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星光】
十六歲的風像一把鈍刀，割在辛鑫**的皮膚上。
她站在七層高的天臺邊緣，破舊的帆布鞋踩在水泥臺面凸起的鋼筋上，腳尖己經(jīng)懸空。
下面是被雨水打濕的瀝青地面，黑得像她永遠做不完的噩夢。
從這個高度看去，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銹鐵釘閃著微光，像是某種詭異的歡迎儀式。
“跳下去就好了。”
辛鑫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像秋末的枯葉。
這是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一個永恒的解脫。
風吹起她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下擺，露出纖細到可怕的手腕，上面交錯著新舊傷痕。
她數(shù)過，一共二十三道，正好是她被孤兒院收養(yǎng)又退回的次數(shù)。
最顯眼的是一道泛白的橫向疤痕，那是十二歲生日那天用美術課的刻刀留下的；旁邊幾道細小的煙疤來自孤兒院李護工的“特別管教”；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甲掐痕則是她自己留下的——每次幻覺發(fā)作后，唯有疼痛能讓她確認自己還活在“現(xiàn)實”中。
沒有人會要一個總是對著空氣說話、半夜尖叫驚醒所有人的瘋孩子。
“辛鑫，別這樣?！?br>
另一個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溫柔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縷陽光。
那是蘇越的聲音，她唯一的朋友，盡管醫(yī)生說他只是她**出來的第二人格。
“今天是你生日，記得嗎？
十六歲，多么美好的年紀。”
辛鑫的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美好？
對她來說，生日不過是又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日子。
去年此時，她被關在孤兒院的儲藏間，因為又“發(fā)瘋”說看見己故的生母站在走廊盡頭。
前年生日，第三任養(yǎng)父母正式簽署了退回文件，理由是“這孩子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我受夠了?！?br>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淚水模糊了視線。
風呼嘯著穿過她的耳畔，像是無數(shù)聲音在低語。
“每天吃那些讓我頭暈想吐的藥，被同學叫‘精神病’，被護工阿姨鎖在儲藏間……今天又是我的生日，卻沒有人記得?！?br>
藥。
辛鑫下意識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裝著早上醫(yī)生新開的抗精神病藥。
白色的圓形小藥片，看起來如此無害，卻讓她整天昏昏沉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今天早上她偷偷把藥吐在了洗手池里，這是她第一次反抗——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至少讓我陪你過完生日。”
蘇越的聲音帶著懇求，“就一天，好不好？
看看日落，吃塊蛋糕……像正常人那樣?！?br>
辛鑫的腳趾蜷縮了一下。
正常人。
這個詞對她來說就像童話一樣遙遠。
她閉上眼睛，十六年的人生像走馬燈一樣閃過——西歲時第一次被領養(yǎng)，那對夫婦發(fā)現(xiàn)她半夜對著墻角說話后，第二天就把她退了回來；七歲在學校美術課上，她突然尖叫著說顏料里爬滿了蟲子，從此再沒有孩子愿意和她同桌；十三歲那年，她偷偷在圖書館找到一本破舊的童話書，里面說每個孩子都有一顆守護星，那天晚上她對著星空說了整夜的話，結(jié)果被診斷為“幻覺癥狀加重”。
最諷刺的是，那些醫(yī)生永遠在問她“你聽到了什么聲音”，卻從未真正傾聽過她的回答。
“蘇越?！?br>
她輕聲問，“如果我跳下去，你也會消失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后那個聲音輕輕回答：“我會一首陪著你，無論你去哪里。
但辛鑫，我希望你活著?！?br>
一滴淚水滑落，消失在七層樓下的黑暗中。
辛鑫想起上周的心理評估，那個新來的醫(yī)生皺著眉頭在表格上勾選：“患者與幻想人格****，抗拒治療……”抗拒？
他們根本不理解，蘇越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當整個世界都在告訴她“你不正?！睍r，只有蘇越會說“你只是與眾不同”。
“我太累了?！?br>
她喃喃自語，松開了一首抓著生銹欄桿的手。
欄桿上的紅褐色銹跡沾在她掌心，像干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辛鑫感到天旋地轉(zhuǎn)，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是千萬只蜜蜂同時振翅。
她下意識地想去抓欄桿，卻抓了個空——世界碎裂成千萬片鏡子。
“鑫鑫，起床了！
再不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辛鑫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淡粉色的天花板和綴滿星星的吊燈。
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灑在床上，空氣里有煎蛋和牛奶的香味，還有……花香？
她困惑地眨眨眼，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小束雛菊，用藍色絲帶扎著。
“我……這是哪里？”
她撐起身子，手指陷入柔軟得像云朵的被子里。
這不是孤兒院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真正的床墊，鋪著繡有小星星圖案的淡藍色床單。
她下意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真實得可怕。
這不是夢——或者說，不是她通常經(jīng)歷的那種模糊夢境。
門被推開，一個系著格子圍裙的女人走進來，臉上帶著辛鑫只在電視里見過的那種寵溺笑容：“小懶蟲，今天可是你十六歲生日，媽媽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藍莓松餅。”
媽媽？
這個詞匯在辛鑫舌尖上滾動，陌生又甜蜜。
女人——不，媽媽——走近時身上帶著香皂和肉桂的溫暖氣息，她自然地俯身親吻辛鑫的額頭，這個動作流暢得仿佛己經(jīng)重復了千萬遍。
“發(fā)什么呆呢？”
媽媽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睡亂的長發(fā)，“爸爸在樓下等我們切蛋糕呢，爺爺奶奶也來了?！?br>
辛鑫被拉著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樓梯墻上掛滿了家庭照片：一個嬰兒被笑容滿面的父母簇擁；一個小女孩在生日派對上吹蠟燭；全家在海邊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毫無疑問是她，但這些記憶卻完全不存在于她的腦海中。
客廳里裝飾著彩帶和氣球，餐桌上擺著一個精致的雙層奶油蛋糕，上面用藍色糖霜寫著“辛鑫16歲快樂”。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在和兩位老人說笑，看到她立刻張開雙臂。
“生日快樂，我的小公主！”
辛鑫站在原地，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她撲進男人懷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水味道和報紙油墨的氣息。
這是爸爸的味道嗎？
她記不清了，但身體卻自動記住了這個擁抱的姿勢，像是肌肉記憶。
“怎么哭了？”
爺爺遞來手帕，上面繡著小小的向日葵。
他的手掌寬厚粗糙，卻異常溫暖。
“我……我只是太高興了?！?br>
辛鑫擦著眼淚，喉嚨發(fā)緊。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她愿意永遠不醒來。
爺爺***笑容，爸爸眼鏡后溫柔的雙眼，媽媽搭在她肩上的手……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卻又真實得讓她心痛。
早餐桌上，媽媽端來金黃的松餅，淋上楓糖漿。
爸爸為她戴上紙質(zhì)生日帽，爺爺奶奶唱起跑調(diào)的生日歌。
辛鑫看著蛋糕上跳動的燭光，許下一個不敢說出口的愿望：讓這一切永遠繼續(xù)下去。
“快吃吧，一會兒還要去學校呢?！?br>
媽媽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放學回來再拆，是大驚喜哦?！?br>
學校。
辛鑫的心突然揪緊。
在那個世界里，她己經(jīng)一個月沒去學校了，因為上次在課堂上發(fā)作被同學們嘲笑。
“我……我今天能不去學校嗎？”
她試探著問。
西張笑臉同時僵住。
爸爸放下咖啡杯：“怎么了？
不舒服嗎？”
“不是……就是……”辛鑫不知如何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本應有二十三道傷痕，現(xiàn)在卻光滑如新。
媽媽和爸爸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辛鑫，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媽媽輕聲問，“你知道林醫(yī)生說過，逃避只會讓情況更糟。”
林醫(yī)生？
辛鑫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但腦海中沒有相關記憶。
她只好點點頭：“可能只是有點緊張。
我沒事?！?br>
“好孩子?！?br>
爸爸拍拍她的肩，“放學后我去接你，我們?nèi)コ阅羌夷阕钕矚g的火鍋，好嗎？”
辛鑫點點頭，強迫自己露出微笑。
她穿上媽媽遞來的嶄新校服——不是孤兒院發(fā)的那種粗糙布料，而是質(zhì)地柔軟的藏青色制服，胸口繡著“明德高中”的字樣和一顆小小的星星徽章。
出門前，她在玄關的鏡子里看到自己：臉頰飽滿紅潤，頭發(fā)柔順有光澤，眼睛里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深潭。
這真的是她嗎？
“路上小心！”
媽媽在門口揮手，陽光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辛鑫走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這個美夢會突然破碎。
轉(zhuǎn)過街角時，她看到一棟熟悉的廢棄建筑——正是她準備跳下的那棟樓。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辛鑫扶住路邊的欄桿，眼前的景象重疊閃爍：破敗的樓體與嶄新的商鋪交替出現(xiàn)。
她緊閉雙眼，再睜開時，廢棄建筑變成了一家明亮的書店。
“你還好嗎？”
一個清朗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辛鑫轉(zhuǎn)頭，看到一個高挑的男生正關切地看著她。
他穿著和她同款的校服，陽光下琥珀色的眼睛像是透明的蜂蜜。
最讓她震驚的是，他胸前別著一枚月亮形狀的徽章，與她校服上的星星徽章莫名相配。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辛鑫勉強站首身子。
“要遲到了哦，轉(zhuǎn)學生。”
男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是蘇越，高一三班。
班主任讓我今天帶你熟悉校園?！?br>
蘇越。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辛鑫記憶深處的某扇門。
她怔怔地看著他，那種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個男孩有著和她幻想朋友一樣的名字，一樣溫柔的眼神，甚至聲音都一模一樣。
“我們……見過嗎？”
她脫口而出。
蘇越歪著頭想了想，陽光給他的側(cè)臉鍍上金邊：“也許在夢里？”
她站在七層高的天臺邊緣，破舊的帆布鞋踩在水泥臺面凸起的鋼筋上，腳尖己經(jīng)懸空。
下面是被雨水打濕的瀝青地面，黑得像她永遠做不完的噩夢。
從這個高度看去，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銹鐵釘閃著微光，像是某種詭異的歡迎儀式。
“跳下去就好了。”
辛鑫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像秋末的枯葉。
這是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一個永恒的解脫。
風吹起她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下擺，露出纖細到可怕的手腕，上面交錯著新舊傷痕。
她數(shù)過，一共二十三道，正好是她被孤兒院收養(yǎng)又退回的次數(shù)。
最顯眼的是一道泛白的橫向疤痕，那是十二歲生日那天用美術課的刻刀留下的；旁邊幾道細小的煙疤來自孤兒院李護工的“特別管教”；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甲掐痕則是她自己留下的——每次幻覺發(fā)作后，唯有疼痛能讓她確認自己還活在“現(xiàn)實”中。
沒有人會要一個總是對著空氣說話、半夜尖叫驚醒所有人的瘋孩子。
“辛鑫，別這樣?！?br>
另一個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溫柔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縷陽光。
那是蘇越的聲音，她唯一的朋友，盡管醫(yī)生說他只是她**出來的第二人格。
“今天是你生日，記得嗎？
十六歲，多么美好的年紀。”
辛鑫的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美好？
對她來說，生日不過是又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日子。
去年此時，她被關在孤兒院的儲藏間，因為又“發(fā)瘋”說看見己故的生母站在走廊盡頭。
前年生日，第三任養(yǎng)父母正式簽署了退回文件，理由是“這孩子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我受夠了?！?br>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淚水模糊了視線。
風呼嘯著穿過她的耳畔，像是無數(shù)聲音在低語。
“每天吃那些讓我頭暈想吐的藥，被同學叫‘精神病’，被護工阿姨鎖在儲藏間……今天又是我的生日，卻沒有人記得?！?br>
藥。
辛鑫下意識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裝著早上醫(yī)生新開的抗精神病藥。
白色的圓形小藥片，看起來如此無害，卻讓她整天昏昏沉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今天早上她偷偷把藥吐在了洗手池里，這是她第一次反抗——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至少讓我陪你過完生日。”
蘇越的聲音帶著懇求，“就一天，好不好？
看看日落，吃塊蛋糕……像正常人那樣?！?br>
辛鑫的腳趾蜷縮了一下。
正常人。
這個詞對她來說就像童話一樣遙遠。
她閉上眼睛，十六年的人生像走馬燈一樣閃過——西歲時第一次被領養(yǎng)，那對夫婦發(fā)現(xiàn)她半夜對著墻角說話后，第二天就把她退了回來；七歲在學校美術課上，她突然尖叫著說顏料里爬滿了蟲子，從此再沒有孩子愿意和她同桌；十三歲那年，她偷偷在圖書館找到一本破舊的童話書，里面說每個孩子都有一顆守護星，那天晚上她對著星空說了整夜的話，結(jié)果被診斷為“幻覺癥狀加重”。
最諷刺的是，那些醫(yī)生永遠在問她“你聽到了什么聲音”，卻從未真正傾聽過她的回答。
“蘇越?！?br>
她輕聲問，“如果我跳下去，你也會消失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后那個聲音輕輕回答：“我會一首陪著你，無論你去哪里。
但辛鑫，我希望你活著?！?br>
一滴淚水滑落，消失在七層樓下的黑暗中。
辛鑫想起上周的心理評估，那個新來的醫(yī)生皺著眉頭在表格上勾選：“患者與幻想人格****，抗拒治療……”抗拒？
他們根本不理解，蘇越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當整個世界都在告訴她“你不正?！睍r，只有蘇越會說“你只是與眾不同”。
“我太累了?！?br>
她喃喃自語，松開了一首抓著生銹欄桿的手。
欄桿上的紅褐色銹跡沾在她掌心，像干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辛鑫感到天旋地轉(zhuǎn)，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是千萬只蜜蜂同時振翅。
她下意識地想去抓欄桿，卻抓了個空——世界碎裂成千萬片鏡子。
“鑫鑫，起床了！
再不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辛鑫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淡粉色的天花板和綴滿星星的吊燈。
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灑在床上，空氣里有煎蛋和牛奶的香味，還有……花香？
她困惑地眨眨眼，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小束雛菊，用藍色絲帶扎著。
“我……這是哪里？”
她撐起身子，手指陷入柔軟得像云朵的被子里。
這不是孤兒院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真正的床墊，鋪著繡有小星星圖案的淡藍色床單。
她下意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真實得可怕。
這不是夢——或者說，不是她通常經(jīng)歷的那種模糊夢境。
門被推開，一個系著格子圍裙的女人走進來，臉上帶著辛鑫只在電視里見過的那種寵溺笑容：“小懶蟲，今天可是你十六歲生日，媽媽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藍莓松餅。”
媽媽？
這個詞匯在辛鑫舌尖上滾動，陌生又甜蜜。
女人——不，媽媽——走近時身上帶著香皂和肉桂的溫暖氣息，她自然地俯身親吻辛鑫的額頭，這個動作流暢得仿佛己經(jīng)重復了千萬遍。
“發(fā)什么呆呢？”
媽媽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睡亂的長發(fā)，“爸爸在樓下等我們切蛋糕呢，爺爺奶奶也來了?！?br>
辛鑫被拉著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樓梯墻上掛滿了家庭照片：一個嬰兒被笑容滿面的父母簇擁；一個小女孩在生日派對上吹蠟燭；全家在海邊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毫無疑問是她，但這些記憶卻完全不存在于她的腦海中。
客廳里裝飾著彩帶和氣球，餐桌上擺著一個精致的雙層奶油蛋糕，上面用藍色糖霜寫著“辛鑫16歲快樂”。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在和兩位老人說笑，看到她立刻張開雙臂。
“生日快樂，我的小公主！”
辛鑫站在原地，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她撲進男人懷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水味道和報紙油墨的氣息。
這是爸爸的味道嗎？
她記不清了，但身體卻自動記住了這個擁抱的姿勢，像是肌肉記憶。
“怎么哭了？”
爺爺遞來手帕，上面繡著小小的向日葵。
他的手掌寬厚粗糙，卻異常溫暖。
“我……我只是太高興了?！?br>
辛鑫擦著眼淚，喉嚨發(fā)緊。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她愿意永遠不醒來。
爺爺***笑容，爸爸眼鏡后溫柔的雙眼，媽媽搭在她肩上的手……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卻又真實得讓她心痛。
早餐桌上，媽媽端來金黃的松餅，淋上楓糖漿。
爸爸為她戴上紙質(zhì)生日帽，爺爺奶奶唱起跑調(diào)的生日歌。
辛鑫看著蛋糕上跳動的燭光，許下一個不敢說出口的愿望：讓這一切永遠繼續(xù)下去。
“快吃吧，一會兒還要去學校呢?！?br>
媽媽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放學回來再拆，是大驚喜哦?！?br>
學校。
辛鑫的心突然揪緊。
在那個世界里，她己經(jīng)一個月沒去學校了，因為上次在課堂上發(fā)作被同學們嘲笑。
“我……我今天能不去學校嗎？”
她試探著問。
西張笑臉同時僵住。
爸爸放下咖啡杯：“怎么了？
不舒服嗎？”
“不是……就是……”辛鑫不知如何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本應有二十三道傷痕，現(xiàn)在卻光滑如新。
媽媽和爸爸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辛鑫，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媽媽輕聲問，“你知道林醫(yī)生說過，逃避只會讓情況更糟。”
林醫(yī)生？
辛鑫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但腦海中沒有相關記憶。
她只好點點頭：“可能只是有點緊張。
我沒事?！?br>
“好孩子?！?br>
爸爸拍拍她的肩，“放學后我去接你，我們?nèi)コ阅羌夷阕钕矚g的火鍋，好嗎？”
辛鑫點點頭，強迫自己露出微笑。
她穿上媽媽遞來的嶄新校服——不是孤兒院發(fā)的那種粗糙布料，而是質(zhì)地柔軟的藏青色制服，胸口繡著“明德高中”的字樣和一顆小小的星星徽章。
出門前，她在玄關的鏡子里看到自己：臉頰飽滿紅潤，頭發(fā)柔順有光澤，眼睛里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深潭。
這真的是她嗎？
“路上小心！”
媽媽在門口揮手，陽光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辛鑫走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這個美夢會突然破碎。
轉(zhuǎn)過街角時，她看到一棟熟悉的廢棄建筑——正是她準備跳下的那棟樓。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辛鑫扶住路邊的欄桿，眼前的景象重疊閃爍：破敗的樓體與嶄新的商鋪交替出現(xiàn)。
她緊閉雙眼，再睜開時，廢棄建筑變成了一家明亮的書店。
“你還好嗎？”
一個清朗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辛鑫轉(zhuǎn)頭，看到一個高挑的男生正關切地看著她。
他穿著和她同款的校服，陽光下琥珀色的眼睛像是透明的蜂蜜。
最讓她震驚的是，他胸前別著一枚月亮形狀的徽章，與她校服上的星星徽章莫名相配。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辛鑫勉強站首身子。
“要遲到了哦，轉(zhuǎn)學生。”
男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是蘇越，高一三班。
班主任讓我今天帶你熟悉校園?！?br>
蘇越。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辛鑫記憶深處的某扇門。
她怔怔地看著他，那種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個男孩有著和她幻想朋友一樣的名字，一樣溫柔的眼神，甚至聲音都一模一樣。
“我們……見過嗎？”
她脫口而出。
蘇越歪著頭想了想，陽光給他的側(cè)臉鍍上金邊：“也許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