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招財童子在天庭點了五百年的賬，終于輪到一次長假。

兌換了人間一世游，投胎成一個女娃娃。

靠著言出法隨的老本行，我成了古玩城最年輕的鑒定師。

直到未婚夫把表妹帶進(jìn)了公司。

我在潘家園看中一只宋代銅爐，隔天就擺在了表妹的博古架上。

我相中一塊和田籽料，第三天掛在了表妹脖子上。

一開始我以為是巧合。

直到未婚夫當(dāng)著全辦公室的面說：

“瑤瑤，你別不服氣。小曼眼光比你毒，我?guī)戳巳呜?，次次都比你?zhǔn)。“

“你跟了我這么久，眼力還不如一個新人，我要不是心疼你，早換人了?！?br>
表妹在旁邊笑，手腕上一把純金小算盤晃來晃去，金燦燦的。

我沒接話。

低頭摸了一下脖子。

那枚戴了二十年的生銹鐵錢，不見了。

......

酒會的場子在城西一家會所。

未婚夫陳默提前兩天就告訴我，這場是圈子里的硬局，讓我早點到，幫他招待客人。

我到了才知道，招待的意思是換上會所的黑色制服，站在門口給人遞名牌。

小曼坐在陳默旁邊。

一件棗紅色旗袍，頭發(fā)盤得高高的，手腕上那把純金小算盤掛著，燈光一照，一片金光。

陳默給她夾菜。

“小曼今天氣色好，旗袍也襯你?！?br>
小曼低頭笑。

“哥，你總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br>
我站在門口，手里托著一個漆木盤，盤上擺著名牌。

有人進(jìn)來，我就往前遞一步。

沒人進(jìn)來，我就站著。

陳默沒看我一眼。

直到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藏家進(jìn)門，陳默才站起來，朝我這邊揚了揚下巴：

“瑤瑤，給鄭老拿杯茶來?！?br>
不是請，是吩咐。

我把漆木盤遞給旁邊的服務(wù)員，去端了杯茶過來。

鄭老接過，客氣地點了點頭。

陳默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拉著小曼往鄭老跟前推：

“鄭老，這是我表妹林小曼，圈子里的新面孔，眼力比我強多了，您多照顧?！?br>
鄭老打量了小曼兩眼。

“哦？年輕人，做什么方向的？“

小曼垂著眼，語氣軟軟的：

“我不懂什么，就是跟著哥哥學(xué)，鄭老您別笑話我。哥哥說我對的，我就記著，哥哥說我錯的，我就改?！?br>
鄭老捋了捋胡子，笑道：“謙虛，好。“

陳默跟著笑，轉(zhuǎn)頭瞥了我一眼：

“瑤瑤，你學(xué)學(xué)你表妹，少說兩句，多聽多看。你在圈子里這幾年，怎么越混越回去了?！?br>
我沒接話，把漆木盤重新接過來，站回門口。

宴席散了一半，陳默喝了些酒，話多起來。

他走過來，順手從我托盤上拿了個沒人認(rèn)領(lǐng)的名牌，翻來覆去看。

“今天鄭老問你那塊漢磚的事，你怎么不說話？“

“你沒讓我說?！?br>
他頓了一下。

“我是讓你謙虛點，不是讓你啞巴。你看小曼，她懂多少？但她會說話，會來事，客人喜歡她。你跟了我這么久，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以為今天我是來招待客人的?！?br>
陳默把名牌放回托盤，聲音低下來，帶著點耐心耗盡的意思：

“蘇瑤，你最近狀態(tài)不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別蹬鼻子上臉。小曼剛來，你這個做前輩的，不說幫襯，還擺臉色，像什么樣子？“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轉(zhuǎn)身回席。

像在拍一個下屬。

散場的時候，小曼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低聲說：

“嫂子，今天辛苦了。“

語氣很輕，像是真的在說辛苦了。

“哥哥其實很在意你的，他就是嘴上說不出口。你們在一起這么久，他心里還是你最重要，我就是個幫手，嫂子你別多想?！?br>
她說話的時候，手腕動了一下，那把純金小算盤晃了晃。

我眼睛落在上面。

算盤的穿繩是紅色的，珠子是純金打的，正面刻了一個“財“字，很新，新到像是最近才做的。

我想起那枚鐵錢。

戴了二十年，生了銹，頸間的皮膚都磨出了一道淺痕。

失蹤之前，我摸過它最后一次。錢孔的邊緣有一圈細(xì)小的金光，是壓住的，不外泄，不顯眼，凡人看不出來。

我低頭看小曼的算盤。

**根算柱的底端，有一粒細(xì)小的銹色粉末，就一粒，嵌在金珠和紅繩的縫隙里。

我把視線收回來。

小曼還在說話：“嫂子你放心，我不會跟哥哥怎樣的，咱倆誰跟誰啊，我就是來幫忙的?！?br>
我點了點頭。

“嗯?！?br>
她笑了笑，轉(zhuǎn)身去找陳默。

我看著那把算盤在燈光里晃遠(yuǎn)，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很平靜：

吸了我的財，你這算盤還撥得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