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故宮東六宮的青磚地面上，我抱緊裝著文物碎片的恒溫箱，在連廊下小步快跑。

春末的雨帶著料峭寒意，打濕的劉海貼在前額，在睫毛上凝成細密水珠。

修復(fù)室的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的光。

"小林？

"陳主任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么晚還在加班？

"我轉(zhuǎn)身時險些撞上他手中的茶缸，枸杞在暗紅色液體里沉沉浮浮。

"永和宮那批漆器要趕在閉館前..."話沒說完，窗外突然炸開驚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陳主任的茶缸晃出幾滴，在米色襯衫上洇開血漬般的紅。

"當(dāng)心點。

"他皺眉退后兩步，"對了，庫房剛送來面碎成三塊的戰(zhàn)國青銅鏡，你...""交給我吧。

"我搶著說。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工作服口袋里的銀鐲，那是父親留下的最后一件遺物。

每次觸碰冰涼的金屬，都像是觸摸到考古隊帳篷外呼嘯的風(fēng)雪。

修復(fù)臺的白熾燈下，青銅鏡殘片泛著詭異的幽光。

我戴上橡膠手套，鑷子尖剛碰到邊緣裂紋，鏡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那些斑駁的綠銹仿佛活過來似的，在燈下流轉(zhuǎn)出孔雀翎羽的光澤。

腕間的銀鐲突然發(fā)燙，我驚得縮手，鏡中卻伸出無數(shù)青灰色霧氣。

那些霧氣像極了父親失蹤那晚，長白山天池上翻涌的云渦。

"爸..."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鏡中霧氣驟然暴漲，裹著某種甜膩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最后一個畫面是陳主任的茶缸摔碎在地，枸杞像血珠般迸濺在白色地磚上。

黑暗中有女人的笑聲。

睜開眼時，雨水正順著脖頸流進衣領(lǐng)。

我撐起身子，掌心傳來粗糲的觸感——這不是故宮的金磚地。

柏油馬路在暴雨中泛著油光，霓虹燈牌在頭頂明明滅滅，映出"朝陽區(qū)第三人民醫(yī)院"的字樣。

手機在褲袋震動，鎖屏顯示2023年5月17日。

我明明記得今天是2013年4月..."林小姐？

"穿白大褂的護士撐著傘跑來，"您怎么坐在地上？

程醫(yī)生正在等您復(fù)診。

"我低頭看見淺藍色病號服下隆起的**，濕透的布料緊貼著陌生的曲線。

腕上的銀鐲還在，內(nèi)側(cè)刻著的"林深"二字被雨水洗得發(fā)亮。

"鏡子..."我抓住護士的手腕，"有沒有面青銅鏡？

戰(zhàn)國時期的，邊緣刻著云雷紋..."護士的眼神突然閃爍："程醫(yī)生特別交代過，您需要按時服用帕羅西汀。

"她攙扶我的手指冰涼得不正常，"幻覺都是藥物副作用，上次您把CT機說成司母戊鼎的事..."急診室的消毒水味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我盯著洗手間鏡子里那張陌生的臉：及肩卷發(fā)，眼尾有顆淚痣，下唇被咬破的傷口正在滲血。

指尖撫過喉結(jié)消失的脖頸，鏡子突然蒙上霧氣?！?br>
找到鏡子“血字在鏡面浮現(xiàn)的瞬間，身后傳來高跟鞋叩擊地磚的脆響。

穿白大褂的女人倚在門框上，胸牌寫著"程雪薇主任醫(yī)師"。

她推金絲眼鏡的動作讓我想起父親——考古隊出任務(wù)前，他總會這樣擦拭目鏡。

"又出現(xiàn)幻視了？

"程雪薇的嗓音像浸過冰水的絲綢。

她伸手要碰我額頭，無名指上的鉆戒閃過冷光。

我躲開的動作太急，后腰撞上洗手臺。

銀鐲磕在大理石臺面，發(fā)出清越的錚鳴。

程雪薇突然僵住，目光死死鎖住我的手腕。

窗外驚雷再起時，她白大褂口袋掉出個東西。

青銅碎片在地上彈跳著，邊緣的云雷紋正在滲出血色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