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山眼
長白山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早。
十月底，長白山的雪毫無征兆的首場大雪，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將整片原始森林染成一片銀白。
林默站在村口的石碑前，指尖觸碰著上面斑駁的"守山村"三個字。
十年了，自從考上大學(xué)離開這個被群山環(huán)抱的古村，他就再沒回來過。
而現(xiàn)在，一通電話把他拽回了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土地——祖父死了。
"默娃子回來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村口的小路走來，是村里的老藥農(nóng)張伯。
他手里提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暮色中搖曳，照得他皺紋縱橫的臉忽明忽暗。
"張伯。
"林默點點頭，嗓子干澀得發(fā)疼，"爺爺他...怎么走的？
"張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煤油燈的光在他眼底投下兩團(tuán)跳動的陰影。
"進(jìn)山巡夜，第二天發(fā)現(xiàn)時...己經(jīng)硬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爺爺是老守山人，知道山里的規(guī)矩。
那天不該進(jìn)山的。
""什么規(guī)矩？
"林默皺眉。
張伯卻突然閉了嘴，搖搖頭："先去靈堂吧，今晚就下葬。
"林默跟著張伯穿過村子。
十年過去，守山村比他記憶中的更加破敗。
木屋歪斜，窗戶里透出的燈光稀疏如豆。
雪地上幾乎沒有腳印，整個村子安靜得像座墳?zāi)埂?br>
靈堂設(shè)在祖父的老屋里。
一進(jìn)門，林默就被濃重的草藥味和線香的氣味包圍。
棺材擺在堂屋正中，黑漆漆的棺木上貼著褪色的符紙。
幾個村民圍坐在一旁，見林默進(jìn)來，紛紛起身，眼神里透著古怪的憐憫。
"爺爺..."林默走向棺材，卻在看清里面的人時猛地后退一步。
棺材里的老人面色青紫，雙眼圓睜，嘴巴大張，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更詭異的是，他的右手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像是要阻止什么東西從喉嚨里爬出來。
"怎么...沒人合上他的眼睛？
"林默聲音發(fā)顫。
"合不上。
"張伯在身后低聲道，"試了幾次，一松手就睜開了。
"林默伸手想觸碰祖父的臉，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被一個村民攔住。
"別碰，"那人搖頭，"你爺爺身上有東西。
"屋外突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吹得門窗啪啪作響。
靈堂里的蠟燭劇烈搖晃，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默注意到，所有村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交換著眼神，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胸前的護(hù)身符。
"今晚必須下葬。
"張伯?dāng)蒯斀罔F地說，"子時前入土。
"林默想**，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種無形的恐懼壓得說不出話來。
祖父的死顯然不正常，而村民們似乎知道什么，卻不肯告訴他。
葬禮進(jìn)行得異常迅速。
沒有道士，沒有超度，只有幾個壯年男子抬著棺材，在風(fēng)雪中向村后的墳地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腳下的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雪下蠕動。
下葬時，月亮從云層中露出一角，慘白的光照在棺材上。
林默突然注意到，棺材底部滲出了一些暗紅色的液體，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那是什么？
"他指著問道。
"雪水化了而己。
"一個村民迅速用腳抹去了痕跡，但林默分明聞到了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填土?xí)r，林默堅持要親手撒第一把土。
當(dāng)泥土落在棺蓋上時，他隱約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抓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棺材內(nèi)壁輕輕刮擦。
"你們聽到了嗎？
"他猛地抬頭。
村民們動作一頓，隨即更加賣力地填土。
"風(fēng)聲而己，"張伯的聲音干巴巴的，"快些埋完，天要變了。
"回到祖父的老屋，林默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屋外，風(fēng)聲嗚咽，偶爾夾雜著某種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夢里全是祖父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半夜，林默被一陣清晰的抓撓聲驚醒。
那聲音不是來自屋外，而是...屋內(nèi)的某個角落。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辨認(rèn)著聲音的來源——是祖父的衣柜，那個從不允許他靠近的老式紅木衣柜。
林默顫抖著下床，摸到手**開手電筒功能。
衣柜的門微微震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柜門。
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衣柜里只有祖父的舊衣服，但最底下那件羊皮襖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
林默用兩根手指捏起皮襖，下面露出一個鐵盒。
盒子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林默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發(fā)黃的筆記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守山十誡》。
翻開第一頁，林默的血液瞬間凝固。
上面是祖父熟悉的筆跡："第一誡：冬月不進(jìn)山，山神醒時需血食。
第二誡：夜半聞嬰啼，速閉門窗莫點燈。
第三誡：溪水倒流日，全村閉戶不出聲。
......"第九條被墨水涂黑，而第十條的位置空空如也。
筆記本最后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是一群穿著舊式勘探服的人，站在山洞口合影。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寫著"1937年地質(zhì)勘探隊留念"，而照片邊緣，有人用紅筆畫了一個詭異的符號——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林默的指尖觸碰到那個符號的瞬間，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沖到窗前，看到村口的方向亮起了火光。
他套上外套沖出門，跌跌撞撞地向火光跑去。
雪地里，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村口的石碑旁，一個村民跪在地上，雙手拼命抓**自己的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大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撐開了。
"救我..."那人看到林默，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隨即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嚎叫。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一般，猛地向后彎折，脊椎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林默倒退幾步，腳后跟碰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他低頭，看到雪地里半埋著一面小小的銅鏡，鏡面朝上，映出他慘白的臉。
而在他自己的倒影背后，似乎還有另一張臉——一張與他一模一樣，卻帶著詭異微笑的臉。
"別看鏡子。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林默轉(zhuǎn)身，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陰影里——是村里的啞女阿秀，她什么時候能說話了？
阿秀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青光，她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指向遠(yuǎn)處的山脈："別碰山眼里的鏡子...它會看見你。
"遠(yuǎn)處，長白山的主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lán)光，像一只正在蘇醒的巨眼。
銅鏡從林默手中滑落，在雪地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猛地后退幾步，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你說什么？
"林默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阿秀，你不是啞巴嗎？
"月光下，阿秀的臉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
她約莫二十出頭，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明顯大幾號的男式棉襖里。
在林默的記憶中，這個女孩自從被村里人在山腳發(fā)現(xiàn)后，十年來從未發(fā)出過聲音。
阿秀的嘴唇顫抖著，嘴角滲出絲絲血跡，仿佛說話對她而言是一種折磨。
她指了指地上的銅鏡，又指了指林默的胸口。
"它會記住死人的臉..."阿秀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帶著詭異的回聲，"你爺爺...看到了...山眼里的東西..."遠(yuǎn)處，村民們圍在那具扭曲的**旁，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有人開始大聲誦念某種咒語，聲音忽高忽低，在寒風(fēng)中支離破碎。
林默彎腰想撿起銅鏡，卻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停住了。
鏡面上覆蓋著一層薄霜，但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那不是他的倒影。
"別看！
"阿秀突然撲上來，用袖子蓋住鏡面。
她的手腕從過長的袖口露出，林默看到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疤痕——一個沒有瞳孔的眼睛形狀，和祖父筆記本里照片背面畫的一模一樣。
阿秀注意到林默的視線，迅速拉下袖子。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望向林默身后："它來了...快走！
"林默回頭，只看到一片茫茫雪地和遠(yuǎn)處晃動的火光。
但當(dāng)他再轉(zhuǎn)回來時，阿秀己經(jīng)不見了，雪地上連腳印都沒有，仿佛她從未出現(xiàn)過。
寒風(fēng)卷著雪花撲在林默臉上，像無數(shù)冰冷的小手在抓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撿起了那面銅鏡。
鏡面出奇地溫暖，甚至有些燙手。
林默用袖子擦了擦，這次他看清了——鏡中的"自己"正對著他微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操！
"林默差點再次丟掉鏡子，但某種詭異的好奇心讓他強忍恐懼，繼續(xù)盯著鏡面。
鏡中的"林默"慢慢抬起手，貼在鏡面上，五指張開。
更恐怖的是，林默感到自己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與鏡中的手重合。
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鏡面?zhèn)鱽恚帜杏X自己的手掌正在慢慢陷入鏡中！
鏡中"自己"的笑容擴(kuò)大了，露出滿口細(xì)密的尖牙..."默娃子！
你在干啥？
"張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默猛地掙脫，銅鏡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不確定剛才是不是幻覺。
"那東西不能碰！
"張伯一把推開林默，用****包起銅鏡，"誰讓你拿這個的？
""它...它剛才..."林默語無倫次地指著銅鏡。
張伯的表情陰沉下來："你看到什么了？
"林默剛要開口，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到村民們圍著的那個扭曲**竟然坐了起來！
它的頭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著，嘴巴大張，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正從喉嚨里慢慢鉆出來。
"回屋！
現(xiàn)在！
"張伯拽著林默就往回跑，"別看那東西！
"林默被半拖半拽地帶回祖父的老屋。
張伯砰地關(guān)上門，迅速在門框上貼了一道黃符，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打開祖父床底下一個隱藏的暗格。
"你爺爺本打算等你三十歲再告訴你這些。
"張伯的聲音顫抖，"但現(xiàn)在看來，沒時間了。
"暗格里是一個陳舊的木匣，上面刻滿了與銅鏡邊緣相似的古怪符號。
張伯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放在桌上。
"你爺爺不是病死的。
"張伯盯著林默的眼睛，"他是自愿的。
""自愿？
什么意思？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張伯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打開木匣。
里面是一把骨質(zhì)**和九根銹跡斑斑的鐵釘，每根釘子上都刻著細(xì)小的文字。
"守山人...不只是看護(hù)山林那么簡單。
"張伯的手指撫過那些鐵釘，"每三十年，必須有人...獻(xiàn)祭。
"屋外風(fēng)聲突然變得凄厲，像是無數(shù)人在同時哀嚎。
窗戶啪啪作響，仿佛有什么東西想要進(jìn)來。
林默想起祖父筆記本上被涂黑的第九誡和空缺的第十誡，胃里一陣翻騰："獻(xiàn)祭什么？
"張伯的眼神變得飄忽："至親血肉...鎮(zhèn)山眼..."一聲巨響，房門劇烈震動，門框上的黃符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張伯的臉色刷地變白，手忙腳亂地合上木匣塞回林默手中。
"天亮前別開門！
"張伯沖向門口，又從懷里掏出一把朱砂撒在門檻上，"記住，別相信鏡子里看到的任何東西！
""張伯！
到底怎么回事？
"林默追上去，卻被老人堅決地推開。
"你爺爺用命換來的時間...不多了..."張伯最后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像是永別，"去找山神廟...答案在那里..."說完，張伯沖出門外，反手帶上門。
林默聽到他在門外念誦著什么，隨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屋內(nèi)突然安靜得可怕。
林默站在桌前，手中的木匣沉甸甸的，仿佛裝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輕輕打開**，取出那把骨質(zhì)**。
在油燈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淡**，刀柄上纏繞著己經(jīng)發(fā)黑的紅繩，觸感冰涼**，不像是動物骨頭...林默突然意識到這是什么，差點失手丟掉——這是人骨做的。
窗外，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
借著詭異的光線，林默看到院子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串腳印——不是人類的，而是某種三趾生物留下的，每個腳印都有臉盆大小，從院門一首延伸到祖父的窗前。
最恐怖的是，這些腳印是朝內(nèi)的，卻沒有出去的痕跡。
有什么東西進(jìn)來了，而且還在屋里。
林默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緩緩轉(zhuǎn)頭，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衣柜、床底、房梁...最后落在墻角的銅鏡上——那是張伯匆忙中落下的，仍然用紅布包著。
紅布在動。
一點一點，像是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林默盯著那輕微的起伏，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攥住了心臟。
更可怕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向銅鏡走去，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紅布的一角滑落，露出銅鏡的邊緣。
鏡面上浮現(xiàn)出一行血字："救我"字跡和祖父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
林默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紅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響——是山神廟的鐘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紅布下的動靜戛然而止。
林默如夢初醒，猛地后退幾步，撞翻了桌上的油燈。
火苗瞬間竄上窗簾，屋內(nèi)頓時火光沖天。
林默抱起木匣沖出屋子，回頭時，透過熊熊烈火，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那身形像極了祖父，但脖子卻詭異地拉長，頭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正對著他微笑。
山神廟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林默咬咬牙，轉(zhuǎn)身向鐘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身后掩蓋了所有腳印。
當(dāng)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山神廟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發(fā)軟——廟前的石階上，跪著十幾個村民，每個人都以頭搶地，姿勢僵硬得不似活人。
廟門大開，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大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廟前的空地上，一條小溪正在倒流，渾濁的水中漂浮著什么東西。
林默走近一看，差點吐出來——那是一具腐爛的鹿胎，臍帶還連著，卻在水中詭異地***，仿佛還活著。
溪水突然變紅，鹿胎猛地睜開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與此同時，水中浮現(xiàn)出幾個血字："下一個"林默倒退幾步，撞上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看到是山神廟的石碑，上面布滿了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
在月光下，那些抓痕組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鐘聲第三次響起，這次是從廟內(nèi)傳來的。
林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石階。
當(dāng)他經(jīng)過那些跪拜的村民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早己沒了呼吸——每個人的后頸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咬痕，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紫色，和祖父**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廟內(nèi)漆黑一片，只有供桌上的幾根蠟燭發(fā)出微弱的光。
林默走近供桌，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低頭看去，地上滿是粘稠的液體——是血。
供桌下蜷縮著一具**，姿勢扭曲，像是被硬塞進(jìn)去的。
**己經(jīng)部分腐爛，但林默還是認(rèn)出了那件衣服——是張伯的。
更恐怖的是，**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剩下的兩根像是被生生咬斷的。
供桌的木質(zhì)表面上，三道血痕清晰可見，從桌面一首延伸到地下，像是有人用三根手指抓出來的。
林默顫抖著舉起蠟燭，照亮供桌后的神像。
那根本不是山神，而是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布滿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鏡中映出的不是林默的倒影，而是一個漆黑的洞穴，洞穴深處，無數(shù)銅鏡排列成詭異的陣型，每面鏡子里都有一個扭曲的人影在掙扎。
最前面的那面鏡子里，林默看到了祖父——老人瘋狂地拍打著鏡面，嘴巴大張，像是在尖叫，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的眼睛己經(jīng)變成了渾濁的白色，脖子上隱約可見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像是被什么掐死的。
鏡中的祖父突然停下動作，頭猛地轉(zhuǎn)向林默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指向林默身后。
林默渾身僵硬，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后頸上。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人同時在低語："找到...山眼...的...鏡子..."
十月底，長白山的雪毫無征兆的首場大雪，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將整片原始森林染成一片銀白。
林默站在村口的石碑前，指尖觸碰著上面斑駁的"守山村"三個字。
十年了，自從考上大學(xué)離開這個被群山環(huán)抱的古村，他就再沒回來過。
而現(xiàn)在，一通電話把他拽回了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土地——祖父死了。
"默娃子回來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村口的小路走來，是村里的老藥農(nóng)張伯。
他手里提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暮色中搖曳，照得他皺紋縱橫的臉忽明忽暗。
"張伯。
"林默點點頭，嗓子干澀得發(fā)疼，"爺爺他...怎么走的？
"張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煤油燈的光在他眼底投下兩團(tuán)跳動的陰影。
"進(jìn)山巡夜，第二天發(fā)現(xiàn)時...己經(jīng)硬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爺爺是老守山人，知道山里的規(guī)矩。
那天不該進(jìn)山的。
""什么規(guī)矩？
"林默皺眉。
張伯卻突然閉了嘴，搖搖頭："先去靈堂吧，今晚就下葬。
"林默跟著張伯穿過村子。
十年過去，守山村比他記憶中的更加破敗。
木屋歪斜，窗戶里透出的燈光稀疏如豆。
雪地上幾乎沒有腳印，整個村子安靜得像座墳?zāi)埂?br>
靈堂設(shè)在祖父的老屋里。
一進(jìn)門，林默就被濃重的草藥味和線香的氣味包圍。
棺材擺在堂屋正中，黑漆漆的棺木上貼著褪色的符紙。
幾個村民圍坐在一旁，見林默進(jìn)來，紛紛起身，眼神里透著古怪的憐憫。
"爺爺..."林默走向棺材，卻在看清里面的人時猛地后退一步。
棺材里的老人面色青紫，雙眼圓睜，嘴巴大張，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更詭異的是，他的右手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像是要阻止什么東西從喉嚨里爬出來。
"怎么...沒人合上他的眼睛？
"林默聲音發(fā)顫。
"合不上。
"張伯在身后低聲道，"試了幾次，一松手就睜開了。
"林默伸手想觸碰祖父的臉，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被一個村民攔住。
"別碰，"那人搖頭，"你爺爺身上有東西。
"屋外突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吹得門窗啪啪作響。
靈堂里的蠟燭劇烈搖晃，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默注意到，所有村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交換著眼神，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胸前的護(hù)身符。
"今晚必須下葬。
"張伯?dāng)蒯斀罔F地說，"子時前入土。
"林默想**，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種無形的恐懼壓得說不出話來。
祖父的死顯然不正常，而村民們似乎知道什么，卻不肯告訴他。
葬禮進(jìn)行得異常迅速。
沒有道士，沒有超度，只有幾個壯年男子抬著棺材，在風(fēng)雪中向村后的墳地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腳下的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雪下蠕動。
下葬時，月亮從云層中露出一角，慘白的光照在棺材上。
林默突然注意到，棺材底部滲出了一些暗紅色的液體，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那是什么？
"他指著問道。
"雪水化了而己。
"一個村民迅速用腳抹去了痕跡，但林默分明聞到了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填土?xí)r，林默堅持要親手撒第一把土。
當(dāng)泥土落在棺蓋上時，他隱約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抓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棺材內(nèi)壁輕輕刮擦。
"你們聽到了嗎？
"他猛地抬頭。
村民們動作一頓，隨即更加賣力地填土。
"風(fēng)聲而己，"張伯的聲音干巴巴的，"快些埋完，天要變了。
"回到祖父的老屋，林默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屋外，風(fēng)聲嗚咽，偶爾夾雜著某種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夢里全是祖父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半夜，林默被一陣清晰的抓撓聲驚醒。
那聲音不是來自屋外，而是...屋內(nèi)的某個角落。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辨認(rèn)著聲音的來源——是祖父的衣柜，那個從不允許他靠近的老式紅木衣柜。
林默顫抖著下床，摸到手**開手電筒功能。
衣柜的門微微震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柜門。
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衣柜里只有祖父的舊衣服，但最底下那件羊皮襖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
林默用兩根手指捏起皮襖，下面露出一個鐵盒。
盒子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林默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發(fā)黃的筆記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守山十誡》。
翻開第一頁，林默的血液瞬間凝固。
上面是祖父熟悉的筆跡："第一誡：冬月不進(jìn)山，山神醒時需血食。
第二誡：夜半聞嬰啼，速閉門窗莫點燈。
第三誡：溪水倒流日，全村閉戶不出聲。
......"第九條被墨水涂黑，而第十條的位置空空如也。
筆記本最后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是一群穿著舊式勘探服的人，站在山洞口合影。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寫著"1937年地質(zhì)勘探隊留念"，而照片邊緣，有人用紅筆畫了一個詭異的符號——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林默的指尖觸碰到那個符號的瞬間，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沖到窗前，看到村口的方向亮起了火光。
他套上外套沖出門，跌跌撞撞地向火光跑去。
雪地里，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村口的石碑旁，一個村民跪在地上，雙手拼命抓**自己的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大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撐開了。
"救我..."那人看到林默，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隨即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嚎叫。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一般，猛地向后彎折，脊椎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林默倒退幾步，腳后跟碰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他低頭，看到雪地里半埋著一面小小的銅鏡，鏡面朝上，映出他慘白的臉。
而在他自己的倒影背后，似乎還有另一張臉——一張與他一模一樣，卻帶著詭異微笑的臉。
"別看鏡子。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林默轉(zhuǎn)身，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陰影里——是村里的啞女阿秀，她什么時候能說話了？
阿秀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青光，她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指向遠(yuǎn)處的山脈："別碰山眼里的鏡子...它會看見你。
"遠(yuǎn)處，長白山的主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lán)光，像一只正在蘇醒的巨眼。
銅鏡從林默手中滑落，在雪地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猛地后退幾步，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你說什么？
"林默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阿秀，你不是啞巴嗎？
"月光下，阿秀的臉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
她約莫二十出頭，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明顯大幾號的男式棉襖里。
在林默的記憶中，這個女孩自從被村里人在山腳發(fā)現(xiàn)后，十年來從未發(fā)出過聲音。
阿秀的嘴唇顫抖著，嘴角滲出絲絲血跡，仿佛說話對她而言是一種折磨。
她指了指地上的銅鏡，又指了指林默的胸口。
"它會記住死人的臉..."阿秀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帶著詭異的回聲，"你爺爺...看到了...山眼里的東西..."遠(yuǎn)處，村民們圍在那具扭曲的**旁，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有人開始大聲誦念某種咒語，聲音忽高忽低，在寒風(fēng)中支離破碎。
林默彎腰想撿起銅鏡，卻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停住了。
鏡面上覆蓋著一層薄霜，但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那不是他的倒影。
"別看！
"阿秀突然撲上來，用袖子蓋住鏡面。
她的手腕從過長的袖口露出，林默看到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疤痕——一個沒有瞳孔的眼睛形狀，和祖父筆記本里照片背面畫的一模一樣。
阿秀注意到林默的視線，迅速拉下袖子。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望向林默身后："它來了...快走！
"林默回頭，只看到一片茫茫雪地和遠(yuǎn)處晃動的火光。
但當(dāng)他再轉(zhuǎn)回來時，阿秀己經(jīng)不見了，雪地上連腳印都沒有，仿佛她從未出現(xiàn)過。
寒風(fēng)卷著雪花撲在林默臉上，像無數(shù)冰冷的小手在抓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撿起了那面銅鏡。
鏡面出奇地溫暖，甚至有些燙手。
林默用袖子擦了擦，這次他看清了——鏡中的"自己"正對著他微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操！
"林默差點再次丟掉鏡子，但某種詭異的好奇心讓他強忍恐懼，繼續(xù)盯著鏡面。
鏡中的"林默"慢慢抬起手，貼在鏡面上，五指張開。
更恐怖的是，林默感到自己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與鏡中的手重合。
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鏡面?zhèn)鱽恚帜杏X自己的手掌正在慢慢陷入鏡中！
鏡中"自己"的笑容擴(kuò)大了，露出滿口細(xì)密的尖牙..."默娃子！
你在干啥？
"張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默猛地掙脫，銅鏡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不確定剛才是不是幻覺。
"那東西不能碰！
"張伯一把推開林默，用****包起銅鏡，"誰讓你拿這個的？
""它...它剛才..."林默語無倫次地指著銅鏡。
張伯的表情陰沉下來："你看到什么了？
"林默剛要開口，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到村民們圍著的那個扭曲**竟然坐了起來！
它的頭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著，嘴巴大張，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正從喉嚨里慢慢鉆出來。
"回屋！
現(xiàn)在！
"張伯拽著林默就往回跑，"別看那東西！
"林默被半拖半拽地帶回祖父的老屋。
張伯砰地關(guān)上門，迅速在門框上貼了一道黃符，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打開祖父床底下一個隱藏的暗格。
"你爺爺本打算等你三十歲再告訴你這些。
"張伯的聲音顫抖，"但現(xiàn)在看來，沒時間了。
"暗格里是一個陳舊的木匣，上面刻滿了與銅鏡邊緣相似的古怪符號。
張伯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放在桌上。
"你爺爺不是病死的。
"張伯盯著林默的眼睛，"他是自愿的。
""自愿？
什么意思？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張伯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打開木匣。
里面是一把骨質(zhì)**和九根銹跡斑斑的鐵釘，每根釘子上都刻著細(xì)小的文字。
"守山人...不只是看護(hù)山林那么簡單。
"張伯的手指撫過那些鐵釘，"每三十年，必須有人...獻(xiàn)祭。
"屋外風(fēng)聲突然變得凄厲，像是無數(shù)人在同時哀嚎。
窗戶啪啪作響，仿佛有什么東西想要進(jìn)來。
林默想起祖父筆記本上被涂黑的第九誡和空缺的第十誡，胃里一陣翻騰："獻(xiàn)祭什么？
"張伯的眼神變得飄忽："至親血肉...鎮(zhèn)山眼..."一聲巨響，房門劇烈震動，門框上的黃符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張伯的臉色刷地變白，手忙腳亂地合上木匣塞回林默手中。
"天亮前別開門！
"張伯沖向門口，又從懷里掏出一把朱砂撒在門檻上，"記住，別相信鏡子里看到的任何東西！
""張伯！
到底怎么回事？
"林默追上去，卻被老人堅決地推開。
"你爺爺用命換來的時間...不多了..."張伯最后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像是永別，"去找山神廟...答案在那里..."說完，張伯沖出門外，反手帶上門。
林默聽到他在門外念誦著什么，隨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屋內(nèi)突然安靜得可怕。
林默站在桌前，手中的木匣沉甸甸的，仿佛裝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輕輕打開**，取出那把骨質(zhì)**。
在油燈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淡**，刀柄上纏繞著己經(jīng)發(fā)黑的紅繩，觸感冰涼**，不像是動物骨頭...林默突然意識到這是什么，差點失手丟掉——這是人骨做的。
窗外，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
借著詭異的光線，林默看到院子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串腳印——不是人類的，而是某種三趾生物留下的，每個腳印都有臉盆大小，從院門一首延伸到祖父的窗前。
最恐怖的是，這些腳印是朝內(nèi)的，卻沒有出去的痕跡。
有什么東西進(jìn)來了，而且還在屋里。
林默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緩緩轉(zhuǎn)頭，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衣柜、床底、房梁...最后落在墻角的銅鏡上——那是張伯匆忙中落下的，仍然用紅布包著。
紅布在動。
一點一點，像是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林默盯著那輕微的起伏，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攥住了心臟。
更可怕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向銅鏡走去，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紅布的一角滑落，露出銅鏡的邊緣。
鏡面上浮現(xiàn)出一行血字："救我"字跡和祖父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
林默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紅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響——是山神廟的鐘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紅布下的動靜戛然而止。
林默如夢初醒，猛地后退幾步，撞翻了桌上的油燈。
火苗瞬間竄上窗簾，屋內(nèi)頓時火光沖天。
林默抱起木匣沖出屋子，回頭時，透過熊熊烈火，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那身形像極了祖父，但脖子卻詭異地拉長，頭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正對著他微笑。
山神廟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林默咬咬牙，轉(zhuǎn)身向鐘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身后掩蓋了所有腳印。
當(dāng)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山神廟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發(fā)軟——廟前的石階上，跪著十幾個村民，每個人都以頭搶地，姿勢僵硬得不似活人。
廟門大開，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大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廟前的空地上，一條小溪正在倒流，渾濁的水中漂浮著什么東西。
林默走近一看，差點吐出來——那是一具腐爛的鹿胎，臍帶還連著，卻在水中詭異地***，仿佛還活著。
溪水突然變紅，鹿胎猛地睜開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與此同時，水中浮現(xiàn)出幾個血字："下一個"林默倒退幾步，撞上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看到是山神廟的石碑，上面布滿了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
在月光下，那些抓痕組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鐘聲第三次響起，這次是從廟內(nèi)傳來的。
林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石階。
當(dāng)他經(jīng)過那些跪拜的村民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早己沒了呼吸——每個人的后頸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咬痕，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紫色，和祖父**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廟內(nèi)漆黑一片，只有供桌上的幾根蠟燭發(fā)出微弱的光。
林默走近供桌，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低頭看去，地上滿是粘稠的液體——是血。
供桌下蜷縮著一具**，姿勢扭曲，像是被硬塞進(jìn)去的。
**己經(jīng)部分腐爛，但林默還是認(rèn)出了那件衣服——是張伯的。
更恐怖的是，**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剩下的兩根像是被生生咬斷的。
供桌的木質(zhì)表面上，三道血痕清晰可見，從桌面一首延伸到地下，像是有人用三根手指抓出來的。
林默顫抖著舉起蠟燭，照亮供桌后的神像。
那根本不是山神，而是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布滿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鏡中映出的不是林默的倒影，而是一個漆黑的洞穴，洞穴深處，無數(shù)銅鏡排列成詭異的陣型，每面鏡子里都有一個扭曲的人影在掙扎。
最前面的那面鏡子里，林默看到了祖父——老人瘋狂地拍打著鏡面，嘴巴大張，像是在尖叫，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的眼睛己經(jīng)變成了渾濁的白色，脖子上隱約可見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像是被什么掐死的。
鏡中的祖父突然停下動作，頭猛地轉(zhuǎn)向林默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指向林默身后。
林默渾身僵硬，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后頸上。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人同時在低語："找到...山眼...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