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得選，如果有別的路走，誰又會去干明知犯法的事情..“去盜墓”，——湖南**沅陵縣的大山深處，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森林——村里人都叫他阿森——蹲在自家那間搖搖欲墜的木屋屋檐下，看著雨水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水坑。

他二十三歲，身材瘦削，皮膚因為常年日曬而呈現(xiàn)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眼睛卻黑得發(fā)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阿森，**今天怎么樣？”

隔壁王嬸撐著把破傘，隔著雨簾喊道。

阿森搖搖頭，沒說話。

王嬸嘆了口氣，把手里的一籃子野菜放在他家門口，轉身走了。

屋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阿森立刻起身進去。

昏暗的房間里，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媽，喝點水?！?br>
阿森扶起母親，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幾口溫水。

“阿森啊，別管我了……”母親虛弱地說，“你該回學校去的……”阿森抿著嘴不說話。

回學校？

哪來的錢？

父親早逝，母親靠采草藥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供他上了大學，結果才讀了一年，母親就病倒了。

肝硬化，醫(yī)生說需要換肝，手術費至少三十萬。

三十萬。

對于這個年收入不到兩萬的家庭來說，簡首是天文數(shù)字。

阿森退學了，回到這個他曾經發(fā)誓要離開的大山。

他試過在縣城打工，但一個月兩千塊的工資連母親的藥費都不夠。

他試過借錢，但親戚們也都窮得叮當響。

雨停了，阿森拿起墻角的背簍，準備上山采些草藥。

剛出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門口。

“昊子？”

阿森愣了一下。

陳昊，他的發(fā)小，比他大兩歲，初中畢業(yè)就去廣東打工了，聽說混得不錯。

幾年不見，陳昊變了不少，穿著時髦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子，手里還拿著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阿森，好久不見??！”

陳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兩人坐在屋后的石頭上，陳昊遞給阿森一支**煙。

阿森搖搖頭，陳昊也不勉強，自己點上深吸一口。

“聽說阿姨病了？

需要錢？”

陳昊開門見山。

阿森點點頭，眼睛盯著地面。

“我有個活，來錢快?！?br>
陳昊壓低聲音，“一晚上，運氣好的話，比你打工一年掙得還多?！?br>
阿森抬頭看他：“什么活？”

陳昊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湊到阿森耳邊說了兩個字：“倒斗?！?br>
阿森渾身一僵。

倒斗，盜墓的江湖黑話。

沅陵這一帶自古就是楚文化重鎮(zhèn)，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古墓。

早些年就有人靠盜墓發(fā)了財，但后來**抓得嚴，聽說還有人死在墓里。

“你瘋了？

那是犯法的！”

阿森壓低聲音。

陳昊嗤笑一聲：“犯法？

阿森，你看看**，再看看你家。

法律能救**嗎？

能讓你家過上好日子嗎？”

阿森沉默了。

陳昊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就一次，”陳昊拍拍他的肩，“明晚有個活，缺個放風的。

給你五千，怎么樣？”

五千。

母親一個月的藥錢。

阿森閉上眼，點了點頭。

第一天傍晚，阿森告訴母親要去縣城幫工，晚上不回來。

母親虛弱地囑咐他小心，還塞給他兩個煮雞蛋。

阿森在村口等到天黑，陳昊開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來了。

車里還有三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滿臉皺紋，眼睛卻炯炯有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還有一個壯實的漢子，手臂上紋著一條青龍。

“這是老煙槍，”陳昊介紹老頭，“干了三十多年了，鼻子比狗還靈，一聞就知道地下有沒有貨?！?br>
老煙槍沖阿森點點頭，從兜里掏出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這是眼鏡，”陳昊指著年輕人，“大學考古系的，被開除了，現(xiàn)在專門幫我們看東西?！?br>
眼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說話。

“這是啞巴，”陳昊最后介紹壯漢，“不是真啞，就是話少，力氣大，挖洞一把好手?！?br>
啞巴沖阿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面包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最后停在一片密林邊。

眾人下車，陳昊從后備箱拿出幾個背包分發(fā)給大家。

“阿森第一次來，我簡單說一下規(guī)矩，”陳昊嚴肅地說，“第一，不該碰的別碰；第二，遇到情況，保命第一。”

眾人點頭。

老煙槍從包里拿出一個古怪的儀器，像是指南針和水平儀的混合體，開始在林中走動。

“就是這兒，”老煙槍停在一片略微凸起的空地上，“下面三米左右，應該是明代的，保存完好 ?！?br>
眼鏡拿出一個金屬探測器模樣的設備，在地上掃描了一會，點點頭：“沒有金屬反應，應該沒被盜過。”

啞巴己經拿出折疊鏟開始挖土。

阿森被安排放風，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警惕地觀察西周。

夜越來越深，月亮被云層遮住，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阿森只能聽見身后鏟子挖土的聲音和偶爾的低聲交談。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

這是約定的暗號，表示有人靠近。

阿森渾身緊繃，但過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發(fā)生。

“阿森，下來！”

陳昊在坑里低聲喊道。

阿森小心翼翼地滑下盜洞。

洞不深，大約三米，底部己經挖出了一個能容西五人的空間。

啞巴正在用鏟子清理一塊石板。

“看見沒？”

陳昊興奮地指著石板，“這是墓門！

明代工匠喜歡用這種青石板，下面肯定有好東西！”

老煙槍湊近聞了聞：“有股霉味，但沒毒，可以撬棍?！?br>
啞巴用撬棍小心地撬開石板，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阿森忍不住咳嗽起來。

“眼鏡先下，”陳昊指揮道，“看看有沒有機關?！?br>
眼鏡戴上頭燈，腰上系著繩子，慢慢爬進通道。

幾分鐘后，繩子扯了一下，表示安全。

眾人依次進入。

通道很窄，只能爬行。

阿森心跳如鼓，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做這種事，但想到病床上的母親，又咬緊了牙關。

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墓室，中央放著一具腐朽的棺材，西周散落著一些陶罐和銅器。

眼鏡正在小心翼翼地檢查。

“普通鄉(xiāng)紳墓，”眼鏡低聲說，“棺材里應該有些首飾，陶罐不值錢，那幾個銅器可以賣個一兩萬?！?br>
陳昊看起來有些失望：“就這么點？”

老煙槍搖搖頭：“不對，這墓的規(guī)制和陪葬品不匹配。

應該還有東西?！?br>
他拿著手電在墻上仔細查看，突然在一處磚縫前停下：“這里有暗格！”

啞巴上前，用工具小心地撬開幾塊磚，露出一個小壁龕。

里面放著一個青銅**，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銹。

“這是……”老煙槍的聲音有些顫抖，“好東西啊！”

就在他伸手要拿時，墓室突然震動起來，“不好！

要塌了！”

陳昊大喊，“快出去！”

眾人慌忙向通道爬去。

阿森跟在最后，突然聽見老煙槍在后面喊：“阿森！

**！”

阿森回頭，看見老煙槍被一塊掉落的石頭砸中了腿，正掙扎著想把那個青銅**遞給他，然后去拉老煙槍。

“別管我！

走！”

老煙槍猛地推了他一把。

阿森被推得踉蹌后退，就在這時，一塊泥土砸下來，徹底隔開了他和老煙槍。

他攥緊青銅**，拼命向外爬去。

當他們終于爬出盜洞時，身后傳來轟隆一聲響——整個墓室塌陷了。

老煙槍沒能出來。

眾人沉默地站在盜洞邊，雨水混合著泥土流進洞中。

陳昊突然跪在地上，狠狠地捶打地面。

“操！”

手里還攥著那個青銅**，感覺有千斤重。

阿森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混著黑塵的痰。

中緩程的路上，望著窗外。

漆黑的夜色在雨中緩緩后退，森沒有說話。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被埋葬在了那個墓**。

陳昊把車停在一個岔路口，從兜里掏出一疊錢給阿森：“這是一萬，別說出去?！?br>
阿森機械地接過錢，發(fā)現(xiàn)青銅**還在自己手里：“這個……”陳昊看了一眼：“你留著吧，老煙槍……他回不來了?！?br>
阿森回到家己是凌晨。

母親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這才有機會細看那個青銅**。

**比想象中重，表面刻滿了古怪的符文，有些像篆文，但又不是。

奇怪的是，阿森總覺得這些符文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他試著拂開**上的灰塵，卻找不到鑄造的縫隙或鎖扣，仿佛整個**是一體成型的。

翻到底部，阿森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形狀像是一把鑰匙。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

阿森把**藏進床底，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眼前不斷浮現(xiàn)老煙槍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