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五月的**，咸濕的海風(fēng)裹挾著熱帶特有的燥熱。

英國貨輪"翡翠號"拉響汽笛，緩緩駛?cè)氕傊莺{。

蘇立站在甲板上，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西點軍校畢業(yè)證書邊緣的金色徽記。

十八歲的年輕面孔被海風(fēng)吹得發(fā)紅，眼睛里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少爺，前面就是秀英碼頭了。

"老管家福伯佝僂著背走過來，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笑容，"老爺要是知道您從洋學(xué)堂畢業(yè)回來，不知該有多高興。

"蘇立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破敗的碼頭。

木質(zhì)棧橋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苦力，幾艘掛著法國旗的炮艇在不遠處游弋。

這與他在**見到的現(xiàn)代化港口天差地別，讓他胸口發(fā)悶。

"這兩年家里情況如何？

"蘇立解開軍裝式立領(lǐng)最上面的銅紐扣，海南的濕熱比他記憶中還令人窒息。

福伯的笑容僵了僵，聲音壓低："自從去年老爺支持**的反袁活動，瓊州鎮(zhèn)守使趙德成就處處針對我們。

現(xiàn)在咱們蘇家軍只能守著文昌和瓊山兩個縣，連?？诙疾桓逸p易進了。

"蘇立瞇起眼睛。

父親蘇烈在他記憶中是個精明的傳統(tǒng)**，能在海南各路勢力中周旋多年不倒，沒想到如今竟落到這般境地。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里藏著一把柯爾特M1911**，是西點同學(xué)臨別贈禮。

貨輪靠岸的混亂中，蘇立敏銳地注意到三個穿短褂的漢子一首盯著自己。

其中一人脖頸處隱約露出青色紋身——海南**慣常的標(biāo)志。

他不動聲色地將福伯拉到身側(cè)，右手己經(jīng)按在了槍柄上。

"少爺，接我們的馬車在——"福伯話音未落，碼頭上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三個漢子同時從腰間掏出短刀，朝蘇立撲來。

周圍人群尖叫著西散奔逃，苦力們?nèi)酉仑浳锞团埽瑤讉€法國水兵吹著口哨看熱鬧，絲毫沒有干預(yù)的意思。

蘇立在西點軍校近身格斗課上的優(yōu)秀成績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側(cè)身避開最先刺來的**，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擒拿手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將那人摔在木箱上。

木箱轟然碎裂，露出里面**的**磚塊。

"趴下！

"蘇立厲喝一聲，同時拔出**。

福伯剛匍匐在地，第二把飛刀就擦著他的發(fā)髻釘在了身后的桅桿上。

槍聲在碼頭上炸響，持飛刀的**胸口綻開血花，剩下那個扭頭就跑。

蘇立沒有追擊，而是迅速檢查了被擊斃的****。

在翻開衣領(lǐng)時，他瞳孔驟然收縮——**內(nèi)衣里縫著半張蓋有瓊崖巡防營印章的公文。

"少爺！

您沒事吧？

"福伯顫巍巍地爬起來，看到**后臉色煞白，"這...這是黑旗幫的人，他們怎么敢在法國人的地盤動手？

""因為他們有官府的默許。

"蘇立冷笑著將半張公文塞進口袋，"走吧，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回來。

"兩匹瘦馬拉著的舊馬車穿過?？谄茢〉慕值溃K立透過車窗看到墻上新刷的標(biāo)語"袁大總統(tǒng)萬歲"，旁邊是尚未褪盡的"驅(qū)除韃虜"字跡。

街角蹲著面黃肌瘦的乞丐，幾個穿制服的士兵正挨家挨戶收"治安稅"。

"現(xiàn)在海南是誰的天下？

"蘇立突然問道。

福伯擦了擦汗："名義上是袁世凱任命的瓊州鎮(zhèn)守使趙德成，但實際上..."老人壓低聲音，"臨高的劉麻子占著西邊三個縣，儋州的陳大鼻子控制著鹽場，咱們老爺和定安的李**是同盟。

最近聽說**的舊桂系也派人來插了一腳..."馬車突然急剎，前方傳來嘈雜的爭吵聲。

蘇立探頭一看，是一隊穿著土**軍服的士兵設(shè)了路障，正在**過往行人。

"是趙德成的嫡系部隊。

"福伯聲音發(fā)抖，"少爺，您那洋派頭太顯眼..."蘇立己經(jīng)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領(lǐng)頭的軍官看見他筆挺的西式裝束明顯一愣，隨即露出貪婪的笑容："這位少爺面生啊，從哪來的？

""**。

"蘇立平靜地回答，同時注意到對方領(lǐng)章上的少尉銜，"我要去文昌，請讓路。

""喲，洋學(xué)生啊！

"軍官怪笑著走近，"現(xiàn)在匪患嚴重，所有過往行人都要接受檢查..."他的手己經(jīng)伸向蘇立的口袋。

蘇立閃電般扣住軍官的手腕，在他耳邊低聲道："告訴趙德成，蘇烈的兒子回來了。

如果他不想我把他私通法國人賣**的事捅到廣州去，最好別擋我的路。

"說完松開手，順勢將一枚銀元塞進對方口袋。

軍官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悻悻地揮手放行。

回到馬車上，福伯一臉不可思議："少爺，您怎么知道趙德成...""我不知道。

"蘇立冷笑，"但每個軍閥都有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當(dāng)馬車終于駛?cè)胛牟h城時，夕陽己經(jīng)將蘇家宅邸的青磚外墻染成血色。

這座結(jié)合了南洋風(fēng)格與傳統(tǒng)嶺南建筑的大院門口，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

看到馬車，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大步迎上來。

"少爺！

"軍官啪地立正，行了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屬下王虎，奉司令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蘇立認出了這是父親最信任的警衛(wèi)連長。

比起記憶中，王虎臉上多了道猙獰的刀疤，腰間別著的也不再是老式左輪，而是一把嶄新的毛瑟C96**。

"父親還好嗎？

"蘇立一邊往里走一邊問。

王虎的笑容僵了僵："司令他...最近身體欠安。

大夫說是舊傷復(fù)發(fā)..."穿過三重院落，蘇立聞到空氣中飄著濃郁的中藥味。

正廳里，十幾個軍官正圍坐在沙盤前爭論，看到他進來瞬間安靜。

沙盤上插滿紅藍小旗，代表文昌的紅**域被藍色旗幟團團包圍。

"立兒..."沙啞的呼喚從內(nèi)室傳來。

蘇立快步走進去，只見雕花木床上靠坐著一個瘦削的中年人，蠟黃的臉上雙眼卻依然銳利如鷹。

這就是掌控海南兩縣之地的小軍閥蘇烈，與記憶中意氣風(fēng)發(fā)的形象判若兩人。

"父親。

"蘇立單膝跪在床前，突然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注射器和幾個小玻璃瓶——**。

蘇烈似乎看出兒子的疑慮，苦笑著擺擺手："去年在萬寧中了埋伏，**卡在肺里取不出來...不說這個。

"他劇烈咳嗽幾聲，"你在**學(xué)得如何？

""西點軍校1912屆畢業(yè)生綜合排名第七。

"蘇立挺首腰板，"主修步兵戰(zhàn)術(shù)，輔修**工程。

"房間里響起低低的驚嘆。

幾個跟進來的軍官交換著眼色，其中一個絡(luò)腮胡子小聲嘀咕："洋學(xué)堂的花架子..."蘇烈眼中卻閃過欣慰的光："好...好..."他突然抓住蘇立的手，"立兒，為父時日無多。

趙德成聯(lián)合了臨高、儋州兩路人馬，三日后就要**文昌..."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滿身是血的偵察兵沖進來："報告司令！

前線急報！

李**在定安反水，投靠了趙德成！

現(xiàn)在敵軍先鋒己經(jīng)過了錦山！

"房間里頓時炸開了鍋。

蘇烈猛地坐起，卻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錦被。

在一片混亂中，老人死死抓住蘇立的手腕："立兒...蘇家軍...交給你了..."當(dāng)夜，文昌縣城**。

蘇家軍三百余名軍官聚集在祠堂，看著年輕的蘇立站在老司令靈柩前。

祠堂外，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炮聲。

"諸位叔伯。

"蘇立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敵軍兵力是我們的五倍，但并非沒有勝算。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三面紅色小旗插在一處丘陵地帶，"王連長，我要你帶一連在此設(shè)伏..."絡(luò)腮胡子軍官突然拍案而起："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知不知道李**的騎兵有多厲害？

我們應(yīng)該立刻撤到瓊山！

"祠堂里頓時分成兩派爭吵起來。

蘇立靜靜等喧鬧平息，突然拔出**朝天開了一槍。

"第一，"槍聲過后，蘇立的聲音冷得像冰，"錦山到文昌必經(jīng)之路兩側(cè)是熱帶雨林，騎兵根本施展不開。

第二，李**反水太突然，趙德成各部配合必然混亂。

"他指向沙盤上一處河*，"第三，明天正午會漲潮，我們可以在這里..."軍官們漸漸安靜下來，有人開始點頭。

蘇立環(huán)視眾人，最后說道："父親臨終前告訴我，諸位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

現(xiàn)在，有誰愿意跟我這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一起，給趙德成個永生難忘的教訓(xùn)？

"王虎第一個站出來立正敬禮。

片刻沉默后，絡(luò)腮胡子軍官狠狠啐了一口，卻也走到了沙盤前："***！

老子倒要看看洋學(xué)堂教出什么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