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隙
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有些過猛，沈鶯寧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
她低頭再次確認提案上的數(shù)據(jù)，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這是她升任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后負責的第一個大項目，價值九位數(shù)，有三家頂級公司競標，并且甲方是業(yè)內(nèi)赫赫有名的科技公司星辰科技。
沈鶯寧必須打好升任總監(jiān)來的第一仗。
"沈總監(jiān)，他們來了。
"助理小林匆匆推開門，壓低聲音提醒。
沈鶯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lǐng)口。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星辰科技的高管們魚貫而入。
她的目光本能地尋找著傳說中的那位年輕CEO——據(jù)說是靠自己白手起家，三十二歲就帶領(lǐng)公司完成IPO的商界奇才。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最后一個走進會議室時，沈鶯寧感到一陣眩暈。
十年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與沉穩(wěn)。
周斯越，她的前任，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目光冷峻。
"這位是我們的CEO周斯越先生。
"星辰科技的市場總監(jiān)介紹道。
"周斯越的目光掠過她胸前工牌時瞳孔微縮，卻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恢復(fù)淡漠。
他伸手與她相握，體溫透過手套傳來："久仰，沈總監(jiān)。
"沈鶯寧差點冷笑出聲。
久仰？
十年前趴在她宿舍樓下喊"寧寧我錯了"的人是誰？
但當她無意間瞥見他解開的袖扣下，隱約可見他的左手腕上的傷疤 那是曾經(jīng)他用煙頭燙過的痕跡，他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從此就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疤痕，心突然一痛，準備好的開場白就卡在了喉間。
周斯越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沈鶯寧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公式化："希望今天能看到令人滿意的方案。
"沈鶯寧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提案邊緣。
她莫名的有點緊張 但很快又讓自己放松下來，開始講解方案。
整個過程中，周斯越始終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么。
當沈鶯寧講到創(chuàng)意部分時，她注意到周斯越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創(chuàng)意方向不夠新穎。
"他突然打斷道，"和我們?nèi)ツ旰献鬟^的其他公司大同小異。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鶯寧感到臉頰發(fā)燙，但她沒有退縮："周總，如果您看到下一頁的數(shù)據(jù)分析，會發(fā)現(xiàn)我們針對貴公司新一代產(chǎn)品的特性做了差異化處理...""數(shù)據(jù)誰都會做。
"周斯越冷淡地說，"我要的是真正打動人的創(chuàng)意，不是漂亮的PPT。
"沈鶯寧咬住下唇內(nèi)側(cè)的軟肉，那是她緊張時的**慣。
大學時周斯越總說這個習慣可愛，現(xiàn)在卻成了她掩飾情緒的最后防線。
她迅速調(diào)整方案展示順序，首接跳到備用方案——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準備的Plan *，連她的上司都不知道。
"如果周總更傾向于突破性創(chuàng)意，我們確實準備了另一個方向..."隨著講解深入，她注意到周斯越的坐姿有了微妙變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也不再那么疏離。
當她展示完最后一個創(chuàng)意點，會議室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
"有意思。
"周斯越終于開口，語氣緩和了些，"沈總監(jiān)，這個方案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是我們團隊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
"她謹慎地回答。
周斯越點點頭，轉(zhuǎn)向自己的團隊："我認為可以給這個方向一個機會。
沈總監(jiān)，我希望由你親自負責這個項目，下周帶著更詳細的方案來我辦公室單獨匯報。
"會議結(jié)束后，沈鶯寧禮貌道別 ，離開了星辰科技的大樓。
七月的陽光灼熱刺眼，她卻感到一陣陣發(fā)冷。
十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己忘記那段感情，可周斯越的出現(xiàn)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波瀾。
手機震動起來，是上司發(fā)來的消息："干得好！
周總點名要你負責，這可是個大機會。
晚上團隊慶祝一下？
"沈鶯寧盯著手機屏幕，思緒卻飄回了大學時代。
她和周斯越相識于校園辯論大賽，他是對方學校的主辯手，思維敏捷、言辭犀利。
比賽結(jié)束后，他主動找她要了****。
那時的周斯越笑容溫暖，會因為她隨口提的一句"想吃城東那家蛋糕"就騎車穿越半個城市去買。
他們相愛了三年，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 最后因為一些事 ，年輕氣盛的他們說了太多傷人的話，最終分道揚*。
畢業(yè)后，她聽說他去了英國深造，從此杳無音信。
"沈總監(jiān)？
"助理小林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車來了，我們回公司嗎？
"沈鶯寧點點頭，鉆進出租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就像那些無法挽回的過往。
接下來的幾天，沈鶯寧全身心投入到方案完善中。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份工作，周斯越只是一個苛刻的甲方，他們之間除了商業(yè)合作別無其他。
但每當夜深人靜，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總會不請自來。
匯報當天，沈鶯寧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到達星辰科技。
前臺小姐禮貌地告訴她周總正在開會，請她在休息區(qū)等候。
休息區(qū)的雜志架上擺放著最新一期的商業(yè)周刊，封面正是周斯越。
照片上的他西裝革履，眼神銳利，標題寫著《32歲科技新貴：星辰科技CEO周斯越的創(chuàng)業(yè)傳奇》。
沈鶯寧翻開內(nèi)頁，記者問到他成功的秘訣，周斯越的回答讓她心頭一顫："大學時的一段失敗感情教會我，人生最大的錯誤不是跌倒，而是不敢再站起來。
""沈總監(jiān)？
周總現(xiàn)在可以見您了。
"秘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閱讀。
周斯越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將城市景觀盡收眼底。
他站在窗前打電話，背對著門口。
"坐。
"周斯越掛斷電話，轉(zhuǎn)身示意她坐下，臉上依然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沈鶯寧看到周那副不茍言笑的表情 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當年的周斯越微笑著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內(nèi)心五味雜陳，只能強迫自己先專注于方案講解。
這一次，周斯越的問題更加犀利，從市場定位到執(zhí)行細節(jié)，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被他反復(fù)推敲。
當討論到廣告語時，他忽然問："重新定義可能，這個slogan的靈感來自哪里？
"沈鶯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們當年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里的臺詞，講述一對戀人歷經(jīng)誤會最終重逢的故事。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來自一部老電影，關(guān)于...第二次機會的主題。
"周斯越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轉(zhuǎn)換了話題："方案整體不錯，但執(zhí)行部分還需要細化。
周五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執(zhí)行計劃。
""周五？
"沈鶯寧驚訝地抬頭，"這只有三天時間...""有問題嗎？
"周斯越挑眉。
"沒有，周總。
"她咬牙應(yīng)下，心里明白這是他的刻意刁難。
離開前，沈鶯寧鼓起勇氣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多日的問題："周斯越，你是不記得我了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斯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但很快恢復(fù)如常："記得。
但這不會影響我對工作的判斷，希望你也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刺入她的心臟，沈鶯寧也有自己的自尊 不想再多說什么 ，轉(zhuǎn)身離開時聽到周斯越又補充了一句："周五下午六點，首接來我辦公室。
別遲到。
"接下來的三天，沈鶯寧幾乎住在了公司。
她帶領(lǐng)團隊日夜趕工，修改了無數(shù)版方案。
周西深夜，當她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核對最后的數(shù)據(jù)時，手機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創(chuàng)意部反饋說你們要用的那首**音樂版權(quán)有問題，盡快更換。
——周"沒有客套話，沒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誰。
更奇怪的是，他怎么會有她的私人號碼？
沈鶯寧盯著那條短信看了許久，最終只回復(fù)了一個"收到，謝謝提醒"。
周五下午，沈鶯寧帶著最終方案再次來到星辰科技。
這一次，周斯越的辦公室外間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的女性，胸牌上寫著"總裁助理 蘇雯"。
"沈總監(jiān)是吧？
周總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請您稍等。
"蘇雯的笑容禮貌而疏離，目光卻帶著明顯的審視。
沈鶯寧在等候區(qū)坐下，注意到蘇雯不時打量她的目光。
半小時后，周斯越的辦公室門終于打開，他招手示意沈鶯寧進去。
這次的匯報比前兩次順利得多，周斯越對大部分內(nèi)容都表示滿意，只提出了幾處小修改。
當時鐘指向七點半，他終于合上文件夾："可以了，就按這個方向推進。
"沈鶯寧長舒一口氣，開始收拾文件。
就在這時，整棟大樓突然停電，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別怕，可能是線路檢修。
"周斯越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打電話問問。
"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沈鶯寧看到周斯越皺眉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
簡短交談后，他放下手機："整棟樓都停電了，備用電源也出了故障。
維修至少需要兩小時。
""那我先..."沈鶯寧剛要起身，一陣眩暈突然襲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己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你怎么了？
"周斯越的聲音突然靠近。
"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斯越扶住了肩膀。
"坐下。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隨后在黑暗中摸索著打開抽屜，"我這里有巧克力。
"當他的手指不經(jīng)意間碰到她的掌心時，沈鶯寧感到一陣電流般的觸感。
她小口吃著巧克力，聽到周斯越嘆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
"這句帶著熟悉感的責備讓沈鶯寧不知所措。
黑暗中，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還是那個會因為她不好好吃飯而嘮叨的男孩。
"阿越 這么多年你過得好嗎？
"她輕聲地 緊張地還是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沉默良久，周斯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真實："我過得很好 還有請喊我周總，我不習慣外人稱呼我這個名字。
"沈鶯寧懦懦地說 “好的 ，周總 我知道了?！?br>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蘇雯的聲音傳來："周總？
保安說停電可能要持續(xù)很久，我準備了應(yīng)急燈和蠟燭...""謝謝，放在外面就好。
"周斯越打斷她，"你先下班吧。
"門外短暫的沉默后，蘇雯應(yīng)了一聲離開了。
周斯越起身取回應(yīng)急燈和蠟燭，暖**的燈光照亮了辦公室一角，也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要喝點什么嗎？
看來我們要在這里困一陣子了。
"他走向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
"有橙汁嗎？
"沈鶯寧下意識地問，那是她大學時的習慣。
周斯越的背影頓了頓："有，還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
"當他將味全橙汁遞給她時，周斯越身上獨有的檸檬香氣也撲面而來，那時的沈鶯寧問過他，噴的什么香水，特別好聞，周斯越說這是他外婆做的檸檬洗衣皂的味道 獨屬于他的味道。
讓沈鶯寧永遠記住這個味道。
低血糖帶來的暈眩讓沈鶯寧開始胡思亂想。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口澎湃。
黑暗中，兩人陷入沉默，只有蠟燭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沈鶯寧想起很多年前 在大學教室 也是停電 她怕黑，周斯越拿起耳機 他們一人帶一只耳機 聽音樂 課桌底下 兩只手緊緊牽著的場景。
而如今 兩個人相顧無言。
周斯越點燃一支煙，微皺著眉頭看著窗外，沈鶯寧被煙嗆的想咳嗽 拼命忍著，因為現(xiàn)在的周斯越不是當年那個因為舍不得她聞煙味兒 為了她不抽煙的斯越了，現(xiàn)在他是甲方大老板周總。
她沈鶯寧有什么資格讓對方遷就她，不抽煙呢？
嗓子眼越來越*，沈鶯寧實在控制不住 咳出聲來 ，她趕緊用手捂著 結(jié)果越咳越嚴重，周斯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還是把手里的煙熄滅了，拽了下自己領(lǐng)口，語氣煩躁的說“你嘴巴不是挺能說的嗎 不能聞煙味你不會講嗎”"我..."沈鶯寧語塞。
"時間能改變很多人和事，沈總監(jiān)也應(yīng)如此。
沒有人會停留在原地一成不變 也不會有人肯去遷就比你弱的人 這就是職場 "周斯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沈鶯寧感到一陣刺痛："對不起，很抱歉...""夠了！
別說了。
"周斯越打斷她，"我不想聽到抱歉，因為抱歉的份量太輕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一句抱歉帶過的。
沈鶯寧知道周斯越恨自己，而自己罪有應(yīng)得。
她不想辯解 ，站起來 對周斯越說“周總，今天我先走了 ”等了幾秒鐘 周斯越都沒做聲，沈鶯寧受不了這份冷漠 ，朝門外走去，“都過去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周斯越說道。
但沈鶯寧知道，如果真過去了，他就不會記得她喜歡的果汁牌子，不會在重逢時裝作陌生人。
有些傷口，看似愈合，實則只是被時間掩埋。
"我欠你一個道歉。
"她輕聲說，"為當年的口不擇言，為當年我犯的過錯。
"周斯越的肩膀微微繃緊，但沒有轉(zhuǎn)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突然亮了，電力恢復(fù)了。
刺眼的光線將兩人拉回現(xiàn)實，那個在燭光下短暫敞開的縫隙又悄然合上。
"時間不早了。
"周斯越恢復(fù)了職業(yè)化的語氣，"方案就這樣執(zhí)行吧，有變動我會讓秘書通知你。
"沈鶯寧知道談話結(jié)束了。
她收拾好文件，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周斯越...謝謝。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走出星辰科技大樓，夜風拂過沈鶯寧發(fā)燙的臉頰。
十年過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甲方總裁，她只是乙方公司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他有精致優(yōu)雅的總裁助理相伴，而她這些年始終無法開始新的感情。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斯越發(fā)來的短信："版權(quán)問題己經(jīng)解決，用原定音樂即可。
"依然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沈鶯寧仰頭望向星辰科技頂樓那扇依然亮著燈的窗戶，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那里。
她想起方案中那句廣告語——"重新定義可能"。
也許，有些故事，真的值的第二次機會。
她低頭再次確認提案上的數(shù)據(jù)，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這是她升任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后負責的第一個大項目，價值九位數(shù)，有三家頂級公司競標，并且甲方是業(yè)內(nèi)赫赫有名的科技公司星辰科技。
沈鶯寧必須打好升任總監(jiān)來的第一仗。
"沈總監(jiān)，他們來了。
"助理小林匆匆推開門，壓低聲音提醒。
沈鶯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lǐng)口。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星辰科技的高管們魚貫而入。
她的目光本能地尋找著傳說中的那位年輕CEO——據(jù)說是靠自己白手起家，三十二歲就帶領(lǐng)公司完成IPO的商界奇才。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最后一個走進會議室時，沈鶯寧感到一陣眩暈。
十年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與沉穩(wěn)。
周斯越，她的前任，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目光冷峻。
"這位是我們的CEO周斯越先生。
"星辰科技的市場總監(jiān)介紹道。
"周斯越的目光掠過她胸前工牌時瞳孔微縮，卻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恢復(fù)淡漠。
他伸手與她相握，體溫透過手套傳來："久仰，沈總監(jiān)。
"沈鶯寧差點冷笑出聲。
久仰？
十年前趴在她宿舍樓下喊"寧寧我錯了"的人是誰？
但當她無意間瞥見他解開的袖扣下，隱約可見他的左手腕上的傷疤 那是曾經(jīng)他用煙頭燙過的痕跡，他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從此就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疤痕，心突然一痛，準備好的開場白就卡在了喉間。
周斯越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沈鶯寧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公式化："希望今天能看到令人滿意的方案。
"沈鶯寧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提案邊緣。
她莫名的有點緊張 但很快又讓自己放松下來，開始講解方案。
整個過程中，周斯越始終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么。
當沈鶯寧講到創(chuàng)意部分時，她注意到周斯越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創(chuàng)意方向不夠新穎。
"他突然打斷道，"和我們?nèi)ツ旰献鬟^的其他公司大同小異。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鶯寧感到臉頰發(fā)燙，但她沒有退縮："周總，如果您看到下一頁的數(shù)據(jù)分析，會發(fā)現(xiàn)我們針對貴公司新一代產(chǎn)品的特性做了差異化處理...""數(shù)據(jù)誰都會做。
"周斯越冷淡地說，"我要的是真正打動人的創(chuàng)意，不是漂亮的PPT。
"沈鶯寧咬住下唇內(nèi)側(cè)的軟肉，那是她緊張時的**慣。
大學時周斯越總說這個習慣可愛，現(xiàn)在卻成了她掩飾情緒的最后防線。
她迅速調(diào)整方案展示順序，首接跳到備用方案——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準備的Plan *，連她的上司都不知道。
"如果周總更傾向于突破性創(chuàng)意，我們確實準備了另一個方向..."隨著講解深入，她注意到周斯越的坐姿有了微妙變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也不再那么疏離。
當她展示完最后一個創(chuàng)意點，會議室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
"有意思。
"周斯越終于開口，語氣緩和了些，"沈總監(jiān)，這個方案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是我們團隊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
"她謹慎地回答。
周斯越點點頭，轉(zhuǎn)向自己的團隊："我認為可以給這個方向一個機會。
沈總監(jiān)，我希望由你親自負責這個項目，下周帶著更詳細的方案來我辦公室單獨匯報。
"會議結(jié)束后，沈鶯寧禮貌道別 ，離開了星辰科技的大樓。
七月的陽光灼熱刺眼，她卻感到一陣陣發(fā)冷。
十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己忘記那段感情，可周斯越的出現(xiàn)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波瀾。
手機震動起來，是上司發(fā)來的消息："干得好！
周總點名要你負責，這可是個大機會。
晚上團隊慶祝一下？
"沈鶯寧盯著手機屏幕，思緒卻飄回了大學時代。
她和周斯越相識于校園辯論大賽，他是對方學校的主辯手，思維敏捷、言辭犀利。
比賽結(jié)束后，他主動找她要了****。
那時的周斯越笑容溫暖，會因為她隨口提的一句"想吃城東那家蛋糕"就騎車穿越半個城市去買。
他們相愛了三年，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 最后因為一些事 ，年輕氣盛的他們說了太多傷人的話，最終分道揚*。
畢業(yè)后，她聽說他去了英國深造，從此杳無音信。
"沈總監(jiān)？
"助理小林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車來了，我們回公司嗎？
"沈鶯寧點點頭，鉆進出租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就像那些無法挽回的過往。
接下來的幾天，沈鶯寧全身心投入到方案完善中。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份工作，周斯越只是一個苛刻的甲方，他們之間除了商業(yè)合作別無其他。
但每當夜深人靜，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總會不請自來。
匯報當天，沈鶯寧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到達星辰科技。
前臺小姐禮貌地告訴她周總正在開會，請她在休息區(qū)等候。
休息區(qū)的雜志架上擺放著最新一期的商業(yè)周刊，封面正是周斯越。
照片上的他西裝革履，眼神銳利，標題寫著《32歲科技新貴：星辰科技CEO周斯越的創(chuàng)業(yè)傳奇》。
沈鶯寧翻開內(nèi)頁，記者問到他成功的秘訣，周斯越的回答讓她心頭一顫："大學時的一段失敗感情教會我，人生最大的錯誤不是跌倒，而是不敢再站起來。
""沈總監(jiān)？
周總現(xiàn)在可以見您了。
"秘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閱讀。
周斯越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將城市景觀盡收眼底。
他站在窗前打電話，背對著門口。
"坐。
"周斯越掛斷電話，轉(zhuǎn)身示意她坐下，臉上依然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沈鶯寧看到周那副不茍言笑的表情 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當年的周斯越微笑著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內(nèi)心五味雜陳，只能強迫自己先專注于方案講解。
這一次，周斯越的問題更加犀利，從市場定位到執(zhí)行細節(jié)，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被他反復(fù)推敲。
當討論到廣告語時，他忽然問："重新定義可能，這個slogan的靈感來自哪里？
"沈鶯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們當年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里的臺詞，講述一對戀人歷經(jīng)誤會最終重逢的故事。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來自一部老電影，關(guān)于...第二次機會的主題。
"周斯越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轉(zhuǎn)換了話題："方案整體不錯，但執(zhí)行部分還需要細化。
周五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執(zhí)行計劃。
""周五？
"沈鶯寧驚訝地抬頭，"這只有三天時間...""有問題嗎？
"周斯越挑眉。
"沒有，周總。
"她咬牙應(yīng)下，心里明白這是他的刻意刁難。
離開前，沈鶯寧鼓起勇氣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多日的問題："周斯越，你是不記得我了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斯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但很快恢復(fù)如常："記得。
但這不會影響我對工作的判斷，希望你也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刺入她的心臟，沈鶯寧也有自己的自尊 不想再多說什么 ，轉(zhuǎn)身離開時聽到周斯越又補充了一句："周五下午六點，首接來我辦公室。
別遲到。
"接下來的三天，沈鶯寧幾乎住在了公司。
她帶領(lǐng)團隊日夜趕工，修改了無數(shù)版方案。
周西深夜，當她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核對最后的數(shù)據(jù)時，手機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創(chuàng)意部反饋說你們要用的那首**音樂版權(quán)有問題，盡快更換。
——周"沒有客套話，沒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誰。
更奇怪的是，他怎么會有她的私人號碼？
沈鶯寧盯著那條短信看了許久，最終只回復(fù)了一個"收到，謝謝提醒"。
周五下午，沈鶯寧帶著最終方案再次來到星辰科技。
這一次，周斯越的辦公室外間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的女性，胸牌上寫著"總裁助理 蘇雯"。
"沈總監(jiān)是吧？
周總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請您稍等。
"蘇雯的笑容禮貌而疏離，目光卻帶著明顯的審視。
沈鶯寧在等候區(qū)坐下，注意到蘇雯不時打量她的目光。
半小時后，周斯越的辦公室門終于打開，他招手示意沈鶯寧進去。
這次的匯報比前兩次順利得多，周斯越對大部分內(nèi)容都表示滿意，只提出了幾處小修改。
當時鐘指向七點半，他終于合上文件夾："可以了，就按這個方向推進。
"沈鶯寧長舒一口氣，開始收拾文件。
就在這時，整棟大樓突然停電，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別怕，可能是線路檢修。
"周斯越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打電話問問。
"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沈鶯寧看到周斯越皺眉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
簡短交談后，他放下手機："整棟樓都停電了，備用電源也出了故障。
維修至少需要兩小時。
""那我先..."沈鶯寧剛要起身，一陣眩暈突然襲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己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你怎么了？
"周斯越的聲音突然靠近。
"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斯越扶住了肩膀。
"坐下。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隨后在黑暗中摸索著打開抽屜，"我這里有巧克力。
"當他的手指不經(jīng)意間碰到她的掌心時，沈鶯寧感到一陣電流般的觸感。
她小口吃著巧克力，聽到周斯越嘆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
"這句帶著熟悉感的責備讓沈鶯寧不知所措。
黑暗中，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還是那個會因為她不好好吃飯而嘮叨的男孩。
"阿越 這么多年你過得好嗎？
"她輕聲地 緊張地還是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沉默良久，周斯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真實："我過得很好 還有請喊我周總，我不習慣外人稱呼我這個名字。
"沈鶯寧懦懦地說 “好的 ，周總 我知道了?！?br>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蘇雯的聲音傳來："周總？
保安說停電可能要持續(xù)很久，我準備了應(yīng)急燈和蠟燭...""謝謝，放在外面就好。
"周斯越打斷她，"你先下班吧。
"門外短暫的沉默后，蘇雯應(yīng)了一聲離開了。
周斯越起身取回應(yīng)急燈和蠟燭，暖**的燈光照亮了辦公室一角，也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要喝點什么嗎？
看來我們要在這里困一陣子了。
"他走向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
"有橙汁嗎？
"沈鶯寧下意識地問，那是她大學時的習慣。
周斯越的背影頓了頓："有，還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
"當他將味全橙汁遞給她時，周斯越身上獨有的檸檬香氣也撲面而來，那時的沈鶯寧問過他，噴的什么香水，特別好聞，周斯越說這是他外婆做的檸檬洗衣皂的味道 獨屬于他的味道。
讓沈鶯寧永遠記住這個味道。
低血糖帶來的暈眩讓沈鶯寧開始胡思亂想。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口澎湃。
黑暗中，兩人陷入沉默，只有蠟燭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沈鶯寧想起很多年前 在大學教室 也是停電 她怕黑，周斯越拿起耳機 他們一人帶一只耳機 聽音樂 課桌底下 兩只手緊緊牽著的場景。
而如今 兩個人相顧無言。
周斯越點燃一支煙，微皺著眉頭看著窗外，沈鶯寧被煙嗆的想咳嗽 拼命忍著，因為現(xiàn)在的周斯越不是當年那個因為舍不得她聞煙味兒 為了她不抽煙的斯越了，現(xiàn)在他是甲方大老板周總。
她沈鶯寧有什么資格讓對方遷就她，不抽煙呢？
嗓子眼越來越*，沈鶯寧實在控制不住 咳出聲來 ，她趕緊用手捂著 結(jié)果越咳越嚴重，周斯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還是把手里的煙熄滅了，拽了下自己領(lǐng)口，語氣煩躁的說“你嘴巴不是挺能說的嗎 不能聞煙味你不會講嗎”"我..."沈鶯寧語塞。
"時間能改變很多人和事，沈總監(jiān)也應(yīng)如此。
沒有人會停留在原地一成不變 也不會有人肯去遷就比你弱的人 這就是職場 "周斯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沈鶯寧感到一陣刺痛："對不起，很抱歉...""夠了！
別說了。
"周斯越打斷她，"我不想聽到抱歉，因為抱歉的份量太輕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一句抱歉帶過的。
沈鶯寧知道周斯越恨自己，而自己罪有應(yīng)得。
她不想辯解 ，站起來 對周斯越說“周總，今天我先走了 ”等了幾秒鐘 周斯越都沒做聲，沈鶯寧受不了這份冷漠 ，朝門外走去，“都過去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周斯越說道。
但沈鶯寧知道，如果真過去了，他就不會記得她喜歡的果汁牌子，不會在重逢時裝作陌生人。
有些傷口，看似愈合，實則只是被時間掩埋。
"我欠你一個道歉。
"她輕聲說，"為當年的口不擇言，為當年我犯的過錯。
"周斯越的肩膀微微繃緊，但沒有轉(zhuǎn)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突然亮了，電力恢復(fù)了。
刺眼的光線將兩人拉回現(xiàn)實，那個在燭光下短暫敞開的縫隙又悄然合上。
"時間不早了。
"周斯越恢復(fù)了職業(yè)化的語氣，"方案就這樣執(zhí)行吧，有變動我會讓秘書通知你。
"沈鶯寧知道談話結(jié)束了。
她收拾好文件，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周斯越...謝謝。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走出星辰科技大樓，夜風拂過沈鶯寧發(fā)燙的臉頰。
十年過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甲方總裁，她只是乙方公司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他有精致優(yōu)雅的總裁助理相伴，而她這些年始終無法開始新的感情。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斯越發(fā)來的短信："版權(quán)問題己經(jīng)解決，用原定音樂即可。
"依然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沈鶯寧仰頭望向星辰科技頂樓那扇依然亮著燈的窗戶，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那里。
她想起方案中那句廣告語——"重新定義可能"。
也許，有些故事，真的值的第二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