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鐵欄桿上的銹跡被夕陽鍍了層橘紅，裂紋里嵌著煙頭和干涸的口香糖。

李藝盤腿坐在褪色的藍(lán)布卦攤后，道袍下擺掃過滿地梧桐葉，缺角的青銅羅盤“咔噠”輕響，銅針顫巍巍指向“坎”位。

“十塊錢一卦，不準(zhǔn)倒賠二十——”他拖著調(diào)子喊，尾音黏糊糊的，活像街口王婆賣的芝麻糊。

穿花襖的大媽攥著把芹菜擠過來，根莖上的泥水濺到卦攤上：“小伙子！

給我兒子算算，明年能考上清華不？”

李藝眼皮都沒掀，羅盤往芹菜上一搭：“考不上?！?br>
“啥？！”

大媽嗓門拔高，芹菜葉子抖了三抖。

“考不上清華，”他拇指蹭了蹭羅盤缺角處的銹跡，聲調(diào)寡淡道，“但能上藍(lán)翔，挖掘機(jī)專業(yè)，前途無量?！?br>
“呸！

騙子！”

芹菜劈頭蓋臉砸來，李藝偏頭躲過，葉子擦著耳尖飛進(jìn)橋下的車流里。

他摸出根皺巴巴的煙叼上，打火機(jī)“咔擦”兩下沒點(diǎn)著，橋頭忽地炸開一聲轟鳴——“師父！

我可算找著您了！”

瑪莎拉蒂的剪刀門囂張揚(yáng)起，碾碎一地梧桐葉。

顧小川蹦下車，锃亮的皮鞋“咯吱”一聲踩在芹菜葉上。

他拎著愛馬仕鱷魚皮包往卦攤一拍，包口滑出一沓紅鈔，鈔票邊角還沾著夜店的鎏金閃粉：“大師！

我找您三天了！

昨兒在城北天橋，前兒在夜市烤腸攤……”李藝叼著沒點(diǎn)的煙，瞇眼打量這個(gè)活像圣誕樹的少爺——西裝領(lǐng)口別著純金八卦，頭發(fā)抹得**站上去都得劈叉。

羅盤“啪”地扣在鈔票上，銅針“?！币宦曋赶颉按髢础保骸斑@位施主，你命里缺德?！?br>
“缺德好??！”

顧小川一**坐進(jìn)塑料凳，橋身“吱呀”慘叫。

他湊近，**水混著發(fā)膠味熏得李藝后仰：“大師您看，我這面相是不是天生招鬼？”

話音未落，他撩起劉海，額頭貼到羅盤邊，“您摸摸！

我這印堂是不是有龍氣？”

“龍氣沒有，油光倒挺旺?！?br>
李藝拿羅盤抵著他腦門推開，“印堂發(fā)亮，建議去油?！?br>
顧小川突然壓低嗓門，指尖點(diǎn)在泛黃報(bào)紙的折痕處：“天橋底下的瘸腿老劉，上周被您一卦算中腦血栓……”報(bào)紙抖開，頭條是《1999年青州大火：玄學(xué)泰斗鬼谷**失蹤》，焦黑廢墟照片里，一道佝僂身影抱著嬰兒，缺角羅盤壓在心口。

李藝的煙灰簌簌落在盤面上。

銅針突然瘋轉(zhuǎn)，“咔咔”刮擦聲像指甲撓玻璃。

“**來了??！”

橋尾炸起一聲吼。

人群轟然炸開，煎餅車轱轆碾過芹菜，糖炒栗子撒了一地。

李藝抄起羅盤躥進(jìn)巷子，顧小川拎著包狂追，鱷魚皮磕在欄桿上“砰砰”響：“大師！

我車就停橋下！

保時(shí)捷護(hù)駕！”

“保***！”

李藝閃進(jìn)巷口，黃昏的陰影爬上衣角。

羅盤缺角處忽地竄出一線血光，蛛網(wǎng)般纏上銅針。

他猛回頭，顧小川正舉著手機(jī)首播，鏡頭首懟他鼻尖：“老鐵們！

這位就是我說的天橋神算！

雙擊666！”

“***……”臟話沒出口，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悶哼，像被掐斷的貓叫。

顧小川手機(jī)“啪嗒”落地，屏保亮起——李藝蹲在路邊啃烤腸的**照上，缺角羅盤從領(lǐng)口滑出，銅針正指向他后頸一塊暗紅胎記。

“大師！”

顧小川突然撲通跪下，膝蓋砸在碎玻璃碴上，“爺爺死前說青州要出大亂子，只有鬼谷一脈能破！

我找您三年了！”

李藝一腳碾滅煙頭，血光從指縫滲出：“十塊錢一卦，拜師得加錢?！?br>
暮色徹底沉入地縫時(shí)，橋洞下傳來警笛聲。

兩名輔警跨過警戒線，手電光掃過工具間門縫：“地鐵保潔員離奇死亡，封鎖這片區(qū)！”

李藝攥緊羅盤，缺角處的血珠“啪嗒”滴落，在瀝青路上扭成蛇形，猛地竄向巷口路燈——藍(lán)紫色電弧爆閃中，一道佝僂黑影捧著蔫黃芹菜掠過，嘴角咧到耳根的“躺平笑”，與工具間**的表情如出一轍。

顧小川蹲身撿手機(jī)時(shí)，屏保照片突然滲出血珠。

血滴蜿蜒爬成一行小字：“下一個(gè)是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