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腦子里全是那老頭飄來飄去的身影。那身手，比電影里還夸張，可偏偏是個修鞋的?！跋雽W？”。，江離準時從床上爬起來。他輕手輕腳洗漱完，揣上攢了一個星期的零花錢，出門買了二十個剛出籠的熱包子，用塑料袋裹了三層，揣在懷里往老城墻根跑。，江離氣喘吁吁地跑到老城墻底下，老頭已經在那兒了。，藍色工裝，解放鞋，手里拎著蛇皮袋子。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根白蠟桿子，有手臂粗，筆直溜圓?！鞍??！崩项^伸手。。老頭接過，蹲在墻根底下，一口一個，二十個包子五分鐘就見了底。吃完一抹嘴，沖江離點點頭：“還行，挺準時?！保K于問出那句憋了一夜的話：“大爺，您昨天那是什么功夫？”，拍拍手上的油，背著手踱了兩步：“你聽說過國術么？”?！啊畤g’這兩個字，是**時候才有的。當年***先生、馮玉祥將軍他們提倡武術，強國強種，把各門各派的功夫統(tǒng)起來，起了個名字叫‘國術’?！崩项^說著，眼睛望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么，“國術國術，先有國，后有術。練國術的人，心里頭得有國，手里頭的術，才能有大勢?！?，看著江離：“古人學武，只殺敵不表演。今人學武，只表演不殺敵。你要學的，是殺敵的，還是表演的？”。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知道這老頭厲害，想學，至于學來干什么，他真沒想過。
老頭看他發(fā)愣，也不著急，蹲下來點了根煙，慢悠悠地抽著。
江離想了很久，終于開口：“我不知道?！?br>老頭抽煙的手頓了頓。
“我沒想過要殺誰，也不想表演給誰看。”江離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學點東西。我媽一個人供我讀書，太累了。我成績一般，考不上什么好大學，以后找工作也難。如果會點功夫，最起碼……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她。”
老頭不說話了，把煙抽完，站起身，把煙頭踩滅。
“小子，知道我為什么挑你么？”
江離搖頭。
“你昨天看見我動手，沒跑，也沒喊，穩(wěn)得住。”老頭說，“練武的人，第一要緊的不是天賦，是心性。心浮氣躁的，練一輩子也是個花架子；心正的，笨一點也能磨出來?！?br>“那我算過了？”江離眼睛亮了。
“過什么過？”老頭瞪他一眼，“我說的是‘門檻’，你才剛摸到門檻的邊?！?br>他隨手折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坐下?！?br>江離乖乖坐下。
老頭拿樹枝點著那個圈：“這是你的腳，雙肩寬，腳尖微扣，膝蓋微曲?！?br>江離照著做。
“腰直起來，含胸拔背，頭往上頂。”
江離調整姿勢。
“手抬起來，左手護心，右手下按，五指分開，虎口撐圓?！?br>江離繼續(xù)照做。
老頭繞著他轉了兩圈，突然一腳踢在他腿彎上：“膝蓋再屈一分！腳趾抓地！腳心空！”
江離差點摔個跟頭，咬著牙穩(wěn)住。
“就這個姿勢，站著?！?br>老頭拎著蛇皮袋子，轉身就走。
“大爺！”江離急了，“您還沒告訴我叫什么呢？”
老頭頭也不回：“陳。就這一個姓，能熬得住，三天后還這時間，帶二十個包子。熬不住，以后別來了?！?br>聲音飄過來，人已經消失在晨曦里。
江離咬著牙，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勢，渾身發(fā)抖。
冬天的早晨零下好幾度，他就穿個薄棉襖，站了沒五分鐘，腿就開始打顫。十分鐘，膝蓋酸得像要斷掉。二十分鐘，腰像是被人在脊椎里釘了根釘子，鉆心地疼。
他想蹲下歇會兒，腦子里卻響起老頭那句話：“心性?！?br>江離把牙咬得咯嘣響，硬撐著。
十五歲的少年，蹲在城墻根底下，像根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遠處，已經離開的陳老頭站在拐角處，悄悄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轉身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