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了！

死了！

死了！”

中年女人嚷下樓去。

男人跟在后面抿著嘴，不發(fā)一語，看不清情緒。

沈沐青聽著卻睜不開眼睛，她的脖子似乎被人撕裂了，迷迷糊糊、渾渾噩噩，太痛了，她昏了過去。

“你干什么呀？

松開！”

中年女人拉扯男人的手。

“再等等，等一等！”

男人一手抓著車，道：“好歹讓她家人看最后一面。”

“還走不走了?”聲音粗獷的工作人員不耐煩了。

“再等等，說不定還沒有死！”

男人努力拖延。

病床上一張俏臉不見一絲血色，微微隆起的被子平靜的如天山寒潭，被角那雙纖細(xì)的手卻紅潤光澤還帶著些余溫。

沈沐青今天**了，以一種悲壯的方式吊死在吊扇上。

她睜著眼，長發(fā)披散著，如掛在陽臺的巨大的晴天娃娃。

她打電話給她婆婆，好讓她一進(jìn)門就看到她的死狀，如墜地獄。

“死亡證明都開了，還沒死??！

算了吧，也怪晦氣的，早點火化埋了，我好到廟里去靜一靜心 去一去這身上的霉氣?！?br>
女人說著就示意工作人員趕快走。

我真死了？

看來是了。

可惡，他們竟然一點都不傷心，還覺得晦氣！

眼睛怎么也睜不開，我怎么能就這樣死了呢？

這么可惡的一家人，我怎么能這樣便宜了他們！

頭好暈……大西那年曾經(jīng)對我如珠如寶的父母，突然間鬧起了離婚，斷絕了我的經(jīng)濟(jì)來源，甚至拿我撒氣，利用我做互相刺探的工具。

“我有一個朋友，人挺好的，長的也帥，介紹你認(rèn)識?！?br>
同事笑嘻嘻說。

身受重創(chuàng)的我，就在這時認(rèn)識了傅錦程。

孤獨(dú)的心太需**了，我審視著這個人，他帥氣矜貴的同時又帶著與生俱來的冷傲，這些讓我莫名熟悉熟悉的同時又我欲罷不能。

雖是離異家庭，倒也不算貧窮，于是，電光火石間我們就在一起了，沒多久就有了孩子，進(jìn)入了婚姻。

“房子是寫了我兒子名字，但是是我和小莊（傅錦程繼父）買的。

彩禮是找親戚借的，但確實是給了你們家。

車、房子、三金都是你們家要的，借款你不還誰還？

你要離婚是什么都分不到，幾十萬貸款你也跑不掉?！?br>
婆婆說。

每一個“是”字都咬的那般重，就是在告訴我別想占他們家一分便宜。

是的，我并沒有脫離原生家庭的苦海，而是從一個坑跳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坑。

“眼下你婚也結(jié)了，孩子也有了，**家那個爛糟樣不會讓你回去。

我看，你也沒有退路了，老實過吧，不要***?！?br>
婆婆聲音溫溫柔柔，說出的卻是掌控著一切的倨傲。

好一個吳儂軟語，竟這樣糟踐了！

“我從沒想過從你家得到什么，我只想像平常人家那樣過有公婆照應(yīng)，房子可住的普通生活?！?br>
胸口劇烈的起伏，我只覺得頭疼。

“我現(xiàn)在跟你再說一遍，我是不可能為了你們的日子放棄我自己的生活的。

孩子讓我?guī)阆攵疾灰搿?br>
別得寸進(jìn)尺，你有房子住就不錯了！”

婆婆冷冷的說，語氣里多了些尖銳和粗獷，仿佛本應(yīng)住在房子里的我得到了莫大的施舍。

我聽了這話，更是氣得渾身亂顫，只用手抵著下巴，不讓它抖得那么厲害，過了好一會兒，緩和了些，說：“當(dāng)初你帶著我以戶口本丟失為由去我們當(dāng)?shù)?**補(bǔ)辦了一個戶口本，又帶著我去領(lǐng)了結(jié)婚證。

我該死，瞞著父母做下這種不孝事。

我不經(jīng)事不懂事，你也不懂嗎？

結(jié)婚之前，你說自己一定會把我當(dāng)女兒對待，說結(jié)婚時給一套房子給我們住。

三天兩頭跑來有送東西，又帶我去各種場所消費(fèi)。

承諾的房子車子孩子，一件也不肯兌現(xiàn)，不僅不兌現(xiàn)，還要我跟著還幾十萬的貸款。

怎么，你一句話，就能將我被騙的事實揭過？”

“你是嫁給阿程又不是嫁給我們，你管我們做什么？”

婆婆不耐煩說道。

“我是嫁給阿程，難道嫁給阿程我就不用和你們聯(lián)系了嗎？

貸款就不用還了嗎?你們有事就不會找我了嗎？

你如果把實情告訴我，我未必會退婚，但肯定會將孩子打掉，和阿程一起去外頭打拼掙一番事業(yè)，那時我們再要一個孩子，生活必定是另一番光景。

你們這樣的**，讓我和孩子再也沒有立足的可能，往后的生活該怎么辦？”

我說完己經(jīng)淚流滿面。

“現(xiàn)在就是這樣，你愛過就過不過就滾?！?br>
婆婆惱羞成怒留下一句話摔門離開。

她知道我不會滾，她拿捏了我無處可去。

我聽著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里堵的更加厲害，思緒翻涌，又氣又惱，毫無辦法。

這世上果真沒有一個人愛我！

往后幾十年都要困在柴米油鹽里和這一家騙子纏斗，倒不如死了干凈。

算了，死了挺好。

我閉著眼任由他們推著，隨他們處置。

“哇啊啊~”孩子的哭聲，洪亮有力，我的耳膜有些痛。

怎么有孩子的聲音？

對了，我死了，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死了。

哭的這么厲害，估計他也不想死吧！

我潸然淚下：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趁著沒有**，你重新找個人家投胎吧！

媽媽真的顧不了你！

“路上給他們打電話，你也聽到了，他們嫌麻煩不肯來！

這一家人真是奇葩，自己女兒死了都不管！

估計等著上靈堂管咱們要女兒，再撈一筆錢呢!”女人說，語氣里盡是嫌惡。

我聽著，剜心剜肺的疼。

母親給我打電話，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時，我欣喜不己，我想我與她心靈是相通的。

“媽，我好想你！”

我說。

“你這種是個男人就睡的人能想起誰？”

她語氣凌厲。

“媽，你怎么這樣說我？”

淚水滑落，我忍著委屈問。

“少廢話，**有沒有找你？”

她又問。

“沒有，我爸跟那個女人在X省。”。

“你跟那個**來往，以后不要找我！”

她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她這么討厭我，聽到我死了應(yīng)該覺得心里干凈了吧！

“你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父親那張面目猙獰的臉浮現(xiàn)。

我用***照片做了一張黑白照片，告訴***死了，讓他回家奔喪。

彼時，母親想念她到夜夜失眠，而他在**的溫柔鄉(xiāng)里愜意纏綿。

父親，我自作孽遭了報應(yīng)，從今以后，你也不用恨我了，我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我果真是累贅，死了更合適。

傅錦程跟著工作人員一起進(jìn)入電梯，他還要通知他那個經(jīng)常消失的爸爸。

無論怎樣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都該讓他知道，即使他只是一個充數(shù)的。

“不用了，**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都不問什么都不管。

沈沐青家里人那個態(tài)度，說多了鬧心不說，還讓事情更亂，到時候我們先發(fā)制人，就說她女兒是被他們氣死的，順便讓他們把彩禮退給我們。”

婆婆說。

沒有人在乎沈沐青的死活，她的死，就像一陣風(fēng)經(jīng)過，不留一絲痕跡。

車輪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滾動，這顛簸讓沈沐青漸漸失去意識。

如果就這樣離開便宜了誰？

“喂~喂~”有聲音拍打著她，那顆安睡的靈魂浮動起來。

“是誰？”

她想問，周圍白茫茫一片。

“醒醒……”……我聞到一股腐爛的腥臭味，我應(yīng)該是離焚化爐越來越近了。

“你死了，傅錦程又可以和他的劉蕓在一起了，過兩年玩夠了，再找一個風(fēng)光華正茂的。

到時誰還記得他曾經(jīng)有一個上吊**的老婆？

你死了，惡毒的婆婆不會受到一點兒傷害。

你死了，**會被人欺負(fù)再沒有人幫她。

**會孤獨(dú)的死去……”聲音飄渺或遠(yuǎn)或近。

我憑什么，我要活下去，我要醒來，醒來……病床在地板上飛馳，耳畔的風(fēng)呼呼的，空曠的環(huán)境里一切聲音都是那么清晰。

我應(yīng)該到了殯儀館的大廳，我奮力掙扎，努力睜眼，依舊無濟(jì)于事。

想到電影里，熊熊大火燃燒，焚尸爐內(nèi)的一切都大到小再到變成粉末。

我不能，不可以。

我奮力掙扎。

像是被人**住手腳，堵住口，蒙上眼，無論我怎樣努力都不能動彈。

“一二一”隨著“咔嚓”一聲振動，我又被放到了另一張床上。

“就到這里了?！?br>
一個男人說。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有人走過來有人走過去，只是再沒有聽到傅錦程的聲音。

“卡卡卡”點火的聲音。

看來我真的要死了。

巨大的恐懼襲來，大腦變得空白，我感覺自己的雙手己經(jīng)冰涼，下半身開始失去知覺，頭好暈，好暈……腦海中浮現(xiàn)母親幽怨的眼，傅錦程冷冰冰的臉，婆婆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