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慢慢地抬起頭，看向高臺(tái)上的姬允。

那雙曾經(jīng)滿是愛意與期盼的眼睛里，此刻擠滿了絕望的淚水。

“原來在你眼里，我這些年的傾盡所有，連一盞幾文錢的酒都比不上?！?br>
可父皇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只是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語氣無所謂到了極點(diǎn)：“朕說的是實(shí)話。

你這些年除了在冷宮里待著，確實(shí)沒為大秦立過新功?！?br>
“既不能像貴妃那樣替朕解語，又不能像朝臣那樣替朕分憂。

朕養(yǎng)著你，已是仁至義盡?！?br>
生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她想問問他，當(dāng)年那個(gè)在桃花樹下發(fā)誓“若負(fù)錦洛，天誅地滅”的少年郎去哪了。

但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父皇很滿意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在他看來，生母一向是這樣，不吵、不鬧、不頂嘴，像一塊沒有脾氣的破布，任人**踐踏。

“趕緊的！”

父皇不耐煩地用玉箸敲了敲桌子，“把那盆水端下去洗洗，一家人好好吃個(gè)宴，別在這兒掃興！”

生母聽話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她，以為她真的要去接那盆帶著餿味的刷鍋水。

就連我也心頭一緊，以為她這次還會(huì)像過去十年那樣，為了所謂的大局再次隱忍。

可她沒有。

她連看都沒有看那盆水一眼。

她轉(zhuǎn)過身，拖著單薄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姬允?！?br>
她第一次，在****面前，直呼了大秦皇帝的名諱。

大殿內(nèi)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端午宴，我不吃了。

這大秦的后宮，我也不待了?！?br>
全場(chǎng)愣住了。

貴妃第一個(gè)跳了起來，指著生母的鼻子尖銳地罵道：“虞錦洛！

你瘋了不成？

竟敢直呼皇上名諱！”

貴妃生的小皇子，平日里受盡寵愛，此刻也趾高氣昂地嘲笑道：“就是！

冷宮里的老瘋子，不知好歹！

父皇賜你水是看你可憐?！?br>
父皇見有人撐腰，底氣更足了，冷笑連連：“聽見沒有？

不是朕一個(gè)人這么覺得！

你要真覺得委屈，那你出宮去??！

你看看離了朕的庇護(hù)，你能活過幾時(shí)！”

這話一出，我大步上前，雙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張巨大的金絲楠木御案！

滿桌的珍饈美味、瓊漿玉液，瞬間砸了一地，湯汁濺了貴妃和小皇子一身。

“啊——！”

貴妃尖叫起來。

“既然沒人想好好吃飯，那就都別吃了！”

“你這白眼狼！”

小皇子仗著父皇的寵愛，沖上來就要罵我。

我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把小皇子直接被扇飛出去，右臉?biāo)查g腫成了豬頭，嘴角鮮血直流。

“你瘋了？

你敢打皇子！”

貴妃心疼得撲過去，轉(zhuǎn)頭沖我張牙舞爪。

我反手又是一個(gè)巴掌，將貴妃扇倒在地，冷冷地盯著她：“我瘋了？

我看是你們瘋了！

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指著貴妃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說我生母矯情？

當(dāng)年你難產(chǎn)大出血，太醫(yī)都說保不住了?！?br>
“是誰跪在佛前三天三夜祈福，甚至割腕用自己的血做藥引，才把你這條賤命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

“可你得勢(sh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誣陷她**御物，害她被打入冷宮！

你還是個(gè)人嗎？！”

貴妃捂著臉，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父皇終于反應(yīng)過來，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怒吼：“夠了！

你母妃都沒說什么，你在這兒又打又砸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父皇！

我才是這個(gè)天下是王？！”

他話音剛落，一雙冰涼卻堅(jiān)定的手，緊緊牽住了我。

生母站在我身邊，她當(dāng)眾拔下了頭上那根姬允當(dāng)年送她的、唯一一件早已磨損的木簪。

“咔嚓”一聲，木簪被她當(dāng)場(chǎng)折斷，扔在姬允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