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15日 17:30 南屏港舊船廠區(qū)林默的指甲縫里嵌著第七個啤酒瓶蓋時，鐵銹斑駁的龍門吊在暮色中發(fā)出**。

咸澀的海風(fēng)卷著碎報紙拍在他小腿上，油墨印著的"強臺風(fēng)預(yù)警"字樣正巧蓋住球鞋的破洞。

右耳后三厘米的舊傷突然刺痛，這是上周被鋼管砸中的位置在預(yù)警。

他數(shù)著身后軍靴碾碎貝殼的聲響，五個，不，六個——最后那人的腳步聲像裹著棉布，是常年穿膠底布鞋的碼頭會計。

"小耗子今天撿到金元寶了？

"黃毛的耐克鞋尖踢飛鋁罐，三個混混從集裝箱陰影里鉆出。

刀疤臉掀開汗衫，腰間的鋼管沾著魚鱗和血漬，"疤臉哥說了，今天要你兩條腿。

"林默攥緊編織袋，里面那臺摩托羅拉***是***咳血時唯一能撥120的物件。

刀疤臉小臂新紋的觀音像在夕陽下反光，淚痣的位置和上周失蹤的洗衣工小妹分毫不差。

鋼管揮來時他矮身滾向生銹的絞盤，三十七根鋼纜在頭頂繃成死亡琴弦。

第二擊砸中左肩胛骨，他撞進廢棄油罐的陰影里，鼻腔灌滿腐臭的柴油味。

17:55 3號泊位黃毛的彈簧刀第三次擦過肋骨時，林默嘗到了膽囊破裂的苦味。

他蜷在報廢的冷凍柜后，透過血霧看見刀疤臉在檢查他撿的編織袋——那臺老式手機正從袋口露出一角。

"強哥要的貨在你家？

"刀疤臉的軍靴碾住他膝蓋，劣質(zhì)皮革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林默突然抓住對方腳踝，指腹摸到靴底沾著新建倉庫的特種水泥——三天前值班表上，疤臉強的簽名就落在"危化品運輸"登記欄。

鋼管砸向太陽穴的瞬間，林默抓起半截船槳碎片。

上周看修車工老王拆發(fā)動機時，他記住了油管位置。

鋸齒狀的木茬精準刺入黃毛****，慘叫聲驚飛了海鳥。

"操！

弄死他！

"刀疤臉的眼角在抽搐。

林默撞開消防栓，銹水噴泉般澆在追兵臉上。

他瘸著腿撲向五米外的排水溝，卻忘了右腿己經(jīng)無法彎曲。

鋼管破風(fēng)聲貼著后頸襲來時，他聽見了高跟鞋敲擊鐵板的脆響。

---18:10 臺風(fēng)登陸前第一滴雨砸在廢棄的航海羅盤上，蒸騰起銅腥味。

紅色漆皮高跟鞋踏碎水洼里的月亮，黑傘傾斜十五度，露出傘骨末端的鋼制銳角。

"五個打一個？

"女人的煙嗓混著薄荷味，"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

"刀疤臉抹了把臉上的鐵銹水："唐家大小姐也管起碼頭的事了？

"傘面又壓低三寸，林默看見她腳踝的蝴蝶刺青在雨幕中振翅。

深藍色血管沿著跟腱蜿蜒，像地圖上的無名河流。

"三件事。

"涂著猩紅甲油的手指豎起，"第一，疤臉強偷運的緬甸柚木正在海關(guān)開箱。

第二..."鋼傘尖突然釘入黃毛肩胛骨縫，"動我看中的人要付利息。

"暴雨傾瀉而下。

林默在昏迷前最后看見的，是二十米外集裝箱頂?shù)莫氀劾先恕蟊车那帻埣y身在雨中泛著藥膏的熒光，像條蟄伏的活物。

---次日06:15 杏林診所消毒水刺痛鼻腔時，林默最先恢復(fù)的是聽覺。

鑷子與托盤碰撞的脆響中，他分辨出兩種呼吸聲——左側(cè)輕淺的屬于女醫(yī)生，右側(cè)帶著痰鳴的..."斷兩根肋骨，左腿骨裂。

"蘇晚晴的銀質(zhì)聽診器貼在他心口，"你昏迷時為什么攥著半片****？

"林默猛地睜眼，撞進一雙晨霧般的眸子。

女醫(yī)生的白大褂沾著碘酒，胸牌上"蘇晚晴"三個字被染成琥珀色。

后窗傳來重物墜地聲，獨眼老人正在摔打沙袋，繃帶滲出的血在紗布上繪出詭異的海圖。

"陳伯送你來時，這個差點捅穿你脾臟。

"她舉起密封袋里的傘尖碎片，"還有人在你褲袋塞了這個。

"染血的紙條上，賭場地址下方畫著帶血的蝴蝶。

窗外突然傳來沙袋爆裂聲，陳九的銅煙斗穿過晨霧指向他眉心："挨打時數(shù)對手腳步的習(xí)慣，跟誰學(xué)的？

"林默的喉結(jié)動了動。

墻角積灰的獎杯架上，"1983年全國散打錦標賽亞軍"的銘牌正在反光——那是他父親被吊死在船桅前，最后教他的保命訣。

---07:00 診所后院陳九的煙斗戳進沙袋裂口，鐵砂混著云南煙絲傾瀉而出。

他獨眼盯著林默顫抖的腿肌，突然抓起把鐵砂撒向晾曬的當歸。

"西十六顆。

"老人喉嚨像破風(fēng)箱，"少一顆就滾去喂魚。

"林默跪在露水未干的青磚上，指尖被鐵砂割出血珠。

數(shù)到第二十一顆時，他發(fā)現(xiàn)了異?！w鐵砂表面布滿螺旋紋，和老人左耳的傷疤走向相同。

"83年錦標賽紀念品。

"陳九用煙斗撥弄鐵砂，"對手往繃帶纏了碎彈片。

"蘇晚晴突然出現(xiàn)在破碎的窗后，聽診器銀鏈纏著腕骨："您該換藥了。

"陳九卻將鐵砂砸向林默面門："繼續(xù)！

廢物！

"朝陽刺破云層時，林默看清某顆鐵砂的反光——是半枚嵌在其中的警徽碎片，與三天前在碼頭撿到的紐扣警徽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