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問來時信
979年春,
江望舒被丈夫霍斯年親手送進**窩,把作為人質的許明月?lián)Q了出來。
沒人知道她在那里經(jīng)歷了什么,被成功解救后,江望舒一個人在湖邊枯坐到了天亮,懷里抱著一個已經(jīng)成型的死胎。
回到公 安局里,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霍隊長的勤務員變了。
清晨,她不再摸黑打掃他的辦公室,擦拭他的皮鞋,把警服熨燙得利落。
晌午,她不再輔助他的內務,頂著烈日跑東跑西、送飯洗碗。
傍晚,她不再湊著燈光縫補他磨破的警服,整理弄亂的案件。
她燒了霍斯年寫給她的九十九封情書,又遞交了退隊報告。
很快,江望舒的書桌前,突兀地出現(xiàn)了一張駁回單:
不予批準,速速歸隊。
字如其人,龍飛鳳舞又張揚俊逸,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春雨斜織,霍斯年推門而入,一身橄欖綠警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冷峻,
四目相對,他率先開口,“為什么要走?”
見她沉默,他嘆了口氣,罕見地去牽她的手。
春寒料峭,他的手掌又冷又冰。
江望舒瑟縮了一下,棍棒和耳光重重砸在身上的刺痛又一次席卷而來,她猛地抽回手。
溫軟轉瞬即逝,霍斯年愣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揉了揉太陽穴,放軟了聲音解釋,
“小舒,上次任務情況危急,**指定要一名人質。你是***的人,更懂得保護自己。許明月被嬌養(yǎng)慣了,她只會為營救工作徒增困難!拿你換她,是最合適的決策!”
“我明白?!苯嫔裆J真,“于公于私,我都應該挺身而出。”
霍斯年對上她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底,眉皺得更緊。
不過幾天沒見,江望舒幾乎瘦了整整三圈,原本合身的工服此刻空蕩蕩的。
門開著,風從她身邊穿過,帶出一絲血腥氣。
他眸光掃過她全身,最終落在她手背上的血痂上,“你受傷了?”
“小傷?!彼龜n了攏袖子,遮住滿身觸目驚心的傷疤,嗓音平靜,“不勞霍隊費心?!?br>一句“霍隊”,再加上那恭敬利落的姿態(tài),明明是他見慣了的模樣。
可這次,霍斯年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煩躁和不耐。
“你既然明白,也沒受傷,那為什么要退隊?”
江望舒抬起頭,“霍隊,您忘了?****期已經(jīng)到了。”
霍斯年一滯,后勤人員,五年服務期滿,去留隨意。
他當然沒忘,可他沒想過她會走。
畢竟,他們相伴數(shù)年,早已經(jīng)習慣了身邊有彼此的陪伴。
“累了我可以給你批假,隊里現(xiàn)在離不了人?!彼驳亓滔乱痪湓挘D身離去。
她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任誰也想不到——
人前,她是他鞍前馬后的勤務員。
人后,她是他抵死纏綿數(shù)年,卻始終秘而不宣的妻子。
只是他還不知道,她已經(jīng)去民政局辦了離婚,等審批一通過,她就走。
江望舒踏著門外的春雨出了門,思緒翻飛。
十六歲那年,她撿到了重傷昏迷的霍斯年。
一張木板床,兩個人擠一擠,勉強湊成了一個家。
那時候窮,心卻很近,一塊煎豬肉,他扛整整三十袋水泥買回來給她吃。
窗戶透風,他就用后背擋著,凍得牙齒打顫也要護著她,“小舒,等我以后出息了,再也不讓你受凍受苦?!?br>她沒日沒夜干活,供他讀完警校。
他果然出息,不過幾年就當上了支隊長,卻正趕上**猖獗,瘋狂報復***及家屬。
他告訴她不想分心,她就隱瞞夫妻關系。
他說人手不夠,她想了一晚,一咬牙進了后勤部,幫隊里打起了下手。
她總以為,他心里有她,日子就會有苦盡甘來的那天。
可后來,他越來越忙。
忙著緝兇、忙著撫慰家屬、忙到把累出一身病的她徹底忘記。
后來,隊里一名同志被**殘害,壯烈犧牲。
他妹妹許明月得知后,受刺激精神失常,把一切都怪在了帶隊的霍斯年身上。
一連數(shù)次,她撕毀他的文件、剪壞他的制服、在他的床上潑糞水。
人人都說她可憐,又道霍斯年無妄之災。
卻沒人知道,收拾爛攤子的人,永遠都是江望舒。
撕毀的文件,她頂著烈日跑東跑西修復;剪壞的制服,她熬夜一針一線縫補;就連那令人作嘔的糞水,也是她用手一點點洗干凈的。
面對這一切,霍斯年每次都無奈縱容,
“她是因為她哥哥的死,才會做出這些偏激的事。小舒你忍一忍,好嗎?”
她忍了,然后在給霍斯年送檔案的路上,被許明月關在**里三天三夜。
出來后,她去就近的***報了案。
許明月**留了三天,還沒等她喘一口氣,就收到了一個驚天噩耗——
她被放出來后,羞憤難當走失,被**擄上了山!
而霍斯年收到消息后,早已連夜帶人殺上了山。
江望舒瞬間呆愣在了原地。
她坐在客廳里枯等。
很快,他回來了,眼中帶著她看不懂的復雜,
“救許明月出來可以,**要換個人質?!?br>江望舒指尖一顫,愣愣地抬起頭。
“小舒,如果不是你報警嚇她,她不會被擄走。許明月,不能再出事了?!?br>“......所以呢?”她聽到自己干澀的嗓音。
“你去,換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