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村頭歪脖柳時，陳鋒正盯著檐角垂落的冰凌出神。

那些晶瑩的冰錐倒映著太虛山終年不化的雪頂，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竟似千萬支倒懸的冰矛。

山下陳家村的青瓦屋頂覆著薄霜，往日此時該飄起的炊煙，如今只剩零星幾縷——自三日前疫病驟起，連村東頭最勤快的李寡婦家都不再傳出舂米聲。

"小驥，你看..."陳鋒的指尖在窗欞上抹過一道青灰色痕跡。

里屋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阿姆裹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被，指縫間滲出的血漬己浸透枕上褪色的鴛鴦繡樣。

陳驥攥緊藥罐的手背青筋暴起，罐底殘渣還泛著張烈昨日送來的半邊蓮的苦澀。

院門忽地驚起一陣鴉鳴，陳驥剛要起身，陳鋒己按住他肩膀。

柴門吱呀開啟的瞬間，獨耳獵戶帶著山雨欲來的濕氣撞進來，鹿皮靴上沾著新鮮的泥漿——分明是連夜從山上折返。

"鷹嘴崖的蛇道。

"張烈抖開硝制過的雪豹皮，濃烈的艾草味混著硫磺氣息撲面而來。

陳鋒認(rèn)出這是獵戶防蛇的法子，用硫煙熏透獸皮制成驅(qū)蛇圖。

“往那上去的崖頂，我遠(yuǎn)遠(yuǎn)的瞥見過那東西，和老村長描述的一模一樣。

“張烈頓了頓說道，”聽老村長說過，那東西可以解百毒，說不得對村里這個病有點用處?！?br>
“看的可真切？

據(jù)說己經(jīng)幾十年沒見過那個東西了，又出現(xiàn)了？”

陳鋒起身對著張烈道。

他話音未落，里屋傳來陶罐碎裂聲，陳母嘔出的血沫在窗紙上濺開金斑。

“剛剛上山遠(yuǎn)遠(yuǎn)的辨認(rèn)過了，除了顏色不太對，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蛇銜草?！?br>
張烈喝了口水，喘了口氣說道，“但是，我看到了有大蛇爬過的痕跡，怕驚到那**，不敢上前。”

陳驥抄起柴刀就要去磨箭簇，“張大哥，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br>
張烈卻伸手鉗住了他的肩膀："尋常箭矢破不開蛇鱗。

"獵戶從豹皮囊中取出三支鎢鋼箭，箭桿上纏著浸過藥油的麻繩，"箭鏃里灌了寒潭毒蛤的漿液。

"寒潭毒蛤乃是太虛山上寒潭之中所獨有的一種癩蛤蟆。

雖然奇丑無比，卻有著極其劇烈的毒性！

哪怕只是被它輕輕觸碰一下，毒性也能迅速蔓延開來。

即便是一些體型較大、生命力較為頑強的野獸，一旦中了寒潭毒蛤的毒，也難逃厄運。

獵戶們用其毒液淬煉箭頭己逾百年。

其毒遇血即凝，能瞬間麻痹猛獸神經(jīng)。

“聽村中老人講，這種花相傳只有寅時能采，現(xiàn)在距離寅時還有一些時間了，你們先各自準(zhǔn)備，我也回家收拾一下，我們子時在村口集合”，張烈頓了頓，轉(zhuǎn)身說道。

“張大哥”，陳鋒突然說道，“這萬一沒用……不會的！”

張烈突然一頓，說道，“不會的……”只見他突然低下頭去，“我家里……不管怎樣，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無論你們?nèi)ゲ蝗ィ沂侨ザ?，我只等你們一刻鐘，無論你們?nèi)ゲ蝗??！?br>
陳驥回頭看了一眼里屋，家中兩位老人相繼倒下，尤其是阿姆，近日里更是咳得厲害。

“去，我們準(zhǔn)時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