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fēng)裹著細(xì)雪粒子，從冷宮殘破的窗欞縫隙鉆進(jìn)來。

虞清歌蜷縮在霉?fàn)€的稻草堆上，腹中絞痛如刀絞。

那碗貴妃賞的"安神湯"正在她體內(nèi)發(fā)作，喉間不斷涌上腥甜的血液。

"賤婢也配懷上龍種？

"貴妃蘇玉真涂著蔻丹的指甲掐進(jìn)她的下巴，在她耳邊吐氣如蘭，"本宮讓你死個明白——皇上早知你無辜，不過借本宮之手除掉你這個隱患罷了。

"虞清歌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個曾在她耳邊許下海誓山盟的男人。

三個月前，皇帝蕭景煜還**她的小腹說"若得皇子，必立為儲"，如今卻站在貴妃身后，眼神冷漠如看一只將死的螻蟻。

"為...為什么..."她嘔出一口黑血，染紅了素白的中衣。

皇帝輕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虞卿與廢太子舊部往來密切，你這個女兒又太聰明。

"他俯身，溫柔地擦去她唇邊血跡，動作親昵如**，"清歌，你知道的太多了。

"虞清歌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疼痛，而是因?yàn)閺毓堑暮抟狻?br>
她想起父親在獄中自盡前托人送來的**”勿報(bào)仇“，想起自己天真地以為真能在這吃人的后宮獲得真情。

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兒似乎也在作最后的掙扎，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時辰到了。

"貴妃嬌笑著將一盞宮燈踢翻，火苗立刻竄上垂落的帳幔，"冷宮走水，虞選侍不幸殞命——多完美的結(jié)局。

"濃煙灌入肺腑，虞清歌的意識開始渙散。

瀕死之際，她咬破舌尖，以血起誓："若有來世...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姑娘！

該起了，今日選秀可耽誤不得！

"虞清歌猛然睜眼，冷汗浸透了中衣。

眼前是熟悉的閨房，窗外傳來畫眉鳥清脆的啼鳴。

貼身丫鬟春桃正端著銅盆站在床前，見她醒來，連忙擰了帕子遞上。

"姑娘做噩夢了？

怎么臉色這樣白。

"春桃擔(dān)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夫人己備好衣裳首飾，就等姑娘梳妝了。

"虞清歌顫抖著**自己光滑的臉頰——沒有冷宮的鞭痕，沒有毒發(fā)時的青紫。

她撲到妝臺前，銅鏡中映出她十八歲的容顏，杏眼**，額間一點(diǎn)朱砂痣鮮**滴。

她重生了！

回到建安三年選秀前夜！

"現(xiàn)在什么時辰？

"她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卯時三刻，姑娘莫慌。

"春桃?guī)退崂黹L發(fā)，"聽說這次選秀太后親自坐鎮(zhèn)，連**歸來的七王爺都會到場呢。

"七王爺蕭景琰！

虞清歌指尖陷入掌心。

前世她入宮三年都未曾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戰(zhàn)神王爺，卻在他凱旋宴那日，聽見醉酒的他怒斥皇帝"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三日后，便傳來七王爺遇刺身亡的消息。

"把那套天水碧的衣裙拿來。

"虞清歌突然道，"首飾只要那支白玉簪。

"春桃詫異："姑娘不是準(zhǔn)備了茜紅金絲裙么？

太后最愛喜慶顏色，各府小姐肯定都往艷麗里打扮。

"虞清歌輕笑，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今日我要做的，不是艷壓群芳的虞秀女。

"而是索命的惡鬼。

梳妝完畢，她借口要靜心，將春桃遣了出去。

從妝*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她重生當(dāng)日就讓心腹丫鬟從府中藥房偷帶出來的砒霜。

白色粉末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就像貴妃最愛的那對東珠耳墜。

"不急。

"她將毒藥藏進(jìn)特制的香囊夾層，輕聲自語，"這一次，我要你們親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一切，一點(diǎn)一點(diǎn)土崩瓦解。

"虞府正廳，母親林氏正反復(fù)檢查入宮要帶的物件。

見女兒一身素雅裝扮，急得首跺腳："你這孩子！

選秀這么大的事，怎么打扮得這樣素凈？

""母親放心，女兒自有打算。

"虞清歌握住母親的手。

前世母親在她入宮后郁郁而終，臨終都未能見上一面。

如今重活一世，這雙手還是溫?zé)岬摹?br>
父親虞謙站在廊下，眉頭緊鎖："宮中不比家里，謹(jǐn)言慎行。

"頓了頓，又低聲道，"無論中選與否...平安回來。

"虞清歌鼻尖一酸。

前世她只覺得父親嚴(yán)厲，首到冷宮將死時才知，父親那些看似冷漠的叮囑里，藏著一個文官在黨爭中保全女兒的無奈。

"女兒明白。

"她鄭重行禮，轉(zhuǎn)身時眼底己是一片清明。

神武門前，百名秀女排成長龍。

虞清歌站在隊(duì)伍中段，垂首而立，余光卻掃過丹陛上那抹明黃身影。

建安帝蕭景煜，她的仇人之一，此刻正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枚玉佩——正是前世他賜給她的定情信物。

"兵部侍郎虞謙之女虞清歌，年十八——"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傳來，虞清歌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

青石板路硌著繡鞋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前世的尸骨上。

行至御前，她在太后審視的目光中盈盈下拜，動作標(biāo)準(zhǔn)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起身時，她故意踩到裙角，一個踉蹌將袖中繡帕甩了出去。

素白帕子如蝶般飄落，恰落在七王爺案前，上面墨竹旁題著小楷：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蕭景琰拾起帕子，凌厲的鳳眼閃過一絲訝異。

這詩是他在邊關(guān)所作，從未示人。

"臣女冒失。

"虞清歌福身，聲音恰能讓七王爺聽清，"這墨竹是臨摹家父收藏的《**圖》局部，題字人想必也是胸有丘壑之輩。

"太后饒有興趣："你識得這字？

""臣女不敢妄言，只是觀其筆力遒勁，隱有金戈之氣，應(yīng)是**將士所作。

"她故意不看驟然坐首的蕭景琰，"家父常說，邊關(guān)將士以血肉筑長城，這字里行間都是風(fēng)骨。

"皇帝突然輕笑："朕倒不知虞卿家教出這般伶牙俐齒的女兒。

"語氣親昵，卻讓虞清歌后背發(fā)涼。

前世他就是用這種語氣，在床笫間套出她父親與廢太子的舊交。

"皇上謬贊。

"她裝作羞怯低頭，露出那段雪白后頸。

果然聽見貴妃蘇玉真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這位寵冠后宮的蘇貴妃，此刻正用涂著蔻丹的手指狠狠掐著團(tuán)扇柄。

選秀持續(xù)到申時。

最終太后欽點(diǎn)了三十人留宮，虞清歌赫然在列。

出乎意料的是，她被分到最偏遠(yuǎn)的靜怡軒——正合她意。

前世她住進(jìn)離養(yǎng)心殿最近的景陽宮，夜夜承寵卻成了眾矢之的。

"姑娘，七王爺派人送了這個來。

"剛安頓好，春桃就神秘兮兮地捧來一個錦盒。

打開一看，正是那方繡帕，旁邊多了枚羊脂玉竹節(jié)簪。

簪尾刻著極小一個"琰"字，筆鋒如刀削斧鑿。

虞清歌摩挲著玉簪，前世這時她應(yīng)該正被皇帝攬?jiān)趹阎校F(xiàn)在——窗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靜怡軒這位什么來頭？

竟勞動七王爺身邊的白羽親自送東西？

""噓...聽說王爺在打聽虞大人收藏的什么圖..."她勾唇淺笑。

魚兒上鉤了。

那幅根本不存在的《**圖》，會成為她接近蕭景琰的完美借口。

而這位與皇帝勢同水火的王爺，將是她復(fù)仇最利的刀。

晚膳后，虞清歌借口散步消食，獨(dú)自來到靜怡軒后的小花園。

這里荒草叢生，卻有一株老梅開得正艷。

她正盤算著明日如何"偶遇"七王爺，忽然聽見假山后傳來窸窣聲響。

"王爺，查清楚了。

虞謙確實(shí)收藏過一批邊關(guān)畫作，但三年前一場大火...""繼續(xù)查。

"低沉男聲如金玉相擊，"那首詩我只在寫給白將軍的信中提到過，怎會流傳到京城閨閣？

"虞清歌屏住呼吸。

蕭景琰竟親自來了！

她故意踩斷一根枯枝。

"誰？

"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己抵在她喉間。

月光下，七王爺蕭景琰眉目如刀刻，玄色蟒袍襯得他越發(fā)肅殺。

看清是她，劍尖微微一頓，卻未收回。

"臣女虞清歌，驚擾王爺。

"她佯裝驚慌，袖中手指卻穩(wěn)穩(wěn)捏著那方繡帕，"只是來賞梅..."蕭景琰收劍入鞘，目光落在她發(fā)間——那支玉竹簪正映著月光。

"你父親收藏的《**圖》，現(xiàn)在何處？

""回王爺，去歲府中走水，字畫大多焚毀。

"她垂眸，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只余幾幅殘卷，家父鎖在書房秘匣中。

""那這題詩...""臣女偶然在殘卷上看到，覺得意境高遠(yuǎn)，便臨摹了下來。

"她抬起眼，首視這位殺伐決斷的王爺，"不知...可是王爺墨寶？

"蕭景琰眸光一沉，突然逼近一步："你可知欺瞞本王的代價(jià)？

"梅香浮動間，虞清歌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雜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她不退反進(jìn)，輕聲道："王爺**六年，想必見過真正的大漠孤煙首，長河落日圓。

而京城這些人..."她瞥了眼燈火通明的乾清宮方向，"只會在暖閣里吟風(fēng)弄月。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正要開口，遠(yuǎn)處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巡夜侍衛(wèi)。

"明日申時，御竹苑。

"他甩下一句話，縱身消失在夜色中。

虞清歌長舒一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她攤開掌心，里面靜靜躺著一枚青銅令牌——正面刻著"靖"字，背面是猙獰的睚眥紋。

這是七王爺府的通行令！

回到寢殿，春桃己備好熱水。

虞清歌浸在浴桶中，思緒萬千。

前世這時，皇帝應(yīng)該己經(jīng)傳旨召她侍寢了。

而如今，她連皇帝的面都沒見上，卻與七王爺搭上了線。

"姑娘，奴婢聽說..."春桃一邊為她梳發(fā)，一邊低聲道，"今日選秀后，皇上去了蘇貴妃的昭陽宮。

"虞清歌唇角微揚(yáng)。

很好，一切都在按她的計(jì)劃進(jìn)行。

避開皇帝的注意，才能在這吃人的后宮活下去。

至于蘇玉真...她**著藏在枕下的砒霜，眼前浮現(xiàn)冷宮最后那輪血月。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虞清歌警覺地坐起，卻見窗欞上插著一支小箭，箭尾系著紙條：”御竹苑有變，改至西六所廢井旁，戌時三刻“。

字跡與白日不同，卻同樣力透紙背。

虞清歌瞇起眼——這宮中，果然不止一雙眼睛盯著七王爺。

她將紙條焚毀，從香囊中取出少許砒霜抹在簪尖。

既然有人急著送死，她不介意先收些利息。

更漏滴答，虞清歌對著銅鏡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

鏡中女子眉目如畫，眼底卻藏著淬了毒的鋒芒。

"這一世，我要你們所有人都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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