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吹過那片海
侄女來我家里小住,
第一天起來,她說“姑姑,你家蚊子**,我的嘴都被叮腫了?!?br>
第二天起來,她說“你家是不是鬧鬼了,我一覺起來渾身酸痛?!?br>
我一直沒放在心上,只當(dāng)她認(rèn)床。
直到今天,她抱怨自己吃胖了,我看著她鼓起來的肚子,像極了當(dāng)初我懷孕時樣子。
像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想,她喝了一口牛奶,立刻沖到廁所干嘔。
可這個暑假,她沒有出去過啊!
……
侄女顧妍有厭男癥,無法接受任何異性與她的距離少于一米。
正因如此,即便她從小追求者不斷,也從未談過戀愛。
方才冒出的那個猜想讓顧清月打了個寒顫,險些打翻手邊的碗。
她翻出一支驗孕棒,遞給侄女。
“你……你試試吧。”她有點難以啟齒。
過了幾分鐘,侄女哭喪著臉走了出來。
“姑姑……我完了,我懷孕了,要是我爸媽知道,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顧清月奪過驗孕棒,反復(fù)看了幾遍——如假包換的兩道紅杠。
她眼前一黑,強撐著追問:
“怎么會!你這個暑假不是一直待在我這兒,哪兒都沒去嗎?而且……你不是厭男嗎?”
“是沒出去,但……你工作不在家時,我認(rèn)識了隔壁別墅的一個男人……有天我也不知怎么了,喝了一點酒,我們一時情迷意亂就……”
侄女手指攪著裙擺,吞吞吐吐。
“但、但他和其他庸俗的男人不一樣!”
看著侄女臉蛋泛紅,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顧清月心急如焚,生怕這傻姑娘被人騙了。
“那個男人是誰?!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我只知道他姓蕭……他對我真的很溫柔。我已經(jīng)把懷孕的消息發(fā)給他了?!?br>
說著,她點開相冊遞給顧清月看。照片里是一個男人的模糊側(cè)臉,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
顧清月愣住了。
好熟悉的側(cè)臉……
哪怕他化成灰,她也認(rèn)得!
她顫抖著指尖放大照片,男人胸前的領(lǐng)帶,還是她前段時間新為他添置的。
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她隱婚四年的丈夫——蕭越。
怎么會是他?
顧清月只覺天旋地轉(zhuǎn),死死咬住舌尖,靠疼痛才勉強讓自己清醒。
侄女猶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和她分享著心事,儼然已墜入愛河:
“姑姑,認(rèn)識他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男人也不都是那么討厭?!?br>
“他看起來冷淡,但其實特別溫柔細(xì)心……那天我們****后,他抱著我去清理,還仔仔細(xì)細(xì)給我上藥……”
“他……他還親我那里!”顧妍羞紅了臉,“他說他從來沒有這么愛過一個人,恨不得死在我身上?!?br>
聽著侄女在耳邊絮絮訴說,顧清月耳邊卻漸漸響起一陣嗡鳴,心跳得厲害,胸口像被什么壓住,喘不過氣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蕭越隱婚的這四年。
蕭越是海城蕭家太子爺,黑白兩道通吃,出了名的活**。
面對她時,蕭越的神情總是那樣的冷峻,似乎從未笑過。
而且,他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會和她**,如同上班打卡。
甚至,他不允許她在過程中發(fā)出任何聲音,更別說在結(jié)束后和她溫存了。
整套流程下來,唯一的交流就是事后遞給她一粒避孕藥。
每每這時,顧清月都心里發(fā)澀,卻也會乖乖吞下。
只因蕭越說:“家族里還有很多人對我這個位置虎視眈眈,他們不會讓你生下孩子。我也不能有軟肋?!?br>
其實她曾經(jīng)有過一次孩子。
那時她沒經(jīng)驗,起初只當(dāng)是自己胖了,直到害喜才反應(yīng)過來。
確認(rèn)懷孕后,她滿心歡喜地第一時間告訴了蕭越。
可當(dāng)天下午,她就出了車禍,孩子沒了。
她不能拖蕭越后腿。
也不能再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
可今天,在顧妍口中,她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蕭越——溫柔、體貼、熱烈……
或許他并非天性涼薄,只是不愛她罷了。
顧清月忍住哽咽的沖動,顫抖著嘴唇問:
“他有沒有說打算怎么辦?”
她話音剛落,顧妍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顧妍接起電話,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響起。
“妍妍,別怕,把孩子生下來吧,我會成為一個好丈夫、好父親?!?br>
“如果沒有你,那我寧可不要蕭家的這一切?!?br>
“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半點委屈。家里那個只是應(yīng)付父母的擺設(shè),我沒有真的和她結(jié)婚,證是假的?!?br>
“只有你配做我的蕭**?!?br>
聽到“證是假的”那四個字,顧清月踉蹌一步,扶住桌沿才沒有倒下。
見侄女和電話那頭的人聊得一臉甜蜜,她悄然退場。
顧清月的心臟“突突”地跳著,她慌忙跑去了民政局。
當(dāng)工作人員告知她,系統(tǒng)里她依然是“未婚”狀態(tài)的那一刻,大顆的淚珠終于奪眶而出。
她這四年,究竟算什么?
顧清月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民政局的。
下雨了。她沒有打傘,雨水落在臉上,早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就那樣一步步,像行尸走肉般,走回了她與蕭越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