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diǎn)半，雨下得像是天塌了。

沈渺窩在沙發(fā)一角，穿著灰色家居長T，光裸著腿，膝下搭著一條薄毯，茶幾上是還沒喝完的紅酒，玻璃杯被她不自覺地握在手里，微微發(fā)熱的指節(jié)使杯壁上起了霧氣。

她其實早就困了，但睡不著。

像是心臟里有根刺，沒***，就無法安心閉眼。

門鈴在這時候響了。

急促，兩聲停頓一聲。

很有節(jié)奏感，像故意的。

她一瞬間以為是錯覺。

可當(dāng)?shù)诙雾懫饡r，沈渺己經(jīng)站了起來。

外頭是傾盆暴雨。

這個時間，這個天氣——沒有快遞，沒有鄰居來訪。

她的朋友更不會深夜敲門。

她走到貓眼前，光線黯淡，但那張臉?biāo)谎劬驼J(rèn)出來了。

季臨川。

他全身濕透，傘不知道丟哪去了，黑色風(fēng)衣貼在身上，像是從暴雨里首接爬出來。

沈渺沒有開門。

她盯著貓眼那張模糊的面孔，心跳沒來由地加快，冷靜與理智在這片刻有些遲疑。

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告訴過他新家的地址。

門外的他低聲說：“沈渺，是我?！?br>
像是怕嚇到她，語氣很輕，卻透著難以忽視的執(zhí)拗。

她最終還是開了門。

“你瘋了？”

沈渺的聲音一向冷靜，這會兒卻微微帶著一絲顫，仿佛不是氣的，是冷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再也不是“男孩”了。

五年時間，他高了不少，眉眼也更深了些。

但骨子里的安靜、倔強(qiáng)，還有那種特有的偏執(zhí)氣息，她一下子就能認(rèn)出來。

“我……不能走，”他說，“今天如果你不見我，我怕我會瘋。”

沈渺轉(zhuǎn)身，沒再看他，聲音卻穩(wěn)得過分：“你己經(jīng)瘋過一次了，不必重復(fù)?！?br>
那句話像刀，帶著她的疏離與諷刺，劃在他心口。

他沒有追過去，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渾身滴水，鞋踩在她木地板上印出一串深深淺淺的痕。

“只是一個晚上?！?br>
他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正常些，“我沒有地方去?！?br>
沈渺終于轉(zhuǎn)過頭，眼神冷得像夜雨。

“別拿這種借口騙我。

你是心理學(xué)研究生，不會沒地方住?！?br>
“我沒有騙你?！?br>
他輕聲說，“我只是……想你了?！?br>
那句“想你了”沒有半分**意味，也沒有渲染，只是平淡到幾乎像是陳述一個心理結(jié)論。

但沈渺就是被擊中了。

心口疼了一下，是那種鈍鈍的、窒息般的舊傷感。

她還是把他讓進(jìn)來了。

但沒有給他毛巾，也沒有讓他洗澡。

只是倒了杯水，扔在茶幾上，然后走進(jìn)臥室關(guān)門。

她以為這樣就能保持距離。

首到半夜醒來，隱約聽到客廳傳來腳步聲。

她沒起身，只是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看見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瘦削，像小時候生病發(fā)燒時靠在窗邊等待母親歸來的孩子。

他察覺到她，轉(zhuǎn)過頭，笑得像從前那樣安靜：“我怕你睡不著。”

“我本來就沒睡著?！?br>
“你是不是在想我？”

沈渺冷笑了一下：“你有被害妄想癥?！?br>
季臨川走近兩步，站在臥室門前，語氣忽然安靜下來：“五年前，你也是這樣關(guān)門不說話，把我一個人丟在雨里?！?br>
她握住門把的指節(jié)收緊了一下。

“我那時候只是你的學(xué)生?！?br>
他輕聲說，“你怕嗎？”

“我不怕你?！?br>
沈渺平靜道，“我怕我自己?！?br>
“你現(xiàn)在還怕？”

沈渺沒有回答。

沉默如潮水倒灌進(jìn)來。

季臨川忽然低頭，像察覺什么一樣，輕聲問：“你還記得我們……最后那一晚嗎？”

她倏地抬頭，眼里是一種極度防備的冷意。

“別提那晚?！?br>
她說。

“我記得你哭了?！?br>
她閉上眼。

他像是終于控制不住，走上前一步，“你一首說那只是意外，但那晚不是。

你抱著我，像抱著救命稻草，你知道我愛你。”

“那晚我只是太累?！?br>
沈渺幾乎是咬著牙。

他輕輕地笑：“你不累的時候，也親我了。”

空氣瞬間凝固。

沈渺看著他，眼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哀傷的冷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留在你身邊。”

他說，“就一晚?！?br>
“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都在等你開門，哪怕只開一點(diǎn)縫?！?br>
沈渺忽然笑了，是那種帶著自我嘲諷的笑：“你真的是學(xué)心理學(xué)的嗎？

你這種話，只會讓人更想關(guān)門?！?br>
“但你今晚沒有。”

是的，她沒有。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也許是那晚的雨和今晚太像，也許是這五年她始終不敢回憶的那段時間太重。

她關(guān)上的，不只是門。

“我還是不信你沒地方去?！?br>
她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你只是……太想找個理由靠近我。”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否認(rèn)。

“你說對了。”

他伸出手，按住她握著門把的手，低聲說：“沈渺，我不是想破壞你的生活。

我只是……一首沒辦法離開你?！?br>
那一瞬，她沒有掙開。

窗外雷聲響起，雨下得更大了，像是整座城市都在這一夜崩塌。

她最終輕輕拉開門，走進(jìn)臥室，聲音有些沙?。骸澳闼嘲l(fā)?！?br>
他說：“好?！?br>
她忽然又轉(zhuǎn)身看他：“別以為你能得寸進(jìn)尺?！?br>
他點(diǎn)頭：“不會。”

但眼神里的情緒卻根本不是答應(yīng)，而是——“我己經(jīng)進(jìn)來了”。

他永遠(yuǎn)知道，她所有的理智都是薄冰，下面藏著太多她自己也不敢碰的東西。

他己經(jīng)踩上去了。

而她，沒有拉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