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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拂藏寶

來源:fanqie 作者:天旋山的魅狐 時間:2026-03-17 10:03 閱讀:703
野拂藏寶(李自成吳三桂)完結小說_小說完整版免費閱讀野拂藏寶李自成吳三桂
紫禁城的黃昏------------------------------------------,歲在甲申,六月初三。,看著殿外連綿不絕的雨水,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他在陜西米脂**而起時,也是一個這樣的雨天。,是驛卒,是邊兵,是闖王?,F在他叫李自成,是大順永昌皇帝。,鐘磬齊鳴。三十六名太監(jiān)分列兩旁,手持拂塵,垂首肅立。他們穿著嶄新的蟒袍,卻掩飾不住眉眼間的惶恐與陌生——三天前,這些人還是明朝宮中的灑掃雜役,如今卻成了大順朝的宮廷內監(jiān)。,高聲誦讀**祝文。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維大順永昌元年,歲次甲申,六月壬寅朔,越三日甲辰,皇帝臣自成,敢昭告于皇天后土……”。他的目光越過鞏焴的肩膀,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午門的方向,隱約可見飄揚的旗幟,那是大順軍的旗號——紅色為底,繡著一個斗大的“順”字。,此刻正跪在殿外潮濕的磚地上。他們的朝服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卻無人敢動一動。最前排的是牛金星、宋獻策、劉宗敏、李過——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兄弟,如今成了大順朝的開國元勛?!啊梦淮蠼y,改正朔,易服色,定天下,安黎庶……”。李自成忽然想起一件事:三日前,他派去山海關的使者回來了。吳三桂收下了他送去的四萬兩犒軍銀,卻遲遲沒有表態(tài)歸順。那個使者跪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吳總兵說……說要看看風向?!?。。吳三桂那個小白臉,他見過一面。**十五年,松山之戰(zhàn)后,吳三桂逃回寧遠,路過他的營地,兩人隔著陣前對峙過。那時候吳三桂騎著白馬,一身白袍,在陽光下耀眼得很。他身邊的劉宗敏說:“這小子生得跟個娘們兒似的,能打仗?娘們兒”,手里握著三萬關寧鐵騎,守在榆關(山海關)要沖,成了他李自成的心腹大患?!氨菹隆!?。李自成低頭一看,鞏焴已經念完了祝文,正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玉冊,等著他接過去。
他接過玉冊,放在面前的供案上。然后按著禮官的指引,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香爐。
青煙裊裊升起,在他眼前繚繞。隔著煙霧,他看見香案后面供著的祖宗牌位——那是三天前剛剛趕制出來的,上寫“大順李氏歷代先祖之位”。他的父親叫什么來著?李守忠?還是李繼遷?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那些年在陜西東躲**,官兵追得緊,誰還有心思記這些?
香燒完了,禮官又引著他回到御座前。那是一把髹金雕龍的椅子,從明朝的庫里搬出來的,據說還是嘉靖年間造的。他坐上去,后背剛好抵在龍頭的浮雕上,硌得生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跪伏,山呼萬歲。聲音從殿內傳到殿外,又從殿外傳到午門,一層一層傳下去,最后整個紫禁城都回蕩著這聲音。
李自成看著下面黑壓壓跪著的人頭,忽然覺得很滑稽。十二年前他在米脂**的時候,哪想過有這一天?那時候他只是想活下去——官府要裁撤驛站,他沒了飯碗,欠了一**債,債主把他告到縣衙,知縣把他枷在街上示眾。他好不容易逃出來,殺了債主,上了山,當了流寇。
那時候他們叫他“闖賊”。官兵見了他就要殺,百姓見了他就要躲。他在商洛山里餓過肚子,在車廂峽差點被圍死,在潼關被打得只剩十八騎。那時候他想的最多的,不是當皇帝,而是怎么活過明天。
現在他坐在了這里,坐在明朝皇帝坐了二百七十六年的地方,聽著群臣喊他萬歲。
可為什么他心里一點都不踏實?
“陛下?!?br>牛金星又湊了過來。他穿著嶄新的內閣首輔官服,臉上堆著笑,但那雙眼睛里,李自成總覺得藏著什么。
“**大典已成,按禮制,當大赦天下,賜宴群臣?!?br>李自成點點頭:“你去辦吧?!?br>牛金星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壓低了聲音:“陛下,吳三桂那邊……”
“我知道?!崩钭猿纱驍嗨?,“你先去辦宴席,吳三桂的事,回頭再說。”
牛金星躬身退下。李自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宋獻策前幾天私下說的話:“牛金星這個人,心思深得很,陛下要留神。”
宋獻策是個算命的,跟了他八年,看人向來很準。
可這話他不能接。牛金星是文官之首,劉宗敏是武將之首,這兩個人要是斗起來,大順朝就完了。
雨漸漸小了。殿外的天空透出一絲慘白的光,照在濕漉漉的磚地上,泛起一片片水光。跪著的降官們陸續(xù)站起來,**膝蓋,跟著禮官往偏殿走去——那里備了宴席。
李自成從御座上站起來,腰間的玉帶勒得太緊,他伸手松了松。劉宗敏大步走過來,粗聲粗氣地說:“大哥,這破椅子坐著不舒服吧?我看還不如咱們在西安那會兒,想坐就坐,想站就站?!?br>李自成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大哥,叫陛下?!?br>劉宗敏嘿嘿一笑,也不在意:“陛——下,這總行了吧?我跟你說,剛才跪在那半天,我這膝蓋都跪麻了。這當皇帝也太受罪了?!?br>李自成沒接話。他看著劉宗敏那張粗豪的臉,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當年在陜西,他們十八個人結拜兄弟,說好了同生共死。如今那十八個人,活著的只有五個了。劉宗敏、田見秀、劉芳亮、袁宗第,還有李過。其他的,都死在路上了。
李過這時也走了過來。他是李自成的侄子,從小跟著他**西討,如今不過三十出頭,額頭上已經添了白發(fā)。他走到李自成身邊,低聲說:“叔,李巖來了?!?br>李自成眉頭微微一皺。李巖是**舉人,投奔他三年了,是個有學問的,也是個有想法的。他勸李自成“尊賢禮士,除暴恤民”,還編了那首“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的童謠,在民間傳得很廣。可李自成總覺得,李巖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失望。
“讓他進來吧?!?br>李巖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走進殿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他的舉止從容,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在這群粗豪的武將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陛下,”李巖抬起頭,“臣有本奏?!?br>“說?!?br>“臣聞吳三桂據守榆關,按兵不動,心持兩端。此人不可不防。臣請陛下速遣重兵,進駐永平,監(jiān)視榆關動靜。若吳三桂來歸,則以禮相待;若其觀望,則威逼之;若其……”他頓了頓,“若其引清兵入關,則悔之晚矣?!?br>“清兵”二字一出口,殿內的氣氛陡然變了。劉宗敏“呸”了一聲:“清兵?那幫**敢來?老子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李自成抬手止住他。他盯著李巖:“你說,吳三桂會引清兵入關?”
李巖的神色凝重:“臣不敢說一定會,但不可不防。吳三桂的父親吳襄,還在我們手中。臣聽聞,吳三桂曾派人來京打探消息,得知吳襄被……**押,極為震怒。此人素有驕橫之名,若激之過甚,恐生變故?!?br>李自成沉默了。吳襄的事他知道——劉宗敏干的。劉宗敏抓了吳襄,拷餉要錢,吳襄交不出,劉宗敏就把人關了起來。這事他本來想阻止,但劉宗敏是他的老兄弟,當著眾人的面,他不好駁他的面子。
“劉宗敏,”他沉聲道,“吳襄現在何處?”
劉宗敏滿不在乎地說:“關著呢,那老東西不肯交銀子,我讓人抽了他幾鞭子。怎么,陛下要放人?”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他現在是皇帝,不能當著外人訓斥老兄弟。他轉向李巖:“李巖,你說,此事當如何處置?”
李巖抬起頭,目光炯炯:“陛下,臣請陛下親筆寫一封信,送往吳三桂處。信中可說明,吳襄之事,乃下屬妄為,非陛下本意。陛下愿以禮相待吳氏一門,封吳三桂為侯,使其永鎮(zhèn)榆關。若吳三桂肯來歸,則天下可定;若其不歸,則……”他頓住話頭。
“則如何?”
“則請陛下速作準備。臣聞清廷攝政王多爾袞,已率大軍駐扎在關外,伺機而動。若吳三桂倒戈,清兵一日夜可抵榆關,三日可抵京師?!?br>殿內一片寂靜。雨又下起來了,打在殿頂的琉璃瓦上,發(fā)出細密的聲響。
李自成看著殿外的雨幕,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他在商洛山中被圍,十八騎突圍,天也下著這樣的雨。那一次他差點死了,是李過背著他跑了三天三夜,才逃出來。
“李過,”他忽然開口,“你覺得呢?”
李過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聽見叔父問他,他抬起頭,看了看李巖,又看了看劉宗敏,緩緩開口:“叔父,我覺得李巖說得有理。吳三桂這個人,我見過,心高氣傲,受不得委屈。他父親被拷打,這事他肯定記恨。咱們要么干脆殺了他父親,要么就好好把人放了,這樣不上不下地關著,最是壞事?!?br>李自成點點頭。李過這孩子,從小跟著他,話不多,但句句在理。
“牛金星呢?去把他叫來?!?br>牛金星很快來了。聽完李巖的話,他捻著胡須,沉吟片刻:“陛下,臣以為,李巖之言,固然有理,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吳三桂,而是京師的穩(wěn)定。陛下剛剛**,百廢待興,當務之急是收服民心,安定秩序。至于吳三桂,可先派人去安撫,許以**厚祿。若其不從,再議征討。”
李自成看著牛金星,心里忽然有些發(fā)涼。牛金星這話,聽著有理,其實是避重就輕。他不提清兵,不提吳三桂倒戈的危險,只說什么“收服民心”——民心,民心要是有用,明朝怎么會亡?
但他沒有當面說破。牛金星是文官之首,他需要文官幫他治理天下。
“行了,”他擺擺手,“都下去吧。吳三桂的事,明日早朝再議?!?br>群臣退去,殿內只剩下他和李過。
雨還在下。李自成從御座上站起來,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午門的城樓上,大順的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城樓下,一隊士兵正在換崗,他們的盔甲被雨水打濕,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叔,”李過走到他身邊,“您在想什么?”
李自成沒有回頭:“我在想,咱們打下北京,到底對不對。”
李過一愣:“叔,您這是什么話?咱們打了十六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是啊,十六年。”李自成苦笑,“十六年前,咱們剛起事的時候,百姓歡迎咱們,給咱們送糧送水,叫咱們‘闖王仁義’?,F在呢?你出城去看看,城外那些村莊,還有幾個老百姓歡迎咱們?”
李過沉默了。他知道叔父說的是實話。大順軍**之后,軍紀就亂了。劉宗敏的人到處拷餉,抓明朝的官員,抓富戶,抓商賈,不給錢就打。老百姓一開始還歡迎,后來看見這情形,都躲起來了。
“當年咱們**,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崩钭猿删従徴f,“****,不得不反??涩F在呢?咱們成了官,咱們也開始逼民了。你說,老百姓會怎么想?”
李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自成轉過身,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的侄子。李過的眉眼像他死去的哥哥,眉骨很高,眼神堅毅。這孩子今年三十二了,跟了他二十年,從沒叫過一聲苦。
“過兒,”他忽然換了稱呼,“你說,要是有一天,咱們守不住北京了,你怎么辦?”
李過臉色一變:“叔,您別說不吉利的話。咱們幾十萬大軍,還守不住一個北京城?”
“幾十萬大軍?”李自成冷笑一聲,“你數數,咱們真正能打仗的老兵,還有多少?陜西那幫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不到三萬。新招的那些,都是烏合之眾,一打仗就逃。就憑這些人,能擋得住清兵?”
李過不說話了。
“我告訴你,”李自成壓低聲音,“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萬一,我說萬一,北京守不住,咱們得有個退路?!?br>“退路?”
“往南撤,回陜西,或者往湖廣走。湘西那邊,山高林密,清兵的馬隊進不去。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咱們就往那邊走。”
李過點點頭:“叔,我記住了。”
“還有,”李自成看著他的眼睛,“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得替我照顧好那些老兄弟。還有,那些金銀,不能留給清兵。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藏起來。”
李過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紅:“叔,您別說這些。您才四十歲,正當壯年?!?br>“四十歲?”李自成笑了,“你知道**今年多大?三十四。他死了,上吊了。這年頭,三十四能死,四十也能死。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br>雨漸漸小了。西邊的天空透出一抹暗紅,那是夕陽的顏色,卻被烏云遮住了,只剩一線殘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遠處傳來鐘聲,是晚課的時候了。那是明朝留下來的規(guī)矩,每天早晚敲鐘,說是為國祈福。如今明朝沒了,鐘還在敲。
李自成忽然覺得很累。他不想再說話了,揮了揮手:“你下去吧。明天早朝,你跟我一塊兒去?!?br>李過躬身退下。走出武英殿,他回頭看了一眼——叔父還站在殿門口,背對著他,看著西邊的天空。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孤獨,有些蒼老。
李過心里一酸,快步走入雨中。
殿內,李自成依然站著。他看著西邊那一線殘光,忽然想起一首詩來。那是他年輕時聽一個落第秀才念的,什么內容他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后兩句:
“夕陽無限好,*****?!?br>是啊,黃昏了。
這個王朝的黃昏,這個時代的黃昏。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吳三桂會不會反,不知道清兵會不會來。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這里,站在紫禁城最高的地方,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又一場暴雨要來了。
李自成轉身,慢慢走回殿內。御座還在那里,那把硌得他后背生疼的椅子。他走過去,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椅背上雕刻的龍紋。
那條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伤皇且粔K木頭,一塊涂了金漆的木頭。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那條龍。
涼的。
窗外,雨又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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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