄龍蟄伏許久，第一次，在正道面前，露出獠牙。

“你……你敢傷我武當(dāng)?shù)茏?！”為首之人又驚又怒，“你知道你在惹誰嗎？！”

蕭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直身體，將蘇晚晴護(hù)在身后。

雨水打濕他的頭發(fā)，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黑血順著嘴角滑落，模樣狼狽，氣勢卻如山岳。

“青石鎮(zhèn)，不是你們?nèi)鲆暗牡胤健！?br>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心魄的寒意。

“從今天起，不準(zhǔn)再踏入小鎮(zhèn)一步?！?br>
“否則——”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死。”

武當(dāng)?shù)茏觽兛粗请p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竟不約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這個身受重傷、看似隨時都會倒下的青年，身上散發(fā)出的殺氣，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魔頭都要恐怖。

“我們走！”

為首之人咬牙切齒，恨恨地看了蕭寒一眼，攙扶著受傷的弟子，狼狽不堪地沖入雨幕。

鋪內(nèi)，終于恢復(fù)寂靜。

凌云收劍入鞘，看著蕭寒，復(fù)雜難明。

“你不該出手?！彼吐暤溃澳惚┞读??！?br>
蕭寒緩緩松開緊握的鐵鉗，手臂微微顫抖。

毒，已經(jīng)深入骨髓。

“我知道?！彼届o回答。

從他動手的那一刻起，青石鎮(zhèn)，便再也藏不住他這條蟄龍。

凌云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扔給蕭寒。

“這里面是壓毒的藥，能保你七日無恙。”

蕭寒接住瓷瓶，指尖微頓。

“你……”

“我不是幫你?！绷柙妻D(zhuǎn)過身，背影冷硬，“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武當(dāng)這群廢物手里。”

“下次再見，我不會再留手。”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風(fēng)雨夜色之中。

鐵匠鋪內(nèi)，只剩下風(fēng)雨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蘇晚晴扶住蕭寒搖搖欲墜的身體，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蕭郎，你傷得好重……”

蕭寒看著她擔(dān)憂的眉眼，心中微微一軟。

他這一生，殺戮、黑暗、背叛、追殺，早已習(xí)慣了獨行。

可此刻，被人這樣護(hù)著、擔(dān)心著。

竟有了一絲，不想再放手的念頭。

“我沒事。”他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只是，他比誰都清楚。

風(fēng)雨，才剛剛開始。

驚蟄的追殺，不會停止。

九大門派的搜捕，只會越來越緊。

而那藏在重重迷霧后的真相，還在遙遠(yuǎn)的前方，等著他。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只小小的瓷瓶。

瓶身冰涼。

如同他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