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的初雪裹著烽煙，將朱雀大街的青磚染成蒼青色。

沈昭華策馬踏過十二道釘門時，腰間的青銅卦錢突然發(fā)出蜂鳴。

三十六枚古幣在鮫皮鞘中震顫，燙得她肋骨發(fā)疼。

"將軍，玄武門有重兵。

"副將崔衍橫戟攔住驚雷駒，玄甲上凝結(jié)著冰碴。

他們剛從玉門關(guān)血戰(zhàn)歸來，戰(zhàn)袍縫隙里還嵌著狼族箭鏃的倒刺。

沈昭華望向?qū)m城最高處的觀星臺，琉璃瓦上盤踞著玄鐵澆鑄的蟠龍——那是攝政王蕭景珩的徽記。

"讓路。

"她甩開崔衍的手，朱雀紋護腕刮落一串血珠。

宮道兩側(cè)的玄甲衛(wèi)突然收攏長戈，寒鐵相擊聲驚起檐角銅鈴。

沈昭華嗅到雪中混著龍涎香，抬眼便見蟠龍柱上垂落的十二道玄鐵鏈，正隨著某種韻律緩緩游動。

金鑾殿的朱漆門在她面前轟然洞開。

"臣，南疆鎮(zhèn)撫使沈昭華，請調(diào)玄甲軍馳援玉門關(guān)。

"虎符撞擊金磚的脆響在空蕩大殿激起回音。

蟠龍燭臺投下的光影里，御座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玄鐵鏈，如同巨蟒蛻下的皮。

沈昭華盯著御案上那盞未干的朱砂墨，忽然聽到頭頂傳來玉玨相擊般的輕笑。

"沈?qū)④姷慕輬?，比幽州驛馬慢了三日。

"玄色蟒袍掠過她肩頭朱雀紋，金絲琉璃鏡鏈垂落頸側(cè)。

沈昭華瞳孔驟縮，射日弓己橫在身前。

蕭景珩卻只是俯身拾起她掉落的白玉冠，指尖擦過耳后那粒朱砂痣。

"狼族用的百足蟲陣，可是南疆巫族的手筆？

"青銅卦錢在此時發(fā)出刺耳鳴叫。

沈昭華旋身后撤，卻見三十六枚古幣凌空結(jié)成離火卦象，將蕭景珩的玄鐵鏈灼出青煙。

男人重瞳中浮現(xiàn)金色咒文，蟒紋袖中突然竄出鐵索纏住她腳踝。

"喀嚓！

"虎符在玄鐵絞殺中化作齏粉。

沈昭華借力騰空，弓弦勒住男人咽喉的瞬間，看見他鏡片后裂開的重瞳——左眼雙瞳如并蒂蓮綻放，深處游動著血色蠱蟲。

"十萬玄甲軍換三日糧草，將軍這買賣..."蕭景珩忽然握住她手腕，引著箭鏃抵住自己心口，"不如把朱雀營交給本王？

"沈昭華聞到血腥氣。

不是漠北風(fēng)沙里的鐵銹味，而是混著雪松香的、新鮮的血。

玄鐵鏈絞碎她護腕鱗甲，露出腕間蜿蜒的鳳凰圖騰。

蕭景珩的瞳孔突然收縮，鐵索如遭雷擊般撤回。

"攝政王也信巫族預(yù)言？

"她碾碎卦象，染血的掌心按上他鏡片，"可惜朱雀營的箭..."殿外突然傳來鐘鳴。

沈昭華話音戛然而止，箭尖傳來詭異的搏動。

蕭景珩蟒袍半敞，心口處盤踞的朱砂蠱蟲正隨著她的呼吸起伏，仿佛在應(yīng)和某種古老咒語。

玄鐵鏈發(fā)出龍吟般的嗡鳴。

沈昭華踉蹌跌進他懷中時，瞥見地磚裂縫中滲出的血水——那是三日前被杖斃的戶部尚書，曾親手簽發(fā)玉門關(guān)糧草文書。

"將軍可聽過雙王同曜的卦象？

"蕭景珩的唇擦過她染血的耳垂，玄鐵鏈在御座下結(jié)成囚籠，"從你踏入宮門那刻起，朱雀營的箭就指著..."狼嚎撕裂雪幕。

沈昭華突然咬破舌尖，將血珠彈向穹頂蟠龍眼。

青銅卦錢應(yīng)聲炸裂，離火卦象化作流焰灼穿鐵索。

她在玄甲衛(wèi)破門而入的剎那挽弓搭箭，卻見蕭景珩拾起碎玉中的蠱蟲殘骸，輕輕**染血的唇間。

"子時三刻，溫泉行宮。

"他撫過鏡片上蜿蜒的血痕，"將軍不妨猜猜，你那位崔副將此刻是生是死？

"風(fēng)雪卷著殘燭撲滅最后的光。

沈昭華轉(zhuǎn)身時，青銅碎片在掌心拼出個殘缺的"囚"字。

宮道兩側(cè)的玄甲衛(wèi)突然齊聲高喝，驚雷駒的嘶鳴混著鐵鏈拖拽聲，將雪夜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