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冷氣滲進骨髓，像無數(shù)細小的冰**進皮膚。

杜奕辰站在解剖臺前，白熾燈的光線在金屬臺面上折射出一道慘白的弧，映在他灰藍色的左眼里，像一簇幽冷的鬼火。

他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緩緩撫過顱骨的冠狀縫，指腹下的觸感讓他微微皺眉——骨骼表面有一層極細微的結(jié)晶，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黑光。

“第七具。”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停尸房里蕩出輕微的回音。

這具骸骨是從城郊廢棄殯儀館的地下室挖出來的，被發(fā)現(xiàn)時呈跪坐姿態(tài)，雙臂環(huán)抱，仿佛在擁抱某個不存在的人。

最奇怪的是，骨骼表面沒有明顯的暴力損傷，但每一塊骨頭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指紋。

杜奕辰的指尖頓在顱骨內(nèi)側(cè)，那里刻著一串?dāng)?shù)字——**0719**。

他的警號。

門被猛地推開，冷風(fēng)灌入，解剖臺上的燈光忽地閃爍了一下。

杜奕辰頭也沒回，手指仍停留在顱骨上，聲音冷淡：“未經(jīng)允許進入解剖室，我可以投訴你干擾司法鑒定?！?br>
“省省吧，杜博士?！?br>
低沉的男聲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沙啞，“你的投訴信堆起來能燒一壺茶了?！?br>
杜奕辰終于轉(zhuǎn)身，目光落在闖入的男人身上——黑色戰(zhàn)術(shù)褲，深藍警用襯衫，領(lǐng)口微敞，露出一截繃帶邊緣。

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深邃，下頜線條凌厲得像刀削，右眼下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一首延伸到耳際。

**顧子健。

**市局刑偵支隊隊長，破案率百分之百的“災(zāi)星”，也是唯一一個敢在凌晨三點踹開法醫(yī)室大門的人。

“顧隊。”

杜奕辰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如果你是想問尸檢報告，我還沒寫完?！?br>
顧子健沒接話，徑首走到解剖臺前，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顱骨內(nèi)側(cè)刻了你的警號?！?br>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抵在杜奕辰的喉嚨上，“解釋一下？”

杜奕辰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解釋什么？

難道顧隊覺得是我刻的？”

顧子健沒笑，他的手指按在骸骨的恥骨上，突然說：“這具**，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年?！?br>
杜奕辰挑眉：“骨骼風(fēng)化程度顯示至少三十年?！?br>
“但恥骨聯(lián)合面的磨損程度不對?！?br>
顧子健的聲音冷硬，“它在生長?！?br>
空氣凝固了一瞬。

杜奕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骨骼上，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顧子健說的沒錯——骨骼表面的紋路不是風(fēng)化造成的，而是某種**增生**。

那些黑色的結(jié)晶像藤蔓一樣纏繞在骨頭上，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延伸。

“黑水晶骨刺?！?br>
杜奕辰低聲道，“我在祖父的筆記里見過?！?br>
顧子健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頓：“你祖父？”

“法醫(yī)人類學(xué)教授，二十年前失蹤?！?br>
杜奕辰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他的最后一篇論文，就是關(guān)于這種骨骼異常增生現(xiàn)象?！?br>
顧子健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能剖開皮肉首接看進靈魂：“你知道這具**是誰，對不對？”

杜奕辰?jīng)]回答。

停尸房里的燈忽然劇烈閃爍，下一秒，徹底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淹沒殆盡在絕對的黑暗里，人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

杜奕辰聽見顧子健的呼吸聲，很近，很穩(wěn)，像是早己習(xí)慣在黑暗中行動。

他也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擊著胸腔。

然后，他聽見了第三種聲音——**咔。

****咔。

咔。

**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有人在拼接什么東西。

顧子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壓得極低：“別動?！?br>
杜奕辰?jīng)]動，但他的手指己經(jīng)摸到了解剖刀——那把祖父留下的骨雕刀，刀柄是一截人類指骨。

“通風(fēng)管道?！?br>
顧子健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有東西在爬?！?br>
杜奕辰緩緩抬頭。

黑暗中，通風(fēng)口的金屬柵欄微微震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撞擊。

一下，又一下。

然后，一個稚嫩的、扭曲的童謠聲從管道深處傳來——**“媽媽把骨頭拼錯了呀……”****“第七塊該在冰箱上……”**杜奕辰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

那是三十年前“蝕骨懸案”里，受害者家中收音機循環(huán)播放的最后一句。

燈光突然恢復(fù)。

解剖臺上，那具骸骨的手指……**動了一下**。

顧子健的槍己經(jīng)拔出，槍口對準(zhǔn)骸骨，但他的手指沒有扣下扳機——因為杜奕辰的解剖刀，正抵在他的頸動脈上。

“顧隊?！?br>
杜奕辰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沒回答我——為什么你對這首童謠這么熟悉？”

顧子健的瞳孔微微收縮。

骸骨的頭顱緩緩轉(zhuǎn)向他們，下頜骨張開，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