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數(shù)1------------------------------------------，云帝**的第五十年。，積雪厚得沒了人的腳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蒼茫得不見半分雜色。寒風(fēng)卷著雪沫子刮過，如刀割面，凍氣鉆肌透骨，若是在外頭久立片刻，怕是連手腳都要凍僵，寒意直往臟腑里鉆。，倏地哆嗦著收了回來。，丫鬟小年踩著碎雪快步跑來，邊跑邊揚聲喚道：“二小姐！天這么冷，可別站在風(fēng)口里著涼了！”，將手里捧著的厚斗篷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在林笙身上，暖意霎時漫遍四肢百骸?！岸〗悖局滥鷧挓└锏姆爆嵰?guī)矩，可這時候離府，一路上冰天雪地的，非得凍壞身子不可。不如等春暖花開時，路上鳥語花香，那時再走，沿途的風(fēng)景定是極好的。說得有理?！绷煮系蛧@一聲。，偏生遇上這大雪封路的時節(jié)，老天爺當(dāng)真是會開玩笑。，那便給那個所謂的爹找點事兒做，叫他后悔，叫他巴巴地來尋回她這個女兒……。，臉上滿是鄙夷之色：“二小姐，梁家大公子梁瀚，今日一大早就登門提親了，說是上次宴會上對您一見鐘情?？梢琅究?，那梁公子絕非良配。連你都瞧出來了，那我這位便宜娘，就不知道拒絕嗎？”林笙挑眉問道。“梁家嫡母的姐姐是宮里的賢妃，這門親事，斷然是不好直接拒絕的?！毙∧陦旱土寺曇?。，起身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走，去瞧瞧這梁家的人，到底是副什么嘴臉?！保镱^正議論著她的婚事，熱鬧得很。林笙暗自冷笑，她這便宜母親，當(dāng)真是個沒用的。
“呵，我這正主兒還沒點頭呢，你們倒是先替我張羅起婚事來了？”
林笙掀簾而入，徑直坐在便宜母親身側(cè)，目光涼涼地掃過廳中梁家母子二人——瞧著倒是人模狗樣，內(nèi)里怕是藏滿了腌臜齷齪。
梁家主母微微頷首，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女子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一個晚輩說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我倒是聽說，你們這位大公子，外頭早就養(yǎng)了一房妾室，還是從花樓里贖回來的，如今肚子都大了。這正牌夫人還沒進(jìn)門，小妾就要先誕下子嗣，梁家的臉面，就這般不值錢嗎？”林笙淡淡開口，字字誅心。
“小年，送二小姐回房！”便宜母親臉色一白，厲聲呵斥道。
小年連忙上前，伸手想扶林笙，卻見梁瀚忽然起身，對著林笙俯首作揖，語氣懇切：“二小姐放心，你若嫁過來，我保證今后絕不納妾，那小妾腹中的孩兒，出生后便歸到你的名下?lián)狃B(yǎng)?！?br>梁瀚的母親連忙將兒子拉回座位，輕哼一聲：“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姑娘家太過善妒，傳出去可是要惹人笑話的?！?br>“善妒？”林笙氣極反笑，毫不客氣地白了二人一眼，“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倒是先****這么一頂**?！?br>好話賴話她已是懶得再說。
林笙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瞧瞧你們這尖嘴猴腮的模樣，真當(dāng)我是鄉(xiāng)野長大的軟柿子，好拿捏是嗎？我告訴你，這門親事，一扇門都沒有！”
梁家母子二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兇悍嚇得一愣，眼前的林笙，和上次宴會上那個低眉順眼的二小姐判若兩人。
“你、你怎如此粗魯不堪！”梁瀚的母親指著林笙，氣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頭看向同樣驚愕的林母，滿臉的質(zhì)問。
“粗魯？呵呵，我向來如此，現(xiàn)在知道，還不快滾！我可不敢保證，再晚一刻，我會做出什么更出格的舉動?！绷煮厦佳坶g盡是冷意。
梁家母子二人哪還敢多留，灰溜溜地狼狽跑了。
事后，便宜母親才皺著眉問道：“你是怎么知道梁家那些腌臜事的？”
“稟告夫人，是奴婢說給二小姐聽的。”小年當(dāng)即跪下身來，俯首等待發(fā)落。
“罷了，你先扶二小姐回房歇息吧?！绷帜笓]了揮手，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主仆二人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身后傳來林母的輕聲贊嘆：“這丫頭，處理起事情來，倒是和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言不合就發(fā)狠?！?br>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出言夸贊。林笙腳步一頓，心里頭倒是對這位便宜母親，生出了幾分好奇。
翌日，太陽高照，積雪消融了大半，可即便裹著厚斗篷，依舊能覺出刺骨的寒意。
入夜后，便宜爹蘇輕舟回府，一進(jìn)門便將林笙叫到跟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zé)：“你說說你！那些文臣世家本就對我們武將心存不滿，如今你鬧這么一出，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你哥哥的前程，還有你將來的婚事，還要不要了？”
“我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你們未曾養(yǎng)我一日，未曾給我半分關(guān)懷，如今我的婚事，憑什么由你們做主？”
林笙扒完碗里最后幾口飯菜，重重將碗筷摜在桌上，轉(zhuǎn)身便摔門而去。
小年連忙緊隨其后。
“你看看她！這都回來半個月了，規(guī)矩半點沒學(xué)會，想把她教養(yǎng)成世家貴女的模樣，怕是無望了！”蘇輕舟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氣得高聲怒喝，可話音未落，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軟。
這丫頭身上的桀驁，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蘭婉清在一旁柔聲勸道：“笙兒說得沒錯，你們未曾養(yǎng)育過她一日，如今尋回了，該多些疼惜彌補才是。我知道你盼著有個乖巧聽話的女兒，可太過乖巧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欺負(fù)。難道你想看著女兒嫁入夫家，忍氣吞聲過一輩子嗎？”
妻子的軟語，瞬間戳中了蘇輕舟的愧疚之心。他連忙看向蘭婉清，語氣急切：“那我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重了？”
“重不重，哪里是我能替她感受的，終究要看笙兒自己怎么想?！碧m婉清輕嘆一聲。
“那我這就去給她賠個不是?！碧K輕舟說著就要起身。
“估摸著她是不會接受的，這孩子的性子，可是隨了你年輕的時候?！碧m婉清拉住他，“眼下你還是想想，明日上朝該如何應(yīng)對梁家的事吧，此事最好別傳到陛下耳朵里?！?br>次日清晨，林笙剛睡醒，小年便匆匆進(jìn)來，將外頭的傳言一一稟明：“小姐，外頭都在傳，說您囂張跋扈，目無尊長，是個沒教養(yǎng)的……”
林笙聞言，卻是半點不在意，淡淡道：“隨他們怎么傳，只要不來我跟前找不痛快就行?！?br>“可....小姐，這對您的名聲有損??！”小年滿臉擔(dān)憂，生怕壞了名聲，將來沒人敢娶。
“你還是操心操心，今日廚房有什么好吃的吧?！绷煮蠑[擺手，懶得理會這些閑言碎語。
“是，小姐。”小年無奈地應(yīng)下，轉(zhuǎn)身時忍不住暗自嘆息。
小年剛走，蘭婉清便推門而入。她目光掃過屋內(nèi)，見并無異樣，才柔聲安慰道：“外頭那些閑言碎語，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爹會替你擺平的。”
林笙挑眉，原來她是為了這事來的。
“你回去吧，這點破事，還奈何不了我?！?br>“我是怕你一時想不開……先前都城有個世家小姐，就是因不堪流言詆毀，尋了短見，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蘭婉清面露憂色。
“不應(yīng)該活著，想辦法自證清白嗎？”林笙嗤笑一聲，“好歹也是世家小姐，她的爹娘，難道就不知道為她出頭嗎？”
蘭婉清聞言，不由得嘆息：“這都城的世家，最看重的便是名節(jié)二字。于他們而言，死，反倒是最體面的證明?！?br>“那我們家，算是世家嗎？”林笙忽然問道。
“不算。”蘭婉清搖了搖頭，“不過是小門小戶罷了。這座宅子，還是你爹當(dāng)年在邊關(guān)擊退匈奴，立下大功，陛下賞賜的?！?br>“哦，我累了，想睡了?！绷煮祥]上眼，語氣疏離。
蘭婉清也不多做停留，叮囑了小年幾句，便轉(zhuǎn)身離去。
待她走后，林笙默默坐到梳妝臺前，指尖撫過冰冷的鏡面，蘭婉清方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這都城各個世家最在乎的便是名節(jié)，死是最好的證明?！?br>做世家的女兒，竟連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得主，實在是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