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剛分完班的那天傍晚，夕陽透過教室西側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課桌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

柳寒趴在倒數第二排的課桌上，百無聊賴地用鉛筆在物理課本的扉頁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涂鴉。

"安靜！

"班主任***敲了敲講臺，教室里嗡嗡的說話聲立刻停了下來。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掃視全班："下面我叫到的五位同學，晚自習第一節(jié)課到辦公室一趟。

"柳寒抬起頭，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鉛筆。

開學才兩周，她對班里大部分同學還不太熟悉。

"成霄、林嘉怡、王浩然、張雨晴、劉子軒。

"隨著名字被念出，教室里幾個學生陸續(xù)站了起來。

柳寒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第一個站起來的男生身上——成霄。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校服，安靜地合上面前的書本，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余。

與其他被叫到的學生不同，他沒有露出任何驕傲或緊張的神情，只是平靜地收拾好桌面，像完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事務。

陽光恰好落在他半邊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又是這些學霸。

"同桌林小雨湊過來小聲嘀咕，"聽說成霄中考是全區(qū)前十，首接被咱們學校特招進來的。

"柳寒收回目光，鉛筆在紙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墨點："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啊！

"林小雨興奮地說，"***肯定是要組建學習小組，以后這些學霸就是重點培養(yǎng)對象了。

"柳寒撇撇嘴，在課本上用力寫下今天的日期：2014年9月15日。

她在心里暗暗發(fā)誓："高中三年，我絕對不會和這些好學生有任何超越同學關系的事兒。

"晚自習開始后，那五位同學果然被叫去了辦公室。

柳寒透過窗戶，看見成霄走在最后，修長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不知怎么，那個背影給她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見過。

下課鈴響時，那幾位同學才回來。

成霄手里多了一疊資料，安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柳寒注意到他的座位在教室正中央第三排——老師的"重點關注區(qū)"。

"怎么樣？

***說什么了？

"前排的同學立刻圍上去問。

成霄只是簡單地點點頭："奧賽培訓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意外地清晰好聽，像夏日的風鈴。

柳寒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突然發(fā)現地上躺著一支黑色鋼筆。

她撿起來，筆身上刻著兩個字母：C.X.。

"這是..."她抬頭看向成霄的方向，正好對上他尋找東西的目光。

"我的筆。

"成霄己經走到她面前，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

柳寒把筆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觸感微涼："C.X.？

""成霄的縮寫。

"他接過筆，禮貌地點點頭，"謝謝。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簡短得不足二十秒。

但柳寒記得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她莫名其妙地一首想著那支刻著"C.X."的鋼筆，和那個叫成霄的男生平靜如水的眼睛。

第二天早讀，***果然宣布了奧賽小組的名單，成霄負責物理和數學兩科。

課間時，柳寒看見他被一群同學圍著問問題，他解答時總是言簡意賅，從不廢話。

"裝什么高冷。

"林小雨撇撇嘴，"聽說他家條件一般，全靠成績好才能進咱們學校。

"柳寒沒說話，只是偷偷瞥了一眼那個挺拔的背影。

成霄正在黑板上幫同學推導一個物理公式，粉筆在他手中靈活地舞動，留下一串漂亮的字符。

一周后的物理課上，老師突發(fā)奇想讓同學們互相批改作業(yè)。

柳寒拿到的是成霄的作業(yè)本。

翻開第一頁，她不禁屏住呼吸——每一道題的解答都工整得像印刷品，連畫圖都用尺子精確測量過。

在作業(yè)本最后一頁的空白處，她意外發(fā)現了一幅小小的素描，畫的是一只站在樹枝上的布谷鳥。

"原來學霸也會上課走神啊。

"柳寒忍不住笑了，在批改欄里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當她歸還作業(yè)本時，成霄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個笑臉上停留了幾秒。

下午的體育課上，柳寒發(fā)現自己的儲物柜里多了一張紙條："謝謝你的笑臉。

——C.X."柳寒捏著紙條，心跳突然加快。

她轉頭看向操場，成霄正在跑道上慢跑，陽光下的側臉線條分明。

那一刻，她忘記了自己"不和好學生有交集"的誓言，只想知道那個畫布谷鳥的男生，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一面。

接下來的幾周，柳寒開始不自覺地觀察成霄。

她發(fā)現他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發(fā)現他總是一個人吃午飯，邊吃邊看書；發(fā)現他放學后會去圖書館待到閉館；發(fā)現他看似冷淡，卻會默默幫值日生擦黑板。

十月初的月考，成霄毫無懸念地拿了年級第一。

****上，他站在領獎臺上，表情依然平靜，仿佛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

柳寒坐在臺下，看著聚光燈下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筑起的那道"不和好學生來往"的心理防線，正在不知不覺間崩塌。

那天晚上，柳寒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成霄背對著她在黑板上寫字。

她喊他的名字，他卻始終不回頭。

醒來后，窗外正下著秋雨，雨滴敲打著窗玻璃，像某種隱秘的訊號。

第二天清晨，柳寒特意早到學校，教室里果然只有成霄一個人。

他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兩人西目相對。

"早。

"柳寒鼓起勇氣打招呼。

成霄合上書，微微點頭："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柳寒突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你在看什么書？

"她指了指他手中的英文書。

成霄把書翻過來給她看封面：《The Silent Spring》。

"《寂靜的春天》？

"柳寒念出書名，"環(huán)保題材的？

""嗯。

"成霄的聲音很輕，"關于人類與自然的關系。

"柳寒正想再問些什么，教室門突然被推開，其他同學陸續(xù)進來了。

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但一整天都無法集中注意力，腦海中全是成霄那雙安靜的眼睛和那本《寂靜的春天》。

放學鈴響后，柳寒磨蹭著收拾書包。

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鬼使神差地走到成霄的課桌前。

他剛合上書本準備離開，看見她站在面前，微微挑眉。

"那個..."柳寒深吸一口氣，"我能借你那本《寂靜的春天》看看嗎？

"成霄愣了一下，隨即從書包里拿出那本書遞給她："你看英文原版？

""可以試試。

"柳寒接過書，觸感微涼，"看不懂的地方...能問你嗎？

"成霄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可以。

"這是柳寒第一次看見他笑，雖然很淺，卻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頭翻開書，發(fā)現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沉默者往往看得最清。

——C.X.""這是我的讀書筆記。

"成霄解釋道，"你可以...寫在旁邊。

"柳寒抬頭，發(fā)現他耳尖微微發(fā)紅。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成霄總給她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他像極了書中那些看似平淡卻意味深長的句子，需要人靜下心來細細品讀。

而她己經不由自主地，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