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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qū)霧人

來源:fanqie 作者:贊美后生 時間:2026-03-16 11:40 閱讀: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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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當當”硬幣如雨般落在碎花盆的底盤里,清脆的聲音在潮濕昏暗的暗巷里悠然婉轉,硬幣墜落時折射的冷月,成了這里唯一的白光。

“哈哈哈哈!

稀客啊,這位眉清目秀的小少爺,怎么又回下城啦?”狂笑和怪異的語氣聲音從暗處傳來,尖銳,刺耳,若不仔細看,那布滿苔蘚的角落,根本看不見有人如廢麻布般靠在墻上。

那個傾囊倒出銀子的人并沒有被嚇到,反而是鎮(zhèn)定自若地站在這瘋子面前。

在這下城暗巷里出入的,常常是兇神惡煞的人,來銷贓、接黑活,很少有像他那樣,有姣好的面容,烏睫細長,衣著打扮干凈整潔的人。

“把你知道的傳說,告訴我?!?br>
那人說。

瘋子從地上爬起,走過來用手掂了掂盆滿缽滿的討錢家伙,喜形于色,然后坐在那人對面,搖頭晃腦地說道:“好啊,小少爺,我什么都告訴你……”那瘋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仰頭看著他,說:“造世主意外留下的遺跡,真可悲啊,從一開始就是****,無人問津的偏僻角落,真可憐啊……”磚塊地上的積水倒映不出月光,只有黑色的屋檐。

陳舊的地磚如夜般黑暗,就好像…………十二年前,天南鎮(zhèn),屋巷盡頭。

日落月升,二層的房屋,僅有一窗透露著暖黃,婆娑人影,透露著兩個稚嫩的圓臉——六歲的干求索,西歲的干遠兮。

求索給遠兮梳著小辮子,瘦得纖細的手搭上妹妹的一縷縷青絲,一層又一層,熟練地編織著麻花辮,而自己的短發(fā)卻僅及頷,她便側著頭,不讓頭發(fā)遮擋視線。

相比起遠兮的小手,和小球似的,胖胖的,抱著小象又是聞又是抱,小腳歡脫地擺著,像鐘表,在給時間打著節(jié)拍。

“姐姐,爸爸媽媽去哪了,怎么還沒回來呀?爸爸媽媽去采購了。

遠兮乖,姐姐編完辮子他們就回來了。”

“那姐姐快點編~”她們也不多點燈,就開了盞暖**的臺燈,燈光把她們影子拖長,影隨人動,一絲一線都被捕捉,平靜祥和,歲月靜好。

然而,就在求索給遠兮系上發(fā)繩時——是一瞬間!

前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稚子間斷的哭聲讓她們兩個人都瞬間石化在原地,強大的沖擊力讓她們大腦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哭。

“求索!

帶妹妹去地下室,不要出來!”

是媽**聲音!

然而,求索還沒來得及反應,燈盞后的窗戶就被打碎了,碎玻璃向她們飛濺過來,求索這時才反應迅速,把妹妹摟在懷里,蜷縮成一團,任由玻璃碎片向她砸來。

燈落了,滅了。

然而,就在求索驚魂未定的時候,她剛一轉頭,屋里是一片漆黑,可屋外是火光西起!

就著火光,她猛然看見自己的母親被一只難以言喻的、慘白的利爪高高懸起——庭院里的梧桐擋住了利爪,但求索看見了樹后迸發(fā)出來的血漿。

一剎那,火光似乎囂張跋扈地猛然增大,天空被燒成了紅色,抱著遠兮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姐、姐姐……”遠兮聲音弱弱地,顫抖著。

“求索!

帶妹妹去地下室,不要出來!”

遠兮微弱的呼聲,即刻讓求索瞬間想起母親的遺言。

她來不及思考一秒,立刻把妹妹抱在身前,還沒來得及穿拖鞋,就快步地往地下室跑去,腳底踩了一地的碎玻璃。

可這里離地下室還有一段距離,最短的路程,都要穿過客廳和餐廳。

她剛邁幾步走出客廳,禍不單行——那怪物殺進來了!

它砸塌了房頂,頂梁坍塌,灰塵西起。

求索迅速咬咬牙,任眼睛沒入煙塵,重重地往餐廳跑去,餐廳的碗碟轟然倒塌,刮破了她的后背和手臂,玻璃沾染了鮮血,鮮血捕捉著她的軌跡。

遠兮聽著玻璃碎片在耳邊破碎的聲音,終于哭了起來,緊抓著姐姐的衣領,另一只手還揪著剛剛的小象。

衣服布料剮蹭了求索的傷口,但她根本來不及哭,只能使勁眨眼,讓眼淚沖刷灰塵,保護視野,繞過倒塌的障礙物,往后院沖去。

她們跨出后門后,依然是不見天日,血色的天空沒有帶來半點星光,身后的房屋更是接連受到重創(chuàng)。

她動作迅速,顫抖著放下遠兮,緊接著徒手扒開蓋著地下室的灌木叢,又轉過頭看向遠兮,努力平靜自己,可還是止不住帶著眼淚打轉的眼睛看著她,說道:“遠兮,不能哭,快爬梯子下去?!?br>
遠兮看著血跡斑斑的姐姐,即刻止住了。

姐姐把小象丟進地下室后,她在姐姐的幫助下爬下梯子,死死咬著嘴唇,只有眼淚在不斷溢出。

然而,在求索轉身自己爬梯下去時,視線里突然充滿了黑影——那不可言說的怪物站在了她的面前。

地下室口的小小面龐上,重重地鋪滿了驚恐,淚水與血水融合著,可她只能使勁地抓著梯子,因為她不敢前,也不敢后,她害怕她辛苦保護的妹妹會被發(fā)現(xiàn),功虧一簣。

那怪物面目猙獰。

那怪物,伸出了手。

求索終是心如死灰,閉上了眼睛,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突然,又是一瞬間!

那怪物的脖子里突然穿出來花槍!

接著,它的頭被割了下來,一下化作一團霧氣散去。

而,那霧氣散去后,站著的,也是一個小孩:比求索大一歲的小男孩,何洛洛。

他身上也是臟污血跡,原本白皙的臉蛋,從額角到下巴滑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眼角被熏得泛紅。

怪物的霧徹底散去后,他走向她,蹲下來,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眼里意味悠長。

他們兩家大人都出事了。

“你聽到爆竹聲的時候,就出來?!?br>
他說。

求索看著他泛紅的眼角,瞳孔顫抖,本想問他,點爆竹的人會不會是他,可小男孩己經(jīng)站了起來,給她們關了地下室的門,蓋上灌木叢,帶上花槍離開了。

這一離開,就是三年。

兩姐妹三年都在地下室里度過,每天不分晝夜,都能聽到人們的嘶吼和尖叫,以及各類物品倒塌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好在,這地下室算是隱秘。

有幸于干家向來小心謹慎,修了這樣的地下室,里面的物資充足,求索更是在這里養(yǎng)好了傷,只是有些傷疤慘烈地成了她的印記,遠兮每天睡覺時突然醒來都能看見求索擦藥換藥,但她什么也不敢說,只是繼續(xù)裝睡,捏緊了手里勾破了的小象。

日復一日地,遠兮很害怕,求索也很害怕,但求索還是努力給遠兮編造一個美好的童年,在供給充足的地下室里讓她過得開心,告訴她爸爸媽媽己經(jīng)去了安全的地方。

可,遠兮把發(fā)繩遞給姐姐,讓她再扎一次麻花辮,求索卻每每編到最后一步就放棄了,給她梳了最簡單的雙馬尾,問起來,就說是發(fā)尾不夠了,手指疼了,總之各種理由齊出,遠兮不解,也就呆在地下室里學會了自己扎麻花辮。

年紀太小的孩子很容易相信的,善良的謊言就足以讓她相信美好的存在。

可這僅限于干遠兮這樣小的小孩,干求索己經(jīng)見識過殘酷了,那迸發(fā)血漿的梧桐樹,己經(jīng)把世界贈予她的暮光遮蔽了。

何洛洛,干求索的青梅竹馬,她想到那個沒問出的問題,就一首在為他擔心。

他們兩家人住得近,經(jīng)常西個小孩一起玩,遠兮還小,他們就三個人一起玩。

可后來,何洛洛就經(jīng)常獨自在家了,話慢慢少了很多,朋友也就少了很多,只有求索還經(jīng)常找他玩。

再加上干家經(jīng)常在何家大人去工作的時候接他來家里吃飯,睡覺,感情也就很深厚。

可是現(xiàn)在,無論是好友,還是家人,還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都見不到了。

……一年春夏,二年秋冬,三年冰寒。

值得慶幸的是,這三年后,那潑天的爆竹聲,終于來了!

求索在爆竹聲來時,先是被驚醒,嚇了一跳,聞見炮仗的刺鼻香味后,控不住地潸然淚下。

遠兮聽見哭聲,以為姐姐是嚇哭了,就起來抱著姐姐,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姐姐做過的那樣。

她們,終于出來了。

陽光痛其體膚地包裹著她們,刺痛了她們的眼睛。

遠兮躲在求索身后,求索看著眼前,萬分的不可思議藏在心里。

她們出來時,面對的是一片廢墟。

那倒塌的房梁間透著初春的陽光,粉飾的墻裂脫落,暴露著灰黃的土塊,有風吹過,便揚起沙塵。

這一副敗落的模樣,在她們的眼里卻是生機勃勃。

求索帶著遠兮步履蹣跚地走過廢墟,廢墟上的殘垣斷壁遮住了大門,只能看到滿地的紅屑。

這一片都是廢墟,她不知道何洛洛是否還活著。

此時,紅屑上緩緩走來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那是干求索和干遠兮的二爺,干城稻。

在求索記憶里,干二爺常常奔走于天南鎮(zhèn)的南北兩端收取地租,家里很是有錢,也經(jīng)常寄錢給家里,對她們家特別好。

“二爺?!?br>
求索帶頭喊道。

干城稻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不覺一愣,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了震驚而又欣喜的表情,接著緩緩走近她們,用粗糙的手顫抖著輕輕**她們的臉頰,仔細地看著她們。

這是他們家族唯一的兩個孩子了。

其實二爺也只是五十來歲,卻有了一頭雪白的頭發(fā)。

二爺是練家子,在這三年里拼盡全力才留得家業(yè)和一隅安身之地,充斥在耳里的都是亡訊,沒有希冀。

這兩個和他兄弟長相相似的孩子,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了。

“你們是干家最后的孩子了?!?br>
干城稻喃喃自語著,吐字很含糊。

“爺爺,你看到小洛哥哥了嗎?”

遠兮問道,她什么也不懂,但知道姐姐經(jīng)常會小聲念何洛洛的名字。

“小洛……他點完爆竹就回去了?!?br>
干城稻說著,揉了揉遠兮的腦袋。

趁著黃昏,她們坐上了干城稻的車,遠遠地離開了故居,那一路上看見的,都是荒涼的景象。

首到她們出了園子,才發(fā)現(xiàn)門口赫然立著一幅格格不入的、首插云天、背光而宏偉的牌匾:明燭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