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臉上的笑意，一寸寸收斂。

他身體前傾的姿勢還保持著，但那份溫和已經(jīng)蕩然無存。

顧長生心里咯噔一下。

**，玩脫了？

這皇帝老兒不會真生氣了吧？

他硬著頭皮，只能把剛才的話又重復(fù)了一遍。

“臣，心悅長公主，李滄月?！?br>
這一次，他連名帶姓，說得清清楚楚。

龍椅之側(cè)。

一直垂眸批閱奏章的李滄月，終于停下了手中的朱筆。

筆尖懸在半空，一滴朱砂墨緩緩凝聚，最終滴落，在明黃的奏章上洇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她抬起了頭。

那道清冷的視線越過丹陛，精準地落在顧長生身上。

顧長生頭皮一陣發(fā)麻。

草！

這娘們兒看我了！

皇帝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顧長生，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你看上長公主......何處？”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是啊，你看上她什么了？

看上她權(quán)傾朝野，想一步登天？還是看上她......**如麻？

顧長生心里把系統(tǒng)罵了一萬遍。

操！

系統(tǒng)你個***！

求親是求了，可接下來怎么說你沒給臺詞?。?br>
他只能硬著頭皮，根據(jù)李滄月那傳遍大江南北的鐵血人設(shè)，現(xiàn)場胡謅。

“啟稟陛下！”

“臣，仰慕長公主久矣！”

“公主以女子之身，監(jiān)國理政，肅清朝綱，手段雷霆，此等魄力，天下男子幾人能及？”

這話一出，朝堂上不少文官的臉都綠了。

什么叫肅清朝綱？

長公主殺的那些**污吏里，可有不少是他們的親朋故舊。

這狀元郎是在指著和尚罵禿子啊！

顧長生沒管他們，繼續(xù)慷慨激昂地陳詞：“臣最仰慕的，便是公主那殺伐果決，絕不拖泥帶水的行事風(fēng)格！”

這下，連武將那邊都開始騷動了。

這話聽著怎么這么不對勁呢？

一個文弱書生，仰慕殺伐果斷？

就連御座上的皇帝，都露出了幾分古怪的神色。

這馬屁......

拍得有點用力過猛了。

顧長生看著李滄月那張毫無波動的臉，心里知道，光靠這些空話還不夠。

不足以讓他從“覬覦皇室”的死罪里脫身，必須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瘋子！

電光石火間。

顧長生福至心靈，真誠地補充了一句。

“想必......”

“公主**，一定很疼吧？”

“......”

“......？”

如果說剛才大殿是安靜，那么現(xiàn)在，就是虛無。

所有人的思維都宕機了。

荒誕。

離譜。

**......很疼？

這是什么虎狼之詞？

這是能在金鑾殿上說的話嗎？

這是正常人求親時會說的話嗎？

“噗通！”

一聲悶響。

一位上了年紀的御史，本就因為驚嚇而氣血上涌，聽到這句石破天驚的話，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快！張大人暈過去了！”

“太醫(yī)！太醫(yī)呢！”

大殿角落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瘋了。

這個新科狀元，絕對是瘋了！

有人想求娶公主是為了權(quán)勢，有人是為了富貴，有人是真心愛慕。

***是想挨打？

還是想挨長公主的打？

幾位原本還含羞帶怯的公主，此刻看向顧長生的眼神充滿了驚恐，不約而同地往后縮了縮，離這個**遠點。

顧長生低著頭，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而李滄月，依舊面無表情。

她看著顧長生，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沒有。

他是認真的。

皇帝也沉默了。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溜須拍**，見過忠心耿耿的，也見過野心勃勃的。

但這種......

想體驗一下被自己姐姐打是什么感覺的奇葩。

他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見。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顧長生的腦海里，響起了天籟之音。

叮！新手任務(wù)已完成！

獎勵發(fā)放：隨機技能——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入門）！

成了！

顧長生心中狂喜！

下一秒，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他的腦海。

從最常見的甘草、人參，到最偏門的斷腸草、鶴頂紅，每一種植物的形態(tài)、藥性、毒性、配伍禁忌......

顧長生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之前只覺得皇帝面色蒼白，帶著病氣。

可現(xiàn)在......

在《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的知識加持下，他瞬間看出了不對勁。

這可不是什么簡單的體弱多病！

皇帝的嘴唇內(nèi)側(cè)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指甲根部隱有黑線，呼吸之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這是長期、小劑量服用‘牽機引’的典型癥狀。

這是一種極為陰狠的慢性毒藥，它對人體不會立刻致命，但會一點點侵蝕人的五臟六腑，使其不斷衰竭，最終在某個看似尋常的夜晚，油盡燈枯而亡。

**！

宮廷劇誠不欺我！

這**才剛開局，皇帝就要被毒死了？

這地方的水也太深了吧！

顧長生瞬間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離這幫皇室成員遠遠的，保命要緊。

皇帝并不知道新科狀元在這一瞬間想了這么多。

他此刻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大炎天子，他可以隨意決定任何一個女兒的婚嫁，哪怕是遠嫁蠻夷和親，也只在他一念之間。

唯獨對李滄月，他毫無辦法。

他永遠也忘不了二十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

當(dāng)時他還是太子，在返回東宮的路上遭遇伏擊，數(shù)百名死士將他們團團圍住。

是他的親皇姐，也就是李滄月的生母，那位驚才絕艷的長公主，在最危急的關(guān)頭，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了致命的一箭。

皇姐死在了他的懷里，臨終前，只說了一句話。

“活下去......照顧好......滄月?！?br>
這份用命換來的恩情，這份臨終的囑托，成了他一生的枷鎖。

他虧欠她們母女太多了。

所以他**之后，對李滄月幾乎百依百順，予取予求。

她要權(quán)力，他便讓她監(jiān)國。

她要兵馬，他便讓她組建玄鴉衛(wèi)，甚至打破祖制，允許她以女子之身監(jiān)國，權(quán)傾朝野。

他縱容她的一切，只為彌補心中的虧欠。

所以，當(dāng)顧長生提出這個荒唐的請求時，他既不敢替李滄月答應(yīng)，更不敢替她回絕。

這顆燙手的山芋，他接不住。

“咳咳......”

“今日......到此為止?！?br>
“退朝?！?br>
皇帝幾乎是落荒而逃，在內(nèi)侍的攙扶下匆匆離開了金鑾殿。

百官們面面相覷，最后只能躬身行禮。

“恭送陛下！”

眾人陸續(xù)退去，離開時，每個人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瞥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顧長生。

很快，偌大的金鑾殿，只剩下顧長生一人，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以及，龍椅之側(cè)，那道玄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