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姐，這個姿勢可以嗎？”
虞晚溫坐在畫架前點點頭，看著收藏家林穆白像個模特半靠在沙發(fā)上，露出精瘦的鎖骨和一片胸膛，她卻遲遲沒有下筆。
其實她不該在這里的。虞家，是她父親拋棄母親后入贅的豪門。
可她沒辦法。母親的病需要錢，很多錢。只有虞家能給得起這筆錢。
就在她漸漸沉入狀態(tài)時，畫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是周瑾離。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和她記憶里那個穿著廉價T恤、笑起來有點痞氣的窮小子男模判若兩人。
那雙曾經(jīng)盛滿溫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然后緩緩移向半裸的林穆白。
周瑾離的嘴角一點點扯開，扯出一個冰冷又譏誚的弧度。
“喲，”他的聲音冰涼，“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虞大小姐。怎么，虞家已經(jīng)窮到要你靠給人畫這種畫賺錢了？”
虞晚溫的手指摳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生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還是說，”周瑾離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得可怕，“你就這么缺男人？缺到要對著個半裸的男人畫，才能找到靈感？”
“周先生，”林穆白坐直身子，眉頭微蹙，“請你注意言辭。虞小姐是在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作?！?br>“藝術(shù)？”周瑾離像是聽到了*****，低低地笑了起來，“虞晚溫，你告訴他，你當初是怎么藝術(shù)地和我**的？又是怎么藝術(shù)地把我甩了的？”
記憶洪水般洶涌而來。
三年前那個**的傍晚，畫展角落，她不小心碰翻了他的咖啡，弄臟了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他當時笑著說沒事，還夸她的畫有靈氣。后來才知道，他是勤工儉學的學生，兼職做模特。
他們像是干柴碰上烈火，一點就著。在畫室里瘋狂的幾個夜晚，用顏料在彼此的身上作畫；他拿著被別人羞辱小白臉得來的錢，帶著她去北海道滑雪，親手雕了一個她笑的燦爛的冰雕；他一個個夜晚苦熬賺來的辛苦錢，寧可自己不讀書，也要供她讀、給她買最好的顏料和畫具。
她本以為彼此就是那個對的人。
直到那次出游，她的眼睛意外受傷。醫(yī)生私下說，恢復(fù)情況不樂觀，會嚴重影響視力，甚至失明，痊愈的可能極低。
她怕了。
不是怕自己瞎，不是怕自己前途受阻，是怕拖累他。他那么窮，那么努力，未來應(yīng)該光明燦爛，不該被她這個包袱拖垮。
于是她演了一出戲。
在他再次拿著省吃儉用買來的顏料找她時，她當著他的面把顏料扔進垃圾桶，用她能想到的最刻薄的話諷刺他：“周瑾離，你照照鏡子行嗎？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男模，真以為我會看**？我不過玩玩而已。現(xiàn)在玩膩了，請你滾遠點?！?br>她記得他當時的眼神，從錯愕，到不敢置信，最后是一片死寂。
他卑微地跪在地上求她不要離開，說這些以后他們也會有的。他在大雪里站了三天三夜，幾乎成了個冰雕，也沒能等到她回心轉(zhuǎn)意。
后來他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虞若兒站在一起。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窮學生，他是周家的少爺。只是前段時間和家里鬧矛盾，被停了卡。
“怎么，啞巴了？”周瑾離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拽回來，拽到眼前這片令人窒息的現(xiàn)實里。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恨意。
“既然你這么喜歡畫，這么需要錢，”他慢條斯理地說，“我給你個機會。把我們**的場景畫下來，畫一幅，我給你十萬。”
虞晚溫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她沒想到那個溫柔的大男孩，有一天會這樣羞辱她。
“怎么？嫌錢少？”周瑾離笑了，那笑容**又漂亮，“還是說，對著我這張臉，你畫不出來？”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將她從畫架前扯開，甩到旁邊的沙發(fā)上。林穆白想上前，被周瑾離帶來的兩個人攔住了。
“周瑾離！你放開我！”虞晚溫掙扎著，眼眶瞬間紅了。
“放開？”周瑾離俯身，氣息噴在她的耳畔，“虞晚溫，當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也是你先甩了我的。現(xiàn)在我回來了，游戲怎么玩，該由我說了算。”
虞晚溫想逃，卻被他輕易地壓住。畫室的門被關(guān)上，林穆白被帶了出去。
她睜大眼睛，看著頭頂水晶吊燈搖晃，視線開始模糊，眼睛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周瑾離的動作并不溫柔，甚至帶著懲罰的意味。他還刻意把一只筆一張紙送到她身前讓她畫。
她想起以前他的溫柔小意，只覺得現(xiàn)在多么諷刺，多么羞辱她。這也怪她，誰叫她得了這種病，只會成為一個拖累。
她要畫完，拿到錢治好母親的病。
然后離開。
永遠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