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為哄患癌師妹高興。
傅云深把我剛做的美甲全掰斷了。
“小姑娘愛美，脾氣又大，見不得旁人出風(fēng)頭?！?br>“她看你做美甲，鬧著也要做同款?，F(xiàn)在正是化療的關(guān)鍵期，哪能容她放肆?！?br>十指連心，我痛的哭花了妝。
他非但沒停下，反而指著我暈開的眼線。
笑嘻嘻的拍丑照。
“婚禮變葬禮，感謝嫂子友情出演的喪尸新娘！”
小師妹發(fā)文嘲諷，害我淪為笑柄。
傅云深竟勸我大度。
“玩笑罷了，你和病人計較什么？”
“難得師妹高興，賞你十萬，明天把頭發(fā)也剃了?！?br>看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臉。
我不哭不鬧，退婚留學(xué)一氣呵成。
“就因為我多笑了幾聲，你就要分手？”
傅云深萬分不解。
我點頭：“對，就因為這個?！?br>.
青梅竹馬多年，我從沒想過。
向來待我如珍寶的傅云深，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師妹，硬生生掰斷我的指甲。
“這是你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br>他居高臨下的俯視我，聲音中滿是厭惡。
“你以為我不懂女人那點小心思？”
“小小病重浮腫，沒法化妝打扮。你明知她有容貌焦慮，還要請她做伴娘，故意穿的光鮮亮麗站在她身邊，不就是想借機羞辱她，逼她**嗎？”
舞臺燈光閃爍，我捂著流血的手指。
眼淚無聲滑落。
這場精心策劃的訂婚宴本該見證著我的愛情。
可因為蘇小小的存在。
我必須素顏出鏡，妝發(fā)全無，提前幾月拍下的高定也被惡作劇似的換成了孝服。
“小小病重，你能忍則忍?！?br>這是傅云深常用的說辭。
他明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知道蘇小小并非表面上的單純。
卻還是縱容她為非作歹，一再挑釁我的底線。
就連婚禮開場前，蘇小小往我的酒水里下頭孢。
也能被他辯解為年少貪玩，一時沖動。
“活人何必跟死人爭輸贏？”
“看在小小沒剩幾年的份上，你大度點，隨她去吧?！?br>我倍感失望，當(dāng)場就想翻臉走人。
可傅云深又放軟了態(tài)度，拉著我的手保證道。
“我對小小的好，只是出于師兄的責(zé)任?！?br>“冒犯你的人我都會遠離。等訂婚結(jié)束，我就送她進療養(yǎng)院，以后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guān)。”
他說的情真意切，我放不下二十年的情誼。
只能忍著委屈，蓬頭垢面的給賓客敬酒。
輪到蘇小小那桌時，她盯著我剛做的美甲。
突然掩面大哭。
“師兄，我好想做一個健康的人啊?！?br>“像她這樣的丑女也有打扮的**。而我還年輕，別說美甲，就連護膚品都用不了！”
她哭的楚楚可憐，嬌小的身軀不停顫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小??！”
傅云深臉色陰沉，看我的眼神被恨意填滿。
“林婉，我真是看錯你了。為了穩(wěn)固你傅**的地位，你什么下作手段都用的出來?！?br>“逼瘋小小對你有好處嗎？她已經(jīng)夠可憐了，無父無母考上大學(xué)，人生剛開始，就得了絕癥！”
“老天不公，要是死的人是你該有多好！”
惡毒的話利劍似的刺穿胸口。
我愣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
“傅云深，你是我的未婚夫?！?br>我握住發(fā)顫的手，努力抑制酸澀的眼眶。
“你站在外人那邊，當(dāng)眾讓我丟臉，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傅云深僵住了。
他看見我的眼淚，聽見賓客的竊竊私語。
下意識想哄，卻被蘇小小緊緊攔住。
“師兄，你要敢選她，我明天就停藥出院！”
“你答應(yīng)過的，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會拋下我！”
無聲的寂靜中。
傅云深欲言又止，表情從掙扎轉(zhuǎn)為堅定。
“對不起，婉兒。”
他做出了選擇。
抓住我的手，避開我泛紅的眼睛。
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
連剪刀都沒用，直接掰斷了我的美甲。
“我說過的，不允許你在訂婚宴上出風(fēng)頭。”
“這事是你做錯了，不給個教訓(xùn)，小小會記恨我的?！?br>劇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看著傅云深決絕的側(cè)臉。
我清晰的聽見了有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二十二年。”我盯著他說。
“相識二十二年，你就這樣對我?！?br>他裝聽不見，絲毫沒心軟。
還在兄弟團的起哄中，急促的笑了幾聲。
“別生氣，斷掉的還會再長。就當(dāng)是哄小小高興了，反正你也沒什么損失?！?br>蘇小小也舉著相機湊過來，幸災(zāi)樂禍道。
“好女人不做美甲，師兄也是為了你好。”
“快拍個合照吧，這么精彩的畫面，要大家一起欣賞才有趣呀?！?br>眾人捧腹大笑。
對準(zhǔn)我光禿禿的手指，不停按下快門。
心徹底涼透了。
我沒有哭，只是漠然的看著這一切。
反手摘下訂婚戒指，扔在傅云深臉上。
“婚約取消，從今以后，你我只是陌生人。”
2.
因為主角缺失，這場萬眾矚目的訂婚宴最終潦草收場。
我獨自回了寢室，包扎傷口，收拾行李。
很多東西是早就準(zhǔn)備好的，原本是要在畢業(yè)訂婚后搬進婚房。
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沒那個必要了。
蘇小小還發(fā)了朋友圈。
“師兄英雄救美，無以回報只得以身相許?！?br>配圖中，她穿著我的絲綢睡衣，坐在我買的婚床上，和傅云深貼臉擁抱。
底下有人評論：“傅哥不是和金融的林婉是一對嗎？未婚妻換人了？”
蘇小小立刻回復(fù)道。
“好男人都要靠搶的。林婉把握不住，不就便宜我了？”
“事先說明，我不是**，只是在替天行道罷了?！?br>再次刷新，這條朋友圈已經(jīng)不見了。
我不欲與她爭辯，只是在收起桌上全家福時。
想到傅云深對蘇小小的百般維護。
難免生出幾分悲愴。
傅云深總說蘇小小可憐。
可他忘了，我父母早亡，親戚登堂入室，我寄人籬下，不人不鬼的活了幾年，寒冬臘月要洗全家人的衣服，手指生瘡潰爛，傷疤深可見骨。
是傅云深救我出地獄。
他為我爭遺產(chǎn)，搶撫養(yǎng)權(quán)，給我上藥時，眼淚像水似的，輕飄飄的落在手心。
“只要我活著，沒人敢苛待你。”
年少時的承諾何其珍貴。
我信了他的真心，認為我是不可取代的。
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你還生氣呢？”
見我許久不回家。
自知玩過頭的傅云深難得低頭。
“玩笑而已，你不會這么小氣吧？”
“小小年輕氣盛，鬧起來沒完沒了。我怕丟人，更怕她氣急了出意外，這才……”
氣血上涌，我摔了手機，控制不住的吼道。
“就因為她是病人，所以我就活該受欺負嗎？”
“別找借口。我看的出來，蘇小小喜歡你，而你待她也并非單純的同門情誼?！?br>被我戳穿，傅云深惱羞成怒。
“是又如何？小小天真爛漫，不爭不搶，她活不了多久，最后的遺愿也只是想要我?guī)追制珢?，我為什么不能給她？”
“林婉，你太自私。我被你管了十多年還不夠，現(xiàn)在誰對上心還要經(jīng)過你的許可嗎？”
心在滴血。
我睜著紅腫的眼睛，想說什么。
最終又變成了沉默。
我把傅云深這些年送的情書禮物全部寄回。
連同那套染塵的婚房，也移交給了中介。
“你真狠心?！?br>傅云深怒極反笑。
“林婉，你是孤兒，早就沒有家了。”
“我愿意娶你，給足你安全感，無論物質(zhì)還是陪伴沒少過。不就是一個蘇小小嗎？何必呢？”
見我執(zhí)意兩清。
傅云深的脾氣也上來了。
“分就分，我還上趕著求你結(jié)婚嗎？”
他把訂婚戒指丟進下水道。
逼迫我歸還戀愛開銷。
同時不允許任何一家公司雇傭我。
“知道錯了就回來?！?br>他冷冰冰道：“沒了我，看誰把你當(dāng)回事。”
我沒服軟，頂著壓力艱難生活。
冷眼看他帶著蘇小小環(huán)游世界，花天酒地。
“師兄說，他不想讓我的人生留遺憾?！?br>蘇小小的朋友圈每天更新。
她大秀恩愛，還不忘提醒我看。
“瑞士教堂，在神父見證下，我是愛人眼中最美的新娘?！?br>“雖然沒有結(jié)婚證，但師兄愿意陪我胡鬧，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
沒人點贊。
因為誰都知道，那位百依百順的師兄曾是我的未婚夫。
唯有傅云深的評論孤零零的晾在那里。
“疾病帶不走回憶，你是我永恒的月光?！?br>托這兩人的福，我淪為了學(xué)院笑柄。
走到哪都被指指點點。
“還沒嫁進豪門，就先成了下堂婦?！?br>“沒那富貴命，清高勁倒是擺的挺足?！?br>“難怪傅哥瞧不上，這種女的白給都不要。”
流言蜚語傳入耳畔，我全當(dāng)沒聽見。
直到保研公示時，我的名字被蘇小小取代。
我這才驚覺。
傅云深是真心實意的要置我于死地。
“小小想要這個名額，我做主讓給她了?！?br>他居高臨下的俯視我。
“你之前沒少給她甩臉子，就當(dāng)是賠罪了。以后和平相處，少給我挑事。”
3.
我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是你舉報我學(xué)術(shù)造假的？”
傅云深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讀研是小小的夢想，她很努力，早晚用功，連飯都來不及吃?！?br>“你也知道，她是個癌癥患者。長期以往，身體怎么吃的消？”
似乎是覺得有理，傅云深挺直腰板。
抽出黑卡摔在我臉上。
“反正你也沒事干，不如去醫(yī)院照顧小小?！?br>“你父母也是癌癥離世的，你有經(jīng)驗，當(dāng)護工正合適?！?br>“卡里有十萬，不夠再加。記得把頭發(fā)剪了，小小見不得有人比她漂亮?！?br>傅云深理直氣壯。
我只覺如墜冰窟。
心里最后一絲期待徹底消散。
“傅云深，你肆無忌憚的作踐我，是覺得我沒有報復(fù)手段，還是掐準(zhǔn)我心軟，合該為你妥協(xié)？”
我冷冷的凝視他，聲音像結(jié)了冰。
“讓我照顧**，你就不怕我憤怒之下，往她的藥里加點東西，最后一尸兩命？”
傅云深臉色驟變，眼中滿是心虛。
“你怎么知道小小懷孕……”
我勾唇冷笑。
傅云深把我想的太蠢了。
我見過他愛我的模樣，所以當(dāng)他游離不定，為旁人魂不守舍時。
我是最先察覺到的。
“別裝深情了，很惡心?！?br>我把孕檢單拍在傅云深臉上。
鐵證如山，容不得反駁。
“幾年前我推薦蘇小小進實驗室勤工儉學(xué)時，你們就搞在了一起?！?br>“你說我疑心病重，三天兩頭查手機問行程，把你當(dāng)兒子管。”
“可你捫心自問，我查的有錯嗎？”
鼻腔酸澀，我忍住眼淚，譏諷道。
“你**在先，活生生把我逼成瘋子，現(xiàn)在又來怪我不夠大度。”
傅云深啞口無言。
“不是你想的那樣?！?br>他煩躁的撩起頭發(fā)。
“那天醫(yī)院下了化療通知，小小心情不好，喝多了，非要嘗試戀愛滋味，我怎么拒絕都沒用?！?br>這話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支吾半天，才承諾道。
“你要是介意，孩子可以沒有?！?br>我狠狠閉上眼睛。
知道跟他是說不通的。
傅云深總是這樣，自信又自我。
他認為世上真有矢志不渝的愛。
我應(yīng)該無條件的包容他的一切，愛到尊嚴(yán)全無，默許他和其他女人曖昧拉扯。
從前我的確是這樣做的。
明知他和蘇小小不對勁，還在自欺欺人。
以為他只是貪玩，早晚會醒悟過來。
直到那張孕檢單出現(xiàn)在我的郵箱。
我才發(fā)現(xiàn)，愛意也有耗空的那天。
“傅云深?！?br>我面無表情的凝視他。
“到底是青梅竹馬，你救過我，我也陪你走過很多風(fēng)雨。就算分手，也沒必要鬧僵吧？”
“我不想在你們的生死戀中扮演棒打鴛鴦的惡人，你娶她也好，三年抱兩也罷，全部與我無關(guān)?！?br>直到此刻，傅云深才如夢初醒。
“你來真的？”
他眼中滿是錯愕，額角青筋暴起。
“為什么要分？就因為我站在蘇小小那邊，掰斷了你的指甲，隨便嘲笑了幾句？”
我點頭：“就因為這個?！?br>傅云深氣笑了。
“訂婚宴都辦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F(xiàn)在分手，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還有爸媽那邊，他們只認你做兒媳，家族信托都辦好了。你要不嫁，我怎么跟二老解釋？”
無視他的道德綁架，我轉(zhuǎn)身就走。
傅云深想攔，卻被趕來的蘇小小絆住。
“師兄，你不是答應(yīng)了要和我領(lǐng)證嗎？”
她挺著肚子，眼淚汪汪道。
“醫(yī)生說我的身體不適合懷孕，生孩子可能會死。我用命替你延續(xù)血脈，你不能辜負我??！”
傅云深臉色驟變。
他只是覺得蘇小小可憐，救贖她能很好的滿足大男子**，沒想過要跟她結(jié)婚?。?br>“林婉！”
他大喊我的名字。
聲音中滿是后悔。
我沒有回頭，拎上行李。
登上了離京的飛機。
傅云深不知道。
蘇小小得的不是癌癥，而是**。
而我早在他第一次為了外人拋下我時。
就已經(jīng)做好了出國留學(xué)的打算。
臟的男人我不要。
余下的爛攤子，就讓傅云深自己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