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年冬，中國西南部某座無名山脈，連綿數(shù)百里的白雪覆蓋了高聳的山尖，積雪壓彎了松枝，山林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幾聲老鴉低啞的叫聲，在夜色中回響。

風裹著寒意鉆進山坳，萬籟俱寂中，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這沉沉雪夜的寂靜。

倘若有人俯瞰山谷，便能見一處僻靜的村莊隱在白雪皚皚的山坳間，仿佛雪地中點燃的燈火，微弱卻倔強地閃著光。

老和尚攏緊破舊的灰布僧袍，站在一塊結冰的石頭上遙望遠處。

他的身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和尚，背著包袱，凍得首跺腳。

“師父你看——那邊有光！”

小和尚眼尖地指向遠處，聲音里滿是希望。

“嗯，是戶人家?！?br>
老和尚點頭，邁步下山，“山中寒夜，不宜久留?！?br>
他們借著淡淡的月色踩著積雪一步步往下走，靴子陷入雪中發(fā)出沉悶的咯吱聲。

寒風穿林，吹得人臉生疼，天邊還未泛亮，月光冷清如水。

那處亮光果然是村子最邊緣的一戶農(nóng)戶人家。

竹籬斜倚，柴門半掩，屋檐下懸著半截風干的**，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屋里隱隱有女人急促的呼吸和接生婆的吆喝聲，還有那稚嫩的哭聲時斷時續(xù)。

兩人敲門時，正值嬰兒剛出生，屋里一片混亂。

主人是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漢，見是兩個出家人，連忙開門相迎。

“你們運氣好啊，大喜日子！

娃才剛落地！”

男人笑呵呵地說道，渾身帶著汗味和土氣。

婦人躺在土炕上，臉色蒼白，卻滿是母親初生的喜悅，懷里抱著襁褓中剛剛出生的嬰兒。

那嬰孩似乎察覺到陌生氣息，剛止住的啼哭又響了起來，奶聲奶氣，卻清亮刺耳。

老和尚靜靜看著嬰兒，目光深邃。

“師父，咱們是不是該謝過主人家？”

小和尚湊過來，輕聲問。

“嗯。”

老和尚點點頭，緩緩向婦人行了個禮，然后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懷中嬰兒，沉聲說道：“這孩子……若是個女孩就好了。”

這一句話說得莫名其妙，眾人一時不知其意。

農(nóng)漢還在樂呵呵地忙著招待客人，婦人愣了愣，卻未多問，只是低頭哄嬰兒。

天亮之后，兩位和尚謝過主家，重新上路。

小和尚邊走邊忍不住問道：“師父，你昨晚那話是什么意思？

那娃兒是男是女？”

“男?！?br>
老和尚負手而行，目光遙望雪嶺，“但他命太重了。”

“命重？”

小和尚迷惑，“那不是好事嗎？”

老和尚微微一笑，像是自語：“你可曾聽過‘命重壓父母，命輕受苦短命’之說？

他這一世，怕是要苦。”

“那我們……為什么不……因果不可逆。

我們只是路過?！?br>
老和尚搖頭，“緣至此，便到此。

以后是否再見，聽天由命。”

白雪無聲，兩個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屋中尚未察覺命運變動的一家三口。

那嬰兒仍在母親懷里熟睡，臉頰通紅，眉心若隱若現(xiàn)一道細紋，在晨光下淡淡閃爍，似火非火，像命之印記。

無人知曉，他這一生的命運，己悄然偏離尋常凡胎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