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夏天，山東沂蒙山區(qū)的小村莊陳家溝還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田間地頭，給綠油油的莊稼鍍上一層金邊。

十七歲的陳鐵柱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赤腳踩在**的泥土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

"鐵柱！

別磨蹭了，今天得把東頭那塊地鋤完！

"父親陳大山在身后喊道，聲音洪亮如鐘。

"知道了，爹！

"鐵柱回頭應了一聲，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雖然年紀不大，但己經(jīng)能扛起家里大半的農(nóng)活。

鐵柱最喜歡聽村口老秀才講***打土豪分田地的故事。

每當這時，他那雙明亮的眼睛里總會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老秀才說，***是窮人的隊伍，是為老百姓打天下的。

"鐵柱哥，你又發(fā)呆了！

"同村的二狗子從后面拍了他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在想，要是能像***那樣扛槍打仗，該多威風。

"鐵柱摸著后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狗子撇撇嘴："得了吧，你爹還指望你繼承那幾畝地呢。

再說了，現(xiàn)在天下太平，打什么仗？

"鐵柱沒再說話，只是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

他總覺得，自己不該一輩子困在這小山村里。

七月初七那天，村里來了個賣貨郎，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在盧溝橋打了中**隊，戰(zhàn)爭爆發(fā)了。

"***欺人太甚！

"鐵柱一拳砸在自家門框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父親陳大山抽著旱煙，眉頭緊鎖："別嚷嚷，這事還遠著呢。

"然而，戰(zhàn)爭的陰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來得快。

八月中旬，**飛機第一次飛過陳家溝上空，巨大的轟鳴聲嚇得村里的狗狂吠不止。

鐵柱仰頭望著那些銀色的鐵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九月初，噩耗傳來——濟南淪陷了。

鎮(zhèn)上逃難來的人說，***見人就殺，連小孩都不放過。

那天夜里，鐵柱躺在炕上輾轉難眠。

透過窗戶紙，他看見父親在院子里一遍遍擦拭那把祖?zhèn)鞯?*，月光下，父親的身影顯得格外蒼老。

第二天清晨，鐵柱被一陣急促的鐘聲驚醒。

他沖出屋子，看見村口聚集了一群人。

擠進去一看，是鄰村的王大伯，他渾身是血，懷里抱著己經(jīng)斷氣的孫子。

"***...***來了..."王大伯說完這句話就昏死過去。

村里頓時亂作一團。

鐵柱跟著父親和幾個青壯年趕到鄰村查看，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里一陣翻騰——房屋在燃燒，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有老人，有婦女，甚至還有嬰兒..."**！

"鐵柱的拳頭攥得發(fā)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

回到村里，鐵柱做出了決定。

晚飯時，他放下碗筷，聲音有些發(fā)抖："爹，娘，我要去參軍打****。

""胡說！

"母親王氏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你才多大？

打仗是鬧著玩的嗎？

""娘，王大伯一家都死了！

下一個可能就是咱們村！

"鐵柱眼睛通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父親一首沉默地抽著煙，這時突然開口："你確定？

""我確定！

"鐵柱挺首了腰板，"老秀才說過，國難當頭，好男兒就該保家衛(wèi)國！

"母親哭了起來："我就你這么一個兒子啊..."那天夜里，鐵柱聽見父母屋里傳來低聲的爭吵，最后歸于沉寂。

天蒙蒙亮時，父親推門進來，把**和一個小包袱放在他床頭。

"槍雖然舊，但打得準。

包袱里是**烙的餅和幾個銅板。

"父親的聲音沙啞，"要走就趁早，別讓**看著難受。

"鐵柱鼻子一酸，跪下來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

當他悄悄推開院門時，聽見母親壓抑的哭聲從屋里傳來。

他咬咬牙，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晨霧中。

鐵柱一路向東，聽說那邊有**的隊伍。

走了三天，干糧吃完了，腳上也磨出了血泡。

第西天傍晚，他在一個山坳里被兩個持槍的人攔住了。

"站??！

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喝道。

鐵柱又餓又累，但看到對方胳膊上的紅袖章，眼睛頓時亮了："我...我是來參加***的！

我要打****！

"兩人對視一眼，年紀較大的那個走近打量鐵柱："多大了？

""十七...不，快十八了！

"鐵柱挺起胸膛。

"會打槍嗎？

""會！

我爹的**我能百步穿楊！

"那人笑了笑："跟我來吧。

"鐵柱被帶到了山里的一個營地。

那里有幾十號人，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練刺刀，還有幾個女兵在照顧傷員。

他被領到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面前。

"報告連長，又來了個參軍的，說是神**。

"連長趙剛上下打量著鐵柱："叫什么名字？

""報告長官，我叫陳鐵柱，陳家溝人！

"鐵柱學著剛才那人的樣子敬了個禮，動作笨拙卻認真。

趙連長被逗笑了："我們這不興叫長官，叫同志。

你為什么參軍？

""****殺了我鄰村的人，我要報仇！

"鐵柱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趙連長點點頭："參軍不是兒戲，要吃苦，可能會死，怕不怕？

""不怕！

"鐵柱大聲回答。

就這樣，鐵柱成了八路軍沂蒙支隊的一名新兵。

頭一個月，他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艱苦訓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練習射擊、投彈、拼刺刀。

他的手上磨出了厚繭，肩膀被槍托撞得淤青，但從不叫一聲苦。

"這小子是塊好料子。

"趙連長有天對指導員說。

鐵柱因為槍法好，被分到了偵察班。

**孫大勇是個老兵，左臉頰有一道疤，據(jù)說是跟白匪軍作戰(zhàn)時留下的。

"記住，偵察兵最重要的是機靈和耐心。

"孫**教導鐵柱，"不是光會打槍就行的。

"十月底，部隊接到情報，日軍一個小隊要在附近的馬莊設立據(jù)點。

上級決定派偵察班先去摸清情況。

"鐵柱，這次你跟著去，多看多學，不許擅自行動！

"孫**嚴肅地命令。

那天夜里，鐵柱跟著偵察班悄悄接近馬莊。

月光很亮，他們不得不匍匐前進。

鐵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但更多的是興奮。

"看，那就是**的哨兵。

"孫**壓低聲音，指著村口一個來回走動的黑影。

鐵柱瞇起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個頭戴鋼盔、端著**的**兵。

一股怒火頓時竄上心頭——就是這些人殺了王大伯一家！

"**，讓我干掉他！

"鐵柱小聲請求，手指己經(jīng)扣在了扳機上。

"胡鬧！

"孫**一把按住他的槍，"偵察任務不是來殺敵的！

記住你的職責！

"鐵柱羞愧地低下頭。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他們繞著村子偵察，記下了日軍的人數(shù)、火力配置和崗哨位置。

鐵柱驚訝地發(fā)現(xiàn)，孫**甚至能通過日軍換崗的時間推算出他們的作息規(guī)律。

回營地的路上，孫**拍了拍鐵柱的肩膀："今天表現(xiàn)不錯，沒給我惹禍。

記住，打仗不是逞英雄，要靠腦子。

"鐵柱點點頭，心里卻還在想著那個**哨兵。

他暗暗發(fā)誓，總有一天要用自己的槍為鄉(xiāng)親們報仇。

接下來的日子里，鐵柱跟隨部隊參加了多次小規(guī)模戰(zhàn)斗。

他逐漸學會了如何利用地形掩護，如何在槍林彈雨中保持冷靜。

每次戰(zhàn)斗后，他都會在日記本上畫一道杠——那是他記錄殺敵數(shù)的方式。

1938年春天，日軍對沂蒙山區(qū)發(fā)動了大規(guī)模掃蕩。

鐵柱所在的連隊奉命掩護群眾轉移。

在一處山谷，他們與日軍遭遇了。

"準備戰(zhàn)斗！

"趙連長的命令剛下，**就呼嘯而來。

鐵柱趴在一塊巖石后面，瞄準了一個揮舞軍刀的**軍官。

他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軍官應聲倒地。

"打得好！

"旁邊的戰(zhàn)友喊道。

戰(zhàn)斗異常激烈。

日**數(shù)是他們的三倍，火力更是懸殊。

鐵柱打光了**，就撿起犧牲戰(zhàn)友的槍繼續(xù)射擊。

他的臉被硝煙熏黑，胳膊被彈片劃傷，卻渾然不覺。

"撤退！

交替掩護！

"趙連長見群眾己經(jīng)安全，下令撤離。

鐵柱和孫**負責斷后。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時，鐵柱看見一個**兵正瞄準了趙連長的后背。

"連長小心！

"鐵柱大喊一聲，同時舉槍射擊。

**兵倒下了，但另一串**卻擊中了鐵柱的大腿。

"鐵柱！

"孫**沖過來拖著他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