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本該是毫無懸念、一邊倒的碾壓之戰(zhàn)，會以這樣一種慘烈而震撼的方式暫時(shí)告一段落。林凡輸了，輸?shù)脧貜氐椎?，重傷瀕死。但他最后那不退反進(jìn)的一拳，那煉氣一層卻敢于向煉氣四層揮拳的傲骨，那仿佛要燃盡一切、玉石俱焚的慘烈意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在場許多人的心頭上。，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偏過頭，目光穿透逐漸渙散的瞳孔，死死鎖定在高臺上那道陰鷙的身影——林莽，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fēng)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頓：“三叔……好……手段?！?，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jiān)硬的鐵木扶手應(yīng)聲碎裂！“小**！死到臨頭還敢污蔑長輩？！其心當(dāng)誅！”，竟如鬼魅般直接從數(shù)丈高的看臺上掠下，瞬息間便出現(xiàn)在奄奄一息的林凡面前，不由分說，蘊(yùn)**筑基期恐怖靈力的一腳，如同踢沙袋般，狠狠踹在林凡的胸口！“噗——！”，一大口混雜著內(nèi)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敗絮般擦著地面滑出十余米，撞在演武場的邊緣石欄上才停下，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家族**，憑的是真才實(shí)學(xué)！你自已廢物不堪，根基盡毀，還敢口出狂言，詆毀長老？”林莽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地掃過林凡如同死狗般的身體，語氣森寒如同九幽寒風(fēng)，“看來，是家族以往對你太過寬容，才養(yǎng)得你如此不知尊卑，目無綱紀(jì)！”
他轉(zhuǎn)身，面向主位的林震南，拱手道，聲音傳遍全場：“家主！林凡此子，心性歹毒，頑劣不堪，修為低微卻屢生事端，留于內(nèi)門，非但是家族之恥，更是禍亂之源！我提議，即刻起，剝奪其內(nèi)門弟子身份，貶為最低等雜役，即日發(fā)配后山礦場服役，非召不得返！以此嚴(yán)懲，以正族規(guī)，以儆效尤！”

林震南看著石欄下氣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林凡，又看了看一臉正氣、咄咄逼人的林莽，以及臺下神色各異的長老和子弟，他沉默著，如同泥塑的雕像。良久，他緩緩閉上雙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無力地?fù)]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依……三長老所言，執(zhí)行吧。”

……

天空不知何時(shí)陰沉下來，淅淅瀝瀝的冰冷雨絲飄落，打在演武場尚未干涸的血跡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淡紅。

意識模糊的林凡，被兩個(gè)平日里對林濤阿諛奉承的旁系子弟，粗暴地拖拽著，像扔垃圾一樣，丟出了林家內(nèi)宅那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朱漆大門。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打在他遍布傷痕、血肉模糊的身體上，帶來鉆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卻也讓他模糊的意識有了一絲絲的清醒。

痛，無處不在的劇痛。

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還有那滔天的屈辱與不甘，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

他趴在泥濘和雨水中，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雨水沖刷著身上的血污，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邊緣反復(fù)徘徊。

不知又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瞬，頭頂冰冷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一把打了好幾個(gè)補(bǔ)丁，卻洗得干干凈凈的油紙傘，為他撐起了一小片干燥的天空。

林凡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腫脹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丫鬟阿月那張哭得梨花帶雨、布滿焦急與心痛的臉龐。她的衣裙早已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瘦弱的身子上，冷得微微發(fā)抖，卻固執(zhí)地將傘完全傾斜到他的上方。

“凡……凡少爺……”阿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顫抖，她跪倒在泥濘中，費(fèi)力地想將林凡扶起一些，卻因?yàn)榱馓《鴰状问　Ｋ泵膽阎刑统鲆粋€(gè)小小的、用干凈手帕緊緊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塊已經(jīng)有些被雨水泡發(fā)的干糧，以及一個(gè)拇指大小的、粗糙的土瓷瓶?！斑@……這是我平時(shí)偷偷攢下的一點(diǎn)傷藥和金瘡藥，效果可能不太好，但……但總比沒有強(qiáng)……您……您一定要拿著……后山礦場那邊，我聽說……聽說又苦又冷，還有兇惡的監(jiān)工……您……您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保重啊！”

看著少女那純真無邪、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臉龐，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擔(dān)憂與關(guān)懷，林凡那顆被冰封了三年，早已堅(jiān)硬如鐵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石子，蕩開了一圈細(xì)微卻真實(shí)的漣漪。他顫抖著伸出完好的左手，緊緊攥住了那帶著少女體溫的藥瓶和干糧，仿佛攥住了這冰冷世間最后一絲溫暖。他張了張嘴，鮮血混合著雨水從嘴角流下，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阿月……謝……謝。今日……之恩，林凡……若不死……必……百倍……相報(bào)！”

在阿月拼盡全力的攙扶下，林凡用那條未斷的左臂支撐著地面，一點(diǎn)點(diǎn)，一寸寸，掙扎著站了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咬碎了牙，將所有的**和慘叫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沒有回頭。

沒有再去看一眼那巍峨、森嚴(yán)、卻讓他感到無比冰冷的林家內(nèi)宅。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憤怒與仇恨，都被他一點(diǎn)不剩地，深深埋進(jìn)了心底的最深處，化作了支撐這具殘破軀體走下去的、唯一的燃料。

斷魂崖，位于林家后山極深之處。崖壁陡峭如刀削，崖下終年云霧翻涌，深不見底。凄風(fēng)冷雨常年不斷，據(jù)說曾有筑基期修士在此與人爭斗，不慎墜崖，尸骨無存，故得此名。而那充斥著苦役與危險(xiǎn)的家族礦場入口，便在這斷魂崖的不遠(yuǎn)處。

林凡拖著幾乎只剩下半條命的殘軀，憑借著頑強(qiáng)的意志，終于艱難地挪移到了這斷魂崖邊。他松開阿月攙扶的手，獨(dú)自一人立于懸崖之畔，任憑凄風(fēng)冷雨吹打著他殘破的身軀和染血的面頰。

他望著腳下那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翻滾云海，恍惚間，仿佛看到了自已這三年來的命運(yùn)，不斷沉淪，不斷下墜，不見絲毫光明與希望。

“力量……”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風(fēng)雨中微不可聞。

“……我需要力量！”

下一刻，這低喃化作了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的咆哮與吶喊！他緊握的左拳，因?yàn)闃O致的用力，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下，混合著雨水，滴落在崖邊嶙峋的怪石之上，也滴落在他懷中那枚緊貼胸口放置的、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古拙玉盤之上。

就在那溫?zé)岬孽r血浸潤玉盤的剎那——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卻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清冷光芒，猛地自那古玉盤之上一閃而逝！林凡只覺得懷中驟然變得滾燙無比，仿佛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根本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自那玉盤中爆發(fā)出來！

“呃啊——！”

林凡眼前驟然一黑，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感知，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強(qiáng)行從他的軀體中剝離、抽扯而出！天旋地轉(zhuǎn)，萬物歸墟，他感覺自已仿佛被投入了一個(gè)無盡黑暗、高速旋轉(zhuǎn)的恐怖旋渦之中，不斷下墜，下墜……