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周志遠送我的禮物是一張待產(chǎn)包清單。
“芷菡，我媽說了，雅琳下個月預產(chǎn)期，建國在外地走不開，讓她搬咱家來，你照顧她坐月子。”
他把A4紙往茶幾上一放，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項。
產(chǎn)褥墊、月子帽、吸奶器、嬰兒澡盆……
每一項后面都標了品牌和價格。
總價一萬四千八。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注意到右上角有行小字。
那是便簽紙撕下來的痕跡，露出半截字跡——
“讓你嫂子買就行?！?br>五月二十號。
我和周志遠領證的日子，也是小姑子周雅琳的預產(chǎn)期。
巧得像商量好的。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是婆婆蔡素琴的筆跡：
“反正她也沒工作，閑著也是閑著?！?br>我放下紙，拉開了臥室的衣柜。
不是去拿待產(chǎn)包。
是去拿行李箱。
01
拉鏈聲很響，在安靜的臥室里像撕開什么東西。
周志遠靠在門框上，兩手抱胸。
“你干嘛？”
“回娘家。”
“因為這事？”他笑了一下，“芷菡，雅琳是我親妹妹，她生孩子你幫忙照顧一下怎么了？”
我沒回頭，把衣服一件一件從衣架上取下來。
他又說：“建國不是不想回來，他們那個工地走不開，我媽年紀大了腰不好，你是嫂子，不你來誰來？”
每一句話都很合理。
合理到我差點又像以前一樣點頭說好。
我打開手機，翻到十分鐘前拍的那張照片。
是婆婆發(fā)給周雅琳的微信聊天記錄。
周志遠出門扔垃圾的時候，他手機推送彈了出來。
婆婆的頭像，一朵紅牡丹。
消息內(nèi)容——
“放心吧，讓你嫂子干就行，反正她也沒工作，你哥那邊我來說?！?br>雅琳回了一個OK的手勢。
然后是第二條：“待產(chǎn)的東西也讓她買，就說是你哥的意思?！?br>“這張清單不是你列的對吧?！?br>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耐心起來：“芷菡，我媽就是嘴上說說，她心里是把你當自家人的?！?br>“當自家人的方式是背著我安排我的事？”
“什么叫安排？你現(xiàn)在沒上班，在家也是閑著——”
“我辭職是誰讓的？”
這句話讓他閉了嘴。
一年前，他說家里沒人做飯、沒人收拾、他工作忙顧不過來，讓我辭掉月薪八千的出納工作，“安心在家”。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現(xiàn)在這句“反正她也沒工作”像一記耳光。
原來在這個家里，我辭職不叫“為家庭犧牲”。
叫“閑著”。
我把行李箱放平，開始疊第二摞衣服。
“你真回去??？”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嗯?！?br>“行李箱都拿出來了，你這不是鬧呢嗎？”
我拉上拉鏈，拎起箱子從他身邊走過。
他沒攔我。
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他在身后說了一句：“鬧兩天早點回來，冰箱里還有菜沒吃完?！?br>我彎腰系鞋帶。
手指頓了一下。
冰箱里的菜，是我昨天買的。
門關上的時候，他沒有追出來。
02
出租車后座，我把行李箱立在腿邊，窗外是五月的晚風。
手機響了三次。
第一次是周志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買？”
像是沒發(fā)生過任何事。
第二次還是他：“你到底去哪了，說一聲?！?br>第三次是婆婆蔡素琴的電話。
我沒接。
過了兩分鐘，微信彈出來：
“芷菡，志遠說你回娘家了？雅琳下個月就生了，你這時候走算怎么回事？”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回娘家的路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夠我想明白很多事。
比如去年中秋，婆婆說她腰疼得下不了床，讓我去她家收拾屋子、做飯、洗窗簾，連續(xù)去了七天。
第八天我路過她家樓下，她正和鄰居在廣場上跳舞。
比如前年過年，雅琳帶劉建國第一次上門，婆婆讓我從早忙到晚做了一桌十二道菜。
吃完飯雅琳跟劉建國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我在廚房洗碗洗了一個半小時。
周志遠進來倒水，看了我一眼，說：“快點洗，客廳要上水果了?！?br>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做嫂子的本分。
現(xiàn)在回頭看。
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