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倒計時與母親的抓痕------------------------------------------，榕城的雨停了，青石板路上積著渾濁的水洼，倒映著灰蒙蒙的天。俞凱蹲在“博古齋”的門檻邊，用舊毛巾擦拭著消防斧上的血跡——昨夜**劈下來時，斧刃蹭到了干尸的肋骨，留下幾道暗紅的印子。**叼著煙靠在門框上，褲腳還沾著昨夜打斗時蹭的墻灰：“我說哥，這店以后干脆改名叫‘兇宅’得了，三天兩頭鬧僵尸。閉嘴?！庇釀P把斧子扔回墻角，目光落在柜臺上的青銅匣。經(jīng)過一夜，匣身的幽綠微光弱了些，但饕餮鎖孔里的瑪瑙眼依舊血紅，像兩滴凝固的血。他戴上棉手套，指尖沿著匣蓋的云紋摩挲，忽然摸到一道極細(xì)的縫隙——昨夜黑霧涌出時，似乎有什么東西卡在了鎖芯里?！罢业搅恕！彼吐曊f，從抽屜里摸出父親留下的那套青銅工具，其中一根細(xì)如發(fā)絲的探針，正是用來對付古鎖的。“你瘋了？”陳惠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她扎著圍裙，手里端著兩碗熱粥，眼下掛著青黑，“這**昨夜差點要了那男人的命，你還敢碰？不打開看看，怎么知道它到底裝了什么?！庇釀P頭也不抬，探針緩緩探入鎖孔。，湊過來看熱鬧：“我哥出馬，沒有開不了的鎖。不過話說回來，你那本《盜墓札記》里，有沒有提過這種帶饕餮紋的**？”。那本札記是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泛黃的宣紙上用蠅頭小楷寫著盜墓見聞，其中一頁畫著個類似的青銅匣，旁邊批注：“周穆王西巡，得西王母贈‘歸墟鑰’，形如饕餮匣，能引陰陽氣，開歸墟門。然持鑰者，必承其禍。沒提過?！彼隽酥e，繼續(xù)轉(zhuǎn)動探針?！膀_人?！标惢莅阎喾旁诠衽_上，搶過札記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這頁明明畫著個**，和你這個一模一樣！下面還有字：‘歸墟七門，各鎮(zhèn)一器，鑰合則門開，門開則天下亂’?！彼ь^瞪他，“**早就知道這**的來歷，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當(dāng)然知道，父親當(dāng)年就是“歸墟七門”探索者之一，最后死在第三扇門“星圖迷宮”里，**至今沒找到。這本札記，是他留給俞凱的唯一線索，也是警告?！跋群戎?。”他把札記合上，遞過一碗白粥，“吃完再說?！保攘艘豢诎櫭迹骸暗鲽B來，嫂子呢？平時不都是她煮粥？媽在醫(yī)院?！标惢莸穆曇舻土讼氯ィ白蛲斫拥诫娫?，說她突然昏迷了，癥狀是……全身起青紫色的抓痕，和那個男人脖子上的一樣。”。他想起昨夜黑霧的話：“歸墟之門已開……三日后，自會尋上門來。”難道“上門”的第一個目標(biāo)，就是陳惠的母親？“我得去醫(yī)院?！标惢葑テ鹜馓拙屯T外走。
“等等。”俞凱追出去，從口袋里摸出個用紅繩系著的玉墜——那是**臨終前給的，說是***，“戴著這個，別摘。”
陳惠愣了愣，點點頭，轉(zhuǎn)身跑進晨霧里。
店里剩下俞凱和**。**把空碗一推，從背包里掏出卷尺、鎂棒、多功能刀，開始在店里轉(zhuǎn)悠：“既然要去‘歸墟’，總得準(zhǔn)備點家伙。你這破店除了瓷器和舊書，還能找出點有用的不？”
俞凱沒理他，徑直走向里屋的書架。那里堆著父親留下的舊書，《山海經(jīng)》《水經(jīng)注》《葬經(jīng)》……他抽出一本《淮南子》，翻到“天文訓(xùn)”篇，指著其中一段：“九州之外有八殥，八殥之外有八纮，八纮之外有八極，八極之中有‘歸墟’，廣袤數(shù)千里，無底之谷，眾水匯聚之處?！?br>“說了跟沒說一樣。”**撇撇嘴，“重點是‘無底之谷’在哪兒？昆侖山？還是**？”
“札記里提過，‘歸墟七門’對應(yīng)七座古墓，分別藏在……”俞凱頓了頓，“江南義莊、西北烽燧、西南苗寨、中原皇陵、東海礁島、西域佛窟，還有……秦嶺西周墓。”
**眼睛一亮：“秦嶺？就是你三年前差點死那兒的那次？”
俞凱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書頁。三年前，他和考古隊深入秦嶺，尋找西周墓中的“歸墟器”，卻在打開主墓室時遭遇機關(guān)，隊友接連失蹤，他帶著半塊刻著“歸”字的龜甲逃出來，從此再也不敢碰任何與“歸墟”有關(guān)的東西。
“這次不一樣?！彼f，“青銅匣是鑰匙，我們必須找到剩下的‘歸墟器’，才能徹底關(guān)上歸墟之門。”
“說得輕巧。”**把登山繩甩上肩頭，“你知道那些古墓有多兇險？戰(zhàn)國楚墓的星圖迷宮能讓人困一輩子，唐代皇陵的水銀兵陣沾上一點就得爛腸子……”他突然停下，指著窗外，“你看?！?br>俞凱抬頭。街對面站著個穿黑風(fēng)衣的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人手里拿著個相機，鏡頭正對著“博古齋”的門牌。
“是他？”俞凱瞇起眼。
“哪個他？”
“昨夜那個黑衣男人?！庇釀P記得很清楚，男人的連帽衫下擺有個破洞，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而現(xiàn)在這個人，雖然換了衣服，但走路的姿態(tài)，尤其是左腳微跛的習(xí)慣，一模一樣。
“不可能?！?*說，“那家伙已經(jīng)變成干尸了。”
話音未落，黑衣人突然轉(zhuǎn)身，快步走進一條小巷。
“跟上！”俞凱抓起柜臺下的短棍，沖了出去。
小巷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青苔爬滿了斑駁的磚墻。俞凱追到巷尾，卻發(fā)現(xiàn)那人不見了蹤影，只在墻上用紅色油漆涂了個歪歪扭扭的字——“歸”。
和青銅匣底的“歸”字，一模一樣。
“哥，這邊！”**的聲音從另一條岔路傳來。
俞凱拐過去，看見**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指著地面：“你看腳印?！?br>樹下有幾枚新鮮的鞋印，鞋底花紋很特別，像是某種特制的登山靴。而在腳印旁邊，躺著半截被踩斷的香煙，過濾嘴上印著金色的“歸”字logo。
“歸墟的人？”俞凱撿起煙蒂，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是陳惠打來的。
“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媽醒了，但她……她說胡話，一直在喊‘青銅門開了’‘別讓他們進來’。還有，你看她的手……”
俞凱心頭一緊：“我馬上過來?！?br>掛掉電話，他對**說：“去醫(yī)院，帶上家伙?！?br>“去干嘛？打架？”
“以防萬一?！庇釀P把青銅匣塞進背包，“歸墟的人可能已經(jīng)盯上她了?！?br>兩人趕到市立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病房在三樓最里面的單人間，門虛掩著。俞凱推開門，看見陳惠趴在病床邊，母親的左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滲出的血跡呈青紫色，形狀像極了……抓痕。
“媽怎么樣了？”俞凱輕聲問。
陳惠抬起頭，眼睛紅腫：“醫(yī)生說……她體內(nèi)的血小板幾乎沒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彼崎_被子，母親的睡衣領(lǐng)口露在外面，鎖骨下方赫然有三道青紫色的抓痕，和昨夜那個男人的一模一樣。
俞凱走近病床，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不是醫(yī)院的消毒水味，而是混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尸臭，和昨夜那個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樣。
“媽，是我，俞凱。”他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塊石頭。
老人突然睜開眼，瞳孔渙散，嘴里發(fā)出含糊的聲音：“歸……歸墟……門開了……鑰匙在你手里……”
“鑰匙？”俞凱猛地想起背包里的青銅匣。
老人掙扎著抬起手，指向窗外。俞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住院部大樓頂上，站著一個人影——黑風(fēng)衣，鴨舌帽，左腳微跛。
“他在那兒！”俞凱沖向窗戶，卻被陳惠拉住。
“哥，你看媽！”
老人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雙眼赤紅，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朝著陳惠的脖子抓去。俞凱反應(yīng)更快，一把推開陳惠，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攻擊。
“嘶——”鋒利的指甲劃破了他的袖子，在皮膚上留下三道血痕。
“媽！”陳惠尖叫著撲過去，抱住老人的腰。
就在此時，病房的燈突然閃爍起來，墻壁上映出一個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正緩緩張開。
“歸墟之門……已開……”飄忽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和昨夜黑霧的聲音一模一樣。
俞凱抓起桌上的輸液架，狠狠砸向影子。影子晃動了一下，卻沒有消失。**沖進來，看到這一幕，抄起椅子就砸：“我靠！這是什么鬼東西？”
“跑！”俞凱拉著陳惠往外沖。
身后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老人的嘶吼：“別……別讓它進來……”
三人沖出病房，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應(yīng)急燈發(fā)出幽綠的光。樓梯口站著那個黑衣人，他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昨夜那個男人，只是此刻他的眼睛不再是深陷的黑洞，而是燃燒著兩點幽綠的鬼火。
“你們……不該碰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歸墟的主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炸開，化作一團黑霧，朝著俞凱手中的青銅匣涌去。
“不好！”俞凱想把**扔掉，卻發(fā)現(xiàn)**像粘在手上一樣，根本甩不掉。黑霧鉆進**，饕餮鎖孔里的瑪瑙眼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匣身發(fā)出“嗡嗡”的震顫聲。
“哥！”陳惠驚恐地看著他，“你的手……”
俞凱低頭，只見自己的掌心浮現(xiàn)出一個青紫色的“歸”字印記，和青銅匣底的紋路一模一樣。印記周圍的皮膚開始發(fā)黑，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
**臉色大變：“這是‘歸墟印’！札記里說過，沾上這印記的人，會成為歸墟的‘引路人’，三日內(nèi)必被吞噬！”
俞凱咬緊牙關(guān)，從口袋里摸出那枚漢代玉蟬，狠狠按在印記上。玉蟬接觸到印記的瞬間，發(fā)出耀眼的青光，印記的黑氣被逼退了一些，但很快又卷土重來。
“沒用的……”黑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來自四面八方，“三日之期已過半……歸墟之門……即將完全開啟……”
“三日之期？”俞凱猛地想起昨夜黑霧的話，“三日后，自會尋上門來……難道從昨夜算起，今天就是第三天？”
陳惠的眼淚奪眶而出：“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去哪里找解藥？”
俞凱看向窗外，遠(yuǎn)處的天空陰沉沉的，烏云中隱約透出一點血紅色的光。他知道，歸墟之門已經(jīng)不再遙遠(yuǎn)，而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握緊青銅匣，指腹按在饕餮鎖孔上，感受著匣身傳來的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詭異觸感。
“去秦嶺。”他說，聲音沙啞卻堅定，“去三年前我們逃出來的地方。那里有第一扇‘歸墟門’，也有……我欠下的債?！?br>**把登山繩甩上肩頭，眼神變得銳利：“行，算我一個。不過先說好，找到‘歸墟器’分我一件能保命的?！?br>陳惠擦干眼淚，從包里拿出爺爺留下的洛陽鏟，鏟頭在應(yīng)急燈下閃著寒光：“上次秦嶺你把我丟在營地，這次我要走在最前面?！?br>俞凱看著眼前兩個活寶，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母親，以及掌心逐漸擴散的“歸墟印”，心中涌起一股決絕。
“走?！彼f。
三人沖出醫(yī)院，雨又開始下了，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卻澆不滅他們眼中的火焰。
而在他們身后，市立醫(yī)院的頂樓上，黑衣人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三日之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