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cè)朊髦輺|站時，天色己近黃昏。

江敘拖著行李箱走出車廂，站臺上巨幅廣告牌正循環(huán)播放著城市宣傳片——“活力明州，幸福家園”。

畫面里，嶄新的摩天樓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市民在濱江公園散步，孩子們在新建的校園里奔跑歡笑他關(guān)掉了手機推送的這則新聞出站口人流如織，出租車司機在攬客，外賣騎手穿梭其間。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繁華依舊，江敘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那個在備忘錄里存了三個月的地址：清河路七十六號，老棉紡廠家屬院司機從后視鏡瞥了他一眼：“那兒不是要拆了嗎？

人都搬得差不多了去看個朋友”江敘望著窗外車駛過高架橋，一側(cè)是燈火璀璨的中央商務(wù)區(qū)，玻璃幕墻倒映著晚霞；另一側(cè)，**的舊城區(qū)隱在陰影里，灰撲撲的**樓擠在一起，像被遺忘的積木，分界線如此清晰，仿佛兩個世界妹妹江月在最后一通電話里說：“哥，這個拆遷不對勁，補償款連市價一半都不到，有人不肯簽，家里玻璃就被砸了，上周五號樓的老陳……他不見了，我去街道反映，他們讓我別多事”那是三個月前的深夜，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里隱約有施工機械的轟鳴一周后，江敘接到母親電話，說江月失聯(lián)了。

社區(qū)說她請假回老家，老家卻說沒見過人。

報警，**登記后便無下文。

報社派他來明州出差，主編在會議室里拍著他的肩：“小江，我知道**妹的事，但拆遷報道是紅線，碰不得，這次去把開發(fā)區(qū)招商引資的專題做好，別的別碰”他做了專題，回程前夜，去了趟江月租住的房子房東正要換鎖：“這姑娘欠了兩個月房租，人沒影了，東西還得清出去呢”江敘補交了房租，拿到鑰匙。

二十平米的一居室收拾得干凈，書架上的社區(qū)工作手冊摞得整整齊齊，窗臺上那盆綠蘿還活著。

他坐在妹妹的書桌前，桌角貼著她手抄的一句話：“即使身在井隅，也要心向星光”字跡娟秀，墨水己有些褪色他在房間里待了一整夜，最后在翻開的那本《物權(quán)法》里，發(fā)現(xiàn)一張夾在深處的紙。

是***的聯(lián)名舉報信復(fù)印件，十三個歪歪扭扭的簽名，鮮紅的手印，背面是江月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王建國、李秀英、陳建軍……他們不敢說話，我替他們說”信紙下方，粘著一枚小小的銀色U盤。

車停了，司機指了指前面被藍色鐵皮圍擋圈起來的院落：“就這兒，里面路不好走，你自個兒進去吧”江敘下車，鐵皮上噴著白色大字：“舊城改造，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落款是“明州市新城建設(shè)指揮部、鼎盛集團”圍擋有個缺口，他側(cè)身鉆進去家屬院空了大半，碎磚爛瓦堆在路邊，幾棟樓的外墻己噴上猩紅的“拆”字，只有三號樓還亮著幾盞燈，像曠野上最后的螢火。

他辨認著門牌號，找到西單元二零三鑰匙轉(zhuǎn)動，門開了一股塵土混合著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保持著原樣，甚至桌上那半杯水還在。

江敘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檢查各個角落——書架背后、床板底下、空調(diào)管道縫隙，這是做調(diào)查記者時養(yǎng)成的習慣：重要的東西不會放在明處在衛(wèi)生間吊頂?shù)膴A層里，他摸到了一個防水的密封袋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和幾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