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蘊創(chuàng)世錄
“我死了?”
周天明喘著粗氣,撕掉臉上的黃紙,借著桌前油燈搖曳的光,看清了桌上麻紙上的字。字跡猩紅,透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那是用血寫就的:
玄奘絕筆!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一道清晰的、尚帶著刺痛感的勒痕。
這不是夢。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一學生,穿越了。但是,穿到了一個死人的身上。
“什么地獄級開局......”周天明心臟狂跳,強迫自己冷靜。他迅速掃視四周,這是一間禪房,自己正躺在最里面的土炕上,旁邊極其簡陋的木桌,上面放著一紙**!
**不止一行,“玄奘絕筆”幾個字上面還有其它字跡,潦草而急促,仿佛書寫者正被無形的恐懼追逐:
此身非我,五蘊皆空。
長安心跳,緋紅之瞳。
辰時三刻,崇業(yè)坊鬼市,尋得‘青鸞’,或有一線生機。
落款是小一號的字體:
貞觀元年·乙巳月·辛卯日
玄奘絕筆
“......”
頭痛欲裂更兼大腦空白。貞觀元年?玄奘?強烈的恐懼涌上心頭。
周天明不寒而栗。
記憶像玻璃碎片一樣嘩啦啦地往回倒——
大一寒假剛過第一周周末,溜進那個**封的實驗室,為了沒人影響打游戲,順便找找失蹤已久的老媽——那個被稱為“量子瘋婆子”的金嬋教授——的線索。
結果剛戴上工作臺上那個造型酷炫的金屬腕表,眼前一黑一亮,就擱這兒了。
再然后......就是現(xiàn)在這張破草席、這身粗布僧袍、臉上的黃紙,還有眼前這封“玄奘絕筆”的遺書。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冒煙,擠出一句破音的吐槽:
“借尸還魂?我現(xiàn)在是剛死不久的玄奘?為什么會在這里?難道與老媽有關?”
沒有人回答他,周天明滿臉恐懼地抬起左手。
黑色腕表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金鐲子——沒有花紋,沒有接口,暗金色的表面被汗水打濕,隱約映出他有點蒼白的臉。
它緊緊箍在他的腕骨上,嚴絲合縫,像生長在他骨頭里。
“......”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像擼手串一樣往外褪。
沒動。
再用力。
還是沒動。
金鐲一動不動,他的手腕倒是勒得一陣發(fā)麻。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不行!得回去,得趕緊想辦法回去!”
他在心里瘋狂默念“退出游戲返回主菜單”,又努力回憶實驗室的每一個細節(jié),想象自己躺回那張?zhí)梢紊希胂罄錃獯翟谀樕系母杏X。
沒有任何反應。
絕望像藤蔓一樣從胸口往上爬,他下意識再看向麻紙。
“此身非我,五蘊皆空”。
紙上的另幾個***——長安心跳、緋紅之瞳、鬼市、長樂——像一枚枚小釘子敲在他腦子里。
“五蘊皆空......”他無意識地跟著念了一遍。
嗡——
就在他念出這四個字的剎那,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感,仿佛貼合著他自身的心跳節(jié)律,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緊接著,一段模糊的、帶有強烈誘導性的“信息流”試圖涌入他的腦海:
認知:恐懼。解決方案:皈依三寶,頌念佛號,可得心安。推薦行為:前往大雄寶殿,叩拜金身。
這信息并非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投射在意識層面的“認知建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堅定。
“什么鬼?”周天明一愣,下意識地抗拒。那股信息流撞上他體內一種近乎“空”的狀態(tài),就像水滴落入海綿,雖然被感知到,但那股強加的“認知”卻被稀釋、化解了,只留下一點被窺探的惡心感。
這種強行“投喂”思想的感覺讓周天明毛骨悚然?!斑@......這感覺怎么這么像手機APP根據(jù)你的聊天記錄推送廣告?還是強制彈窗那種!”
他猛地意識到,而剛才他念出“五蘊皆空”,就像觸發(fā)了一個***,引來了針對性的信息推送!
看來,這不是普通的穿越開場。
這紙條,更像是前任號主臨死前留下來的新手引導和注意事項。
留在這間禪房里,等人上門處理“妖僧**”,是死。
出去,可能死得更快。
但只有出去,才有線索。
“先活著,再想怎么存檔讀檔。”
周天明拿起**:“辰時三刻,崇業(yè)坊鬼市,尋得‘青鸞’,或有一線生機?!?br>
“長樂?”
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中閃過一抹倩影——長樂公主的貼身女官?她為何出現(xiàn)在**里?她和“一線生機”有什么關系?
無數(shù)問號像亂麻纏上心頭,讓本就頭痛欲裂的他更加暈眩。
就在這時。
門外廊下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的對話。
“......真......真要進去?聽說人剛死,煞氣很重......”
“嘖,怕什么!安樂門的手段,干凈利落,早死透了!我們趕緊辦完差事,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話是這么說......可這心里總毛毛的......據(jù)說,修行之人橫死,魂魄容易滯留......”
......
處理**的人來了!
周天明渾身血液倒流,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怎么辦!怎么辦!?硬拼是死路,必須智?。‖F(xiàn)代人的思維在絕境中瘋狂燃燒。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這間昏暗的囚籠,瞬間鎖定了幾樣東西:東面土墻上透入微光的小孔,桌上的油燈,角落一個破舊的**,以及......地上灑落的香灰。
一個連環(huán)計瞬間成型!
他爆發(fā)出瀕死般的潛能,動作快如鬼魅:
先是制造假象:他一把抓起角落那個破舊**,迅速塞進被子里,粗略堆出一個人形輪廓,尤其用僧袍的袖子弄出一個類似頭部的突起。從門口粗略一看,足以以假亂真,這能為他后續(xù)行動爭取到關鍵的幾秒鐘。
然后布置“神跡”:他撲到桌邊,端起油燈放到墻邊破木凳上,調整角度,讓燈光匯聚投向那個小孔。一束光透過小孔,在對面墻壁下方那片被香灰弄白的區(qū)域,投下一個清晰的光斑。他扯下僧袍外的淺色紗幔,快速在燈前塑造出一個手臂細長的人形輪廓,并讓其“手臂”開始緩慢、僵硬地擺動。光斑中,一個模糊、扭曲的倒立鬼影隨之舞動!
最后就是隱匿自身:蜷縮進一個高大的、積滿灰塵的經柜之后的陰影里,屏住了一切聲息。
整個計劃在電光石火間完成。幾乎在他藏好的瞬間,門外的磨蹭也結束了。
“吱呀——”門被緩緩推開,帶著十分的遲疑。
兩個面色勉強維持鎮(zhèn)定、但眼神閃爍的雜役挪了進來,帶著一股寒氣。
“看......我說吧,**不就在那......”其中一人故作輕松,指向土炕上的“人形”,試圖給自己壯膽。
但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另一人,已經瞳孔放大,死死盯住了對面的墻壁,喉嚨里發(fā)出被扼住般的“咯咯”聲。
“墻......墻上!有只手......手在動!”他聲音凄厲變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順著他驚恐到扭曲的目光所指,第一個雜役下意識地朝墻壁瞥去。
只見對面墻壁下方,那片被香灰弄白的區(qū)域上,一個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般的人形輪廓,正在無聲地、緩慢地揮動手臂!
那影像并非實體,卻比實體更令人膽寒。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投射過來的陰影。手臂揮動的節(jié)奏緩慢而僵硬,帶著一種非生非死的詭異律動,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索命的符咒,直勾勾地“盯”著闖入的兩人。
“呃......”這雜役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fā)出短促而嘶啞的抽氣聲。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急劇收縮,死死地釘在了那恐怖的鬼影上,大腦一片空白。
而就在這心神俱裂的剎那,或許是因為極度的恐懼放大了所有感官,又或許是周天明堆砌的**因他們闖入帶起的氣流或自身重心發(fā)生了極其微小的偏移——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土炕上那個用僧袍和**堆出的“人形”頭部,似乎......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這一下恰到好處的“動彈”,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假**的“異動”與墻上鬼影的“召喚”形成了致命的聯(lián)動!
“詐......詐尸了!鬼......魂出來了!!” 崩潰的尖叫終于沖破了喉嚨的封鎖,變成了凄厲無比的哀嚎。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人般的青灰。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另一個雜役本就心智動搖,被同伴這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嚇,再看到墻上那揮舞手臂的鬼影,以及炕上似乎“活過來”的**,最后一絲理智也徹底崩斷!
“鬼!有鬼啊!快跑?。?!”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兩人之間瞬間傳染、爆發(fā)!他們再也顧不上去確認什么**,什么任務,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兩人像是被**追趕,連滾帶爬地扭身就逃,手腳并用地沖向房門,因為極度恐慌而互相推搡、絆倒,狼狽不堪地擠出了禪房!
“砰?。。 ?br>
一聲巨響,房門被他們從外面用盡平生力氣猛地摔上,仿佛慢上一秒,那墻上的鬼影和炕上的“**”就會撲出來將他們撕碎!
沉重的關門聲在死寂的禪房里回蕩,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經柜后狹小的陰影里,周天明依舊死死地屏著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鐵。他清晰地聽到了門外那驚慌到變調的慘叫、凌亂遠去的腳步聲,以及最后那聲仿佛用盡全部力氣關上的門響。
直到外面徹底恢復了寂靜,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他才緩緩地、一點點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后背的僧袍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股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夾雜著計策成功的強烈興奮,如同電流般竄過全身。
成功了!
他兵不血刃,僅憑初中的一點物理知識和急智,就將兩個收尸的敵人嚇得屁滾尿流!這種憑借智慧碾壓危險、掌控局面的感覺,帶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酣暢淋漓!
不敢久留,他立刻從窗戶翻出,逃離寺廟,混入清晨的街市。
然而,剛喘過一口氣——
嗡!腕上金鐲劇燙。
視網膜上跳出一連串警告:
量子協(xié)議臨時啟動
警告!偵測到高能量場鎖定!目標:凈街使-丙柒!威脅等級:高!
回頭望去,街角陰影中,一個無面的黑衣“惡鬼”,正靜靜“盯”著他。
周天明的心跳,瞬間跟著那警告一起狂飆。
好消息是:
**,真有**!
是變成金鐲子的腕表?
壞消息是:
自己被不明勢力鎖定!
真正的危險才剛剛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