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周德厚，方圓十里的大好人。
好到什么程度呢？他能把身上最后一件雨衣讓給路過的陌生人，然后回家讓我和我媽淋雨去接他。
從小到大，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不是"我愛你"，是......"來都來了。"
鄰居老李要借車，我騎自行車上學，下雨天摔進溝里斷了手。
我單手打著石膏回來，他看了一眼說："人家急用，你怎么這么嬌氣。"
堂叔一家三口來城里玩，我被趕出自己房間，睡了三個月客廳折疊床。
每天凌晨被堂叔的呼嚕聲震醒。
我去跟爸說，他眼皮都沒抬："你堂叔來都來了"
他同事急需用錢，他把我攢了兩年的考研學費"先挪一下"。
同事消失了，錢也消失了。
我追著他問怎么辦，他嘆口氣說："人家都開口了，你讓我怎么拒絕？"
后來他替我做了人生最大的決定......把我嫁給了他恩人的兒子。
"當年人家在單位幫了爸大忙，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我不愿意。他扇了我一個耳光。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打我。
原因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是我拒絕替他還人情。
我弟周旺站在旁邊，**指甲說了句："姐你別那么自私，爸能害你嗎？"
我嫁過去后發(fā)現(xiàn)那人是個賭徒。兩年輸了四十萬，全靠打我出氣。
我打電話回家求救。
第一次，爸說："家丑不可外揚。"
第二次，爸說："他也不是故意的。"
第三次，爸說："每家都有每家的難處。"
沒有**次了。
我死在出租屋的浴缸里。
水涼了很久才被發(fā)現(xiàn)。
死前最后的意識，是聽見爸在電話那頭跟親戚說......
"我那閨女啊，沒福氣。"
2
但有件事你們不知道。
我弟周旺，前十八年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不是他命好，是我替他擋了所有的刀。
爸答應讓弟弟寒假給領導孩子當陪讀。
我知道后連夜給領導老婆打電話，說我來吧，我弟要補課。
于是我在領導家當了一個月免費保姆兼家教，弟弟安心去學校上自習。
爸答應親戚說弟弟暑假幫忙搬家。
三十八度的高溫天，我請了一天假去扛箱子，中暑暈在樓梯間。
弟弟在空調(diào)房里打游戲。
爸答應把弟弟的高考沖刺資料借給同事家孩子。
我連夜跑去打印店復印了一整套自己的資料送過去，保住了弟弟的原版。
每一次爸答應別人的事要落到弟弟頭上，我都搶在前面把火滅了。
所以弟弟從來不知道爸的"老好人"有多恐怖。他覺得日子本來就是這樣的......風平浪靜，偶爾姐姐矯情兩句。
他是真心覺得我小題大做。
因為他從沒被刀砍過。
砍他那份，我接了。
可這些事，弟弟一件都不知道。
這輩子，該讓他知道了。
3
我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爸的聲音從客廳穿過來，中氣十足，熱情洋溢："老李??！用用用，你盡管開！鑰匙我給你放門口！"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這通電話，我聽過。
上輩子也是這個早晨，也是這個語氣，也是這把鑰匙。
鄰居老李要借我家唯一的代步車，爸滿口答應。
然后我騎著自行車去學校，下雨，摔進溝里，右手粉碎性骨折。
我緩緩坐起來。
看了看日歷......高考前兩個月。
看了看鏡子......十七歲的臉。
看了看右手......完好無損。
好，回來了。
爸掛了電話，經(jīng)過我房門，順便敲了兩下："燃燃，今天騎自行車啊，爸把車借老李了。"
前世的我會沖出去說"憑什么"，然后被罵"你怎么這么小氣"。
這次我沒沖出去。
我穿好衣服，慢悠悠走出來，倒了杯水，看著我爸正在鞋柜上摸車鑰匙。
"哦，"我說，
"車是你答應借的對吧？"
"對啊，老李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鑰匙你自己給唄。我上學去了。"
我背上書包出了門，叫了輛出租車。
以前舍不得花這個錢?，F(xiàn)在覺得，十五塊錢買個平安到校，太便宜了。
4
晚上回家，弟弟周旺正在飯桌上罵罵咧咧。
"我明天有?？?！你讓我怎么去啊？"
原來下午放學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