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2019年6月。
備注欄寫著兩個字。
“首付。”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首付。
給誰付的首付？
我爸和我媽住的這套房子，是我媽婚前拆遷分的。沒有貸款，不需要首付。
我點了收款賬戶的信息。
只有一個姓。
劉。
我把手機鎖屏，聽見客廳我媽咳嗽了一聲。
不重，她自己都沒在意。
但我知道她這個咳嗽斷斷續(xù)續(xù)有小半年了。
我上周帶她去查過。
醫(yī)生說要做個CT，六百多。
我媽說“不用不用，就是嗓子*”。
我強拉著她做了。
六百二。
我付的。
三十八萬。
六百二。
我拿起手機，截了屏。
2.
第二天我回了趟自己的出租屋。
坐在床邊，從頭到尾把那張卡的流水又看了一遍。
有些事我以前沒放在心上，現(xiàn)在像刺一樣扎過來。
過年回家那次，我媽燉了只雞。
“整只？”我爸說，“就咱仨，燉半只不就得了?！?br>我媽沒說話，把雞腿夾給我。
她自己吃雞架。
還有一次，我說帶她去做頭發(fā)，離家近的那家，燙一下一百二。
她不去。
“我這頭發(fā)燙了也不好看，浪費錢?！?br>后來我偷偷問了我爸，“給我媽點零花錢唄，她啥也不舍得買。”
我爸說：“她有退休金夠花了，她那個人就是摳，隨她吧?！?br>夠花了。
兩千零四十塊。
減去一千五存起來的。
五百四。
她拿五百四過一個月。
買菜，日用，話費，全在里頭。
我翻她的手機支付記錄看過。
最大一筆支出——九十八塊。
那是去年冬天買的一雙棉鞋。
她發(fā)了條消息給我：“閨女，好看不？打折的，原價一百五，我砍到九十八了?！?br>后面跟了三個笑臉。
九十八。
我爸一個月給那個“劉”，八千五。
我把手機放下，去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
然后開始干正事。
我在銀行干過三年。
對公柜臺，每天過手的流水比這多得多。
查賬，是基本功。
我先整理了那張卡的所有大額轉(zhuǎn)出。
列了個表。
2017年3月到2024年7月，月度固定轉(zhuǎn)出8500，合計748000。
大額轉(zhuǎn)出一共十二筆，金額從兩萬到三十八萬不等。
我一筆一筆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