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來我絕不做皇后，這是明懿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就這樣她倒在了火海中，緩緩的閉上雙眼。

“啪!”金絲楠木窗欞被夜風(fēng)撞開，菱花格子里漏進(jìn)的月光像把刀子，正正劈在我汗?jié)竦念~頭上。

我猛地從錦被里坐了起來，指尖死死的摳住鴛鴦戲水的繡枕，喉嚨里還嗆著未央宮那場大火的焦煙，難受至極，掌心卻傳來絲緞?wù)鎸嵉?*觸感，銅鏡里照印出少女光潔的脖頸，她**著脖頸，沒有那道三寸長的刀疤。

“姑娘怎么了是魘著了？”

守夜的茯苓舉著燭臺掀開了紗帳，鵝黃的光暈里，她白凈的圓臉上那顆胭脂痣紅的格外的刺眼。

我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慢慢緩過神，突然的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就有一滴熱淚滾進(jìn)了唇角——這個在我封后大典那日被太子杖斃的小丫頭，此時此刻正鮮活的站在我的面前。

“今夕是何年？”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永昌十六年三月初六呀姑娘”。

茯苓歪著頭一臉不解的看著明懿，“明日就是姑**及笄禮了，夫人還特意讓繡房趕制的翟衣還擺在梳妝臺上呢。

銅漏滴滴答答的響，我赤足撲到梳妝臺前，累絲金鳳冠下壓著張灑金筏，太子親筆的“桃之夭夭”還帶著一股龍涎香的余韻，是的，及笄禮后皇帝就要下旨賜婚，謝氏嫡女入主東宮的詔書，此刻就躺在紫宸殿的玉案上。

指尖輕輕的拂過鳳冠上顫巍巍的東珠，冰涼沁骨，前世我就是帶著這頂鳳冠走進(jìn)未央宮的，看著父兄在西北大捷那日被安上通敵的罪行，血濺朱雀門，我那剛滿三個月的皇兒，裹著杏黃襁褓被扔進(jìn)護(hù)城河里面，連哭都沒來得及哭一聲，我只能眼睜睜的 看著他們被殺掉，而我無能為力。。。?！?*?！?br>
我轉(zhuǎn)過身去推開雕花窗，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吹散了案上熏了半宿的安神香。

茯苓抱著月白的襦裙過來時，我正將鳳冠扔進(jìn)檀木箱底，“"取那件竹青繡銀紋的。

"我望著鏡中尚未褪去嬰兒肥的少女，一點(diǎn)點(diǎn)抿緊嫣紅的唇，"還有，把父親去年獵的那張白狐皮找出來。

"寅時三刻，我跪在祠堂的青磚地上。

面前十二盞長明燈照得先祖牌位泛著冷光，最上方那塊"鎮(zhèn)北大將軍謝**之靈位"刺痛雙目——此刻父親正在漠北與匈奴廝殺，而三個月后，他將帶著赫赫戰(zhàn)功回朝，卻不知那封告發(fā)他私藏軍械的密折己經(jīng)遞到了御前。

"列祖列宗在上。

"我重重叩首，金磚發(fā)出沉悶的回響，"不肖女明懿愿以余生陽壽，換謝氏滿門平安。

"天光微熹時，我抱著白狐皮走進(jìn)母親房中。

她正在對鏡梳妝，鎏金纏枝鏡里映出江南美人特有的柳葉眉。

前世她為保我后位，吞金自盡在謝府祠堂，到死都以為是自己教女無方。

"阿娘。

"我把臉埋進(jìn)她帶著茉莉香的懷抱，"今日及笄禮，女兒想要那支青玉竹節(jié)簪。

"母親手一抖，螺子黛在眉梢拖出長長一道："可太子殿下送來的九鳳...""鳳棲梧桐，奈何非我所愿。

"我仰頭看她，一滴淚恰到好處地墜在月白裙裾上，"女兒昨夜夢到外祖父，他說竹可凌云仍虛心..."話未說完，母親突然緊緊抱住我。

她腕上翡翠鐲子貼著我后頸，涼得像未央宮最后那場雪。

辰時正，朱雀大街己是人聲鼎沸。

我端坐妝臺前，任由全福夫人將***露抹在鬢角。

門外傳來禮官悠長的唱喏："太子殿下到——"銅鏡里映出玄色蟠龍紋的衣角，我捏著青玉簪的手指微微發(fā)顫。

前世他就是這般踏著晨光而來，親手為**上九鳳玉簪。

那玉簪后來成了鴆殺我兒的兇器，他握著簪尾在我眼前一寸寸推進(jìn)襁褓時，眼中還噙著溫柔笑意。

"孤特意尋來**明珠..."蕭承煜的嗓音依舊清潤如玉。

我倏然起身，翟衣廣袖掃落妝*，珠翠琳瑯?biāo)榱艘坏亍?br>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我抓起那支九鳳玉簪狠狠摜在地上。

羊脂白玉應(yīng)聲而裂，飛濺的碎屑劃過他俊美的側(cè)臉。

"殿下恕罪。

"我盈盈下拜，聲音卻清亮得足以讓門外百官聽清，"明懿德薄，不堪鳳命。

"滿室死寂中，我聽見自己血脈奔涌的聲音。

這一次，我要把鳳棲高梧的命數(shù)，連同未央宮三十八根盤龍柱，統(tǒng)統(tǒng)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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