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瑞王夫婦伉儷情深。

我偏插一腳，以圣旨要挾，嫁與他做側(cè)室。

新婚夜，瑞王當(dāng)眾撕破我衣裳，拿刀抵在我胸口，刻寫**二字。

望著他鄙夷的臉，我忍痛賠笑。

「王爺，**苦短，咱們莫要耽誤時(shí)辰，臣妾還想為您生個(gè)大胖小子呢?！?br>
瑞王惱火，命人灌我終身不孕的湯藥，又罰我做最低賤的粗活。

可即便遭此蹂躪，我也不愿離開王府。

因他是那甘心為我種下生死蠱，以命換命的傻和尚。

而今我唯一遺憾之事，便是大限將至，恐等不及他恢復(fù)記憶，喚我一聲娘子了。

01

我背著木柴走回后院時(shí)，被瑞王妃攔住去路，瞥見她身后堆著三座小山高的衣裳。

「浣洗的丫鬟們?nèi)玖撕Y，下不來床，勞煩妹妹將這些洗了吧?！谷鹜蹂逸p笑：「明日會(huì)降雪，妹妹記得今天一定要洗完哦。」

未等我回應(yīng)，她又將侍女手中的臟衣裳，猛力甩到我臉上。

「哎呀，這兒還漏了一件！妹妹快些去吧，省得洗不完，晚上無暇休息?！?br>
「好?！?br>
瑞王妃見我毫不反抗，十分配合蹲下搓衣裳，原本溫和的臉立馬變鐵青，跟著踹翻銅盆。

「昨日當(dāng)著眾人面說那種**的話，現(xiàn)在又來跟我裝什么乖巧？！杜曼娘，你忒不要臉！」

「奈何男人就愛這一套?！?br>
我嗤笑，故意拉低領(lǐng)口，露出脖子上青紅的痕跡給她瞧。

「昨兒夜里，王爺可是把我折騰的夠嗆呢?！?br>
「恬不知恥?。　?br>
瑞王妃惱火，要摑我巴掌，卻被我抬手擋開。

如今我雖毒入肺腑，但有砒霜強(qiáng)壓著，加上是個(gè)自小學(xué)成的練家子，因此只這一下，她便蹌踉后退，險(xiǎn)要摔倒。

這時(shí)，不知誰喊了聲王爺來了。

瑞王妃聞言，忙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跟著倒地痛哭。

「我來只是想問問，你是否一切安好，妹妹何故要打我？」

「就是！側(cè)妃娘娘您太過分了，居然還推我們娘娘！」她身邊侍女跟著開腔。

我被這一唱一和的主仆氣笑了。

對(duì)面，瑞王蕭衍飛奔而來，見瑞王妃臉上的紅痕，朝我大吼：「混賬東西，誰給你的狗膽推王妃？！來人，將她拖下去重打五十板！」

下人把我押住，我并未反抗，只望著他笑。

「王爺莫要忘了，我乃忠烈遺孤，您一而再再而三打我，我可真的要生氣了哦。若是沒忍住狀告了天子，再去丞相府鬧一遭.....想必屆時(shí)，大家臉上都不光彩。」

蕭衍瞪著我乖張的臉，拳頭緊了又松，揮走下人，轉(zhuǎn)手將我丟進(jìn)柴房。

我足有兩日未進(jìn)食，被他這么一弄，只覺頭暈眼花，待再看清眼前之時(shí)，卻見他正撕扯我衣裳。

02

「王爺這是作甚？」

「你同王妃爭寵，不就是為得我垂憐么，本王這便滿足你！」

他說完，不待我反應(yīng)，就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撞上我。

我被迫擠在干柴上，尚未結(jié)疤的胸口被枯枝扎破，身體傳來的痛疼更是叫我窒息。

可我沒哭。

我反手拽掉他頭上幅巾，摸了摸他剛長過耳的短發(fā)，忍痛呢喃：

「王爺，妾身還是更喜歡，你從前腦袋光光的模樣?！?br>
蕭衍聞言，面色由白轉(zhuǎn)青。

這是他此生的忌諱。

他出生被天師算出孤煞命格，先帝怕他克父，將他送進(jìn)寺廟剃度出家。

一去二十載，無人問津。

我猶記得那時(shí)隨阿娘入寺祈福，途徑后院時(shí)，遇見了他。

蕭衍生得極好，眉如遠(yuǎn)山，眼若懸河。幼年的不幸，并未叫他養(yǎng)成陰暗性格，反而唇角不笑而立，端得一派溫柔清和。

我那時(shí)尚小，沒什么出息，見到好看的男子便走不動(dòng)道。

自那天起，蕭衍便住進(jìn)了我心中，揮之不去，念之不忘。

我追著他下山，跟他踏遍日月星辰，陪他蹚過刀山火海....

五年風(fēng)雨，同舟共濟(jì)。

蕭衍卻不曾對(duì)我露過一絲真情。

待我大些長了臉皮，便覺這樣追著個(gè)和尚跑屬實(shí)沒有意思，于是不告而別，轉(zhuǎn)身上了追隨阿爹哥哥們上了戰(zhàn)場。

一別十載。

直到蕭衍的摯友，背著奄奄一息的他踏入軍營時(shí)，我們方才相見。

那人說，我被敵軍亂箭射殺而奇跡存活，是因蕭衍曾為我種過生死蠱。

生死蠱，惑生死。

生蠱發(fā)作，死蠱替之，一命抵一命。

蕭衍嘴上說著不愛我，背后卻甘愿為我種下此蠱，以命換命。

后在我逼問下，得知先帝曾迫他在**面前立過誓，若是他叛出佛門，所愛之人必都不得善終。

他不愿害我，卻又對(duì)我情根深種，唯有.....

「唯有得此雙全法，不負(fù)**不負(fù)卿?！?br>
「碎碎念什么，過來把藥喝了?！?br>
蕭衍的聲音令我回神。

我望向他手中藥碗，笑嘻嘻問：「王爺這是良心覺醒，打算給我治傷了？」

「你也配?！故捬懿粣傉f：「喝了這落子湯，本王便免你洗那些衣裳?！?br>
我望著他不耐煩的臉，心中一片酸楚。

大約是**痛恨我搶走了他的信徒，是以我費(fèi)力治好了蕭衍，他卻性情大變，將我忘得一干二凈。

我咬唇，朝他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王爺，只這一次不喝好不好？就一次....」

我不是什么大圣人，我很自私。

自私到想帶著我同他的孩兒一起下去。

這樣我便能向爹娘和哥哥們炫耀——瞧，這是和尚跟我生得娃兒！你們戰(zhàn)死后，他娶我做了王妃，待我極好，我在人間過的很是幸福。

奈何我的和尚哥哥肯，失了憶的蕭衍卻不肯。

他和世人一樣，都覺得我是個(gè)恬不知恥的**女人。

他說這世間除了瑞王妃，其他女人不配懷有他的孩子。

我摸著胸口刻字，笑他的虛偽：

「你口口聲聲說對(duì)王妃情深義重，卻又不為她守身，同我行魚水之歡，王爺當(dāng)真**啊，這兩個(gè)字該配你。」

蕭衍怒不可遏，抬手甩了我一巴掌。

03

也不知是被他傷透了心，還是近來體內(nèi)的毒性愈發(fā)強(qiáng)悍，以至于我連吃了五包砒霜，都還覺得心口鈍痛。

蕭衍沒能逼我就范這事，不知經(jīng)由誰口，傳到了瑞王妃耳朵里。

當(dāng)夜，我便被幾個(gè)婆子按著，前前后后喝灌了三十來種落子的湯藥。

許是蕭衍顧忌我同天子告狀，適時(shí)出面，命人將我抬回去休養(yǎng)。

瑞王妃故而生怨：「王爺可是心疼她了？」

「怎么可能?！故捬芪丈纤氖?，眉眼溫柔：「王妃當(dāng)初為了救本王，不惜服下生死蠱，一命換一命。愛妃對(duì)我情深義重，本王定不會(huì)辜負(fù)于你?！?br>
「可您分明破了她身子?！谷鹜蹂晕?。

蕭衍目光微怔，說不出話。

許是從前當(dāng)慣了和尚，他自認(rèn)對(duì)**清心寡歡，甚至同瑞王妃成婚半載，也未有過夫妻之實(shí)?？刹恢獮楹危鎸?duì)我總要失控，每每都像泄洪似的一發(fā)不可收拾。

都說食髓知味，瑞王妃怕他對(duì)我生出心思，惡補(bǔ)了不少房中秘術(shù)，打算巫山雨云一番。

怎料蕭衍對(duì)著她，壓根沒反應(yīng)，且被她哭得心煩，遂找了由頭離開。

不知是哪陣鬼風(fēng)瞇了眼，他來到了我院前。

我這里與其說是院，倒不如說是王府后山廢園里的一間土坯房。

寒冬臘月，冷風(fēng)如同長了鼻子的狗，總能嗅到漏洞嗖嗖往屋里灌，冷得人直哆嗦。

我因此打了個(gè)大大的噴嚏，鼻涕水流得滿嘴都是。

蕭衍隔著破窗看我，滿臉厭惡。

「恬不知恥在前，污穢不潔在后，將軍府就是這么教養(yǎng)你的么？真是給老將軍蒙羞。」

「我娘在戰(zhàn)場生的我，爹跟哥哥也只教了我行軍打仗，我粗俗，自是不像王妃娘娘那般知書達(dá)理?！刮易猿暗匦Α?br>
蕭衍聞言，微微蹙眉。

「杜曼娘，你既為將門虎女，又何須蝸居于這小小王府，那塞外沙場才是你的歸處。你若愿意，本王今夜便可與你和離書，放你出府?！?br>
我看著他，舔了下唇。

「走是不可能走的，比起沙場，我更愛王爺這般生猛有力的男人！」

「——不知羞恥??！」

蕭衍臉色瞬間變黑，抓起破碎的窗框朝我砸來。

我只顧躲閃，未看眼前，結(jié)果就這么從床上翻了下去，小腹直擊地面。

那三十來碗落子湯真不是蓋的，喝下之后，哪怕是稍微碰觸一下小腹，都能叫我疼得死去活來，加上如今這一摔，更是痛得我險(xiǎn)些歸西。

蕭衍見我趴在地上不起來，過去踢了下我手背。

「起來，少在本王面前裝蒜?！?br>
見我仍是不動(dòng)，蕭衍目光微變，忍不住俯身探我鼻息。

卻不料，被我一把抱住。

「你！」

「王爺，妾身肚子好痛啊，沒有力氣爬**...你可憐可憐我，抱我回去好不好？」

我迎著他鐵青的臉，不管不顧撒嬌。

蕭衍本想將我甩回地上，但見我臉上毫無血色，又想起先前我被婆子灌藥的慘樣，動(dòng)了惻隱之心，黑著臉將我抱上了床。

「杜曼娘，本王勸你就此收了花花腸子，否則定嚴(yán)懲不貸！」

「曼娘沒有花花腸子，曼娘心里眼里只有你...」

我縮在他懷里，眷戀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檀香味道。

蕭衍厭惡至極，推開我決然而去。

望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我終是忍不住放聲痛哭。

「蕭衍我討厭你！」

04

寒風(fēng)將我的哭訴卷進(jìn)了云里。

翌日，天上飄起了****的雪花。

瑞王妃歡喜，特意辦了場賞雪宴，邀請(qǐng)京中百家貴女。

人多，活兒自然也多，我被派去為眾人端茶。

我強(qiáng)嫁蕭衍的事，京城皆知，因此不少人對(duì)著我冷嘲熱諷。

「哎呀，這不是側(cè)妃娘娘么？怎么今日做起丫鬟的活計(jì)了？」

「真是想不明白，她怎么自甘**呢?！?br>
「她爹是個(gè)無頭無腦的粗鄙之人，生出的女兒，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谷鹜蹂裘迹骸赶矚g自甘**，也合情理?！?br>
我望著她，目光陰冷。

她罵我可以，但不能罵我爹！

「你再我爹罵一句試試?！?br>
瑞王妃未曾料到我會(huì)反駁，不想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冷笑：「怎么，難道本妃說錯(cuò)了么？若不是你爹愚蠢，中了敵軍的奸計(jì)，又怎會(huì)搭**們?nèi)倚悦?，還害我大梁白白損失三萬將士。」

「哼，得虧你爹他們死在了戰(zhàn)場，否則這會(huì)兒你們?nèi)揖驮摱资靥炖?，?zhǔn)備秋后問斬了！」

眾人跟著嗤笑，罵我爹跟哥哥蠢笨至極。

我怒不可遏，當(dāng)即掀翻茶桌，撲過去扯她和那幾個(gè)嘴賤貴女的頭發(fā)。

「少***放屁?。∪舨皇悄銈冞@些文臣在**勾心斗角，耽誤軍情，我爹他們又怎會(huì)因等不到援軍，被敵方圍困致死??！你們這些虛偽的***怎敢侮他！怎敢?。　?br>
尖叫求饒聲此起彼伏，現(xiàn)場一片混亂。

蕭衍和幾個(gè)幕僚恰巧經(jīng)過，見我正騎著瑞王妃行兇，立馬飛步過來，一腳將我踹飛。

我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不受控地滾**階。

小腹被堅(jiān)硬石階層層碾磨，痛得飆淚，然而不待我哭，腦袋便磕上石柱，剎那鮮血四溢。

「嗚嗚嗚王爺...臣妾覺得自個(gè)兒骨頭都被打斷了...」

對(duì)面，瑞王妃捂著臉伏在蕭衍懷里，瑟瑟發(fā)抖。

我看笑了。

我一個(gè)將死之人，能有多大力氣？

可惜，蕭衍看**。

他將人小心翼翼抱起，溫柔安撫。

經(jīng)過我身旁時(shí)，我下意識(shí)向他求救。

「蕭衍...曼娘好疼...」

「你哪兒來的臉喊疼?。　?br>
蕭衍惱火，見我抓著他衣擺不松，抬腳狠狠踩向我手背，痛得我發(fā)出慘叫。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愿松開。

我抓著他，淚如雨下：「蕭衍....你以前答應(yīng)過的，這輩子都不會(huì)松開曼**手，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本王不記得同你有過如此誓言。」蕭衍滿臉厭惡：「杜曼娘，本王先前就警告過你就此收了花花腸子，既你屢教不改，就別怪本王無情！」

蕭衍當(dāng)即命小廝拖我下去打板子。

那小廝估計(jì)和端王妃一勢，下手重極了。

攏共四十板，板板落在同一位置，打得我身上滲血不止。

府里有丫鬟不忍，想扶我回去。

我推開她：「你莫要同我親近了，省得往后王妃給你穿小鞋。」

「杜老將軍于我家有恩，奴婢怎忍心看你受苦！」丫鬟堅(jiān)定。

我很是感動(dòng)，回去后百般對(duì)她好，甚至將先前阿娘送我的朱釵贈(zèng)予了她。

之后蕭衍再也沒來找過我，但能就此守著他，我余生便覺足以。

豈料半月后，蕭衍忽然怒氣沖沖將我拉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